第37章 完了
“妹妹这身骑服真好看。”
宁韫一直盯着徐祎瞧,目光满含柔意,她心中烦恼,出来的急切,故而不曾梳妆,面上连香粉都没有擦,一双秋红果子色的唇轻轻勾起些,便把徐祎瞧得有些痴然。
他自小受教于礼法,知道自己如今不该抬头看,可是望着韫儿妹妹的唇,他便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记得韫儿妹妹小时候就是这样。
她远远自建州来,有些胆小认生,是学着那些柔顺恬静的贵族女孩子一样看人的神色,颔首抬眼,柔情怯怯,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视线。
她虽从低处看人,可是却只有徐祎知道她是平视着,甚至是观瞧测探着,只有与她熟悉了,她才会对人一展笑颜。
年幼时,徐祎就深深被这样的神色吸引,他觉得韫儿妹妹可爱,可是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妹妹,他总羡慕着皇兄可以挽紧韫儿妹妹的手,甚至抱一抱她,亲手喂她吃东西。
后来略长成了年纪,韫儿妹妹也离开京城去了建州封地,徐祎才知道这原来不是兄妹之情,而是少时稚慕,今时思恋。
他定了定神,垂眸下了马,想要上前去为宁韫牵马,可是宁韫也下来了。
她在马上侧过身,轻轻跳了下来,又回身抚了抚马鬃,徐祎记得,小时候她骑马也是这样,把马儿当人来看,一个人与马儿商议着,要两人好好的,谁也不伤了谁。
她不说话,还是打量着他,羞眼抬了又落,最后低头笑着。
徐祎心里一阵柔逸,忍不住问道:“妹妹今日出来为何这样开心?”
昨日饭桌上,韫儿妹妹对他有些冷淡的样子,看来是他多想了,昨日毕竟父皇也在,在父皇眼里,韫儿妹妹还是他王兄的太子妃。
宁韫一直回想着元昭帝,这才回过神来。
“二哥哥这身衣服也好看呀。”
她笑道,目光在徐祎身上移了移:“回京后还不曾见你监国的样子呢,那日瞧你穿着蟒服,也是这样的颜色,二哥哥如今真是厉害,都已经是监国亲王了……哦,父皇也爱穿宝蓝色。”
徐祎笑了,垂眸道:“是呀,年幼时虽怕父皇,可是也有崇服敬仰,即便父皇忙碌,还是想陪伴他身边,便也学着父皇说话,学着父皇穿衣……”
他顿了顿:“我记得那时候妹妹也喜欢陪着父皇,去请教父皇功课的时候,妹妹也总是在父皇那里……那时候我们便一起坐着等父皇。”
幼时在皇宫中的记忆,归根结底是宁韫心底最柔软处,也是难得的安宁。
“父皇原还不让我们等,后来便在紫宸殿偏殿那里放了张矮桌和几张小椅子呢。”
回忆着儿时,宁韫便不由得回想起从前的元昭帝,一面抚着马儿,一面略退了几步,装作是整理马鞍,将身略侧了过去,掩面浅笑。
是啊,陛下从前还年轻的时候,也不比她现在大多少,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幅沉郁威严的模样,那时他是真的年轻,心里的老气应当都是装出来的吧,他批奏折久了,还会忽然来她身前逗一逗她,让她不许打瞌睡。
徐祎看着宁韫这样娇花一般的神色,心头一震,指尖轻轻颤着,强压下心中激动之情:“妹妹还记得儿时的事!”
“当日是啊,怎么会忘记呢。”
宁韫将马缰在手指上绕着,把马儿摸得舒服,轻轻抬起后蹄来,想了好久才不让自己继续想着元昭帝。
想着不要怠慢了睿王殿下,她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关切问道:“二哥哥今日不曾上朝么,可是因为身子不适,还是因为陛下今日上朝去了?”
“也都有吧,父皇昨夜问起我的伤,让我好好安养,不然交州信州毒热多瘴,只怕不便养好身体。”
宁韫敛了笑容,忽然问道:“陛下应当很疼爱你和大哥哥吧……他只有你们两个儿子。”
徐祎一怔,不知她为何问这个,却还是点了点头。
宁韫未再多言,同徐祎策马跑了几圈,挽弓射箭,只是她当真不爱骑射,兴致不高,徐祎又想同她多说说话,两人便策马围绕猎苑外围慢慢地走。
看着林景和原野之色交替,慢慢的,随侍的人并凌贺苏荷都远远落在了后面。
进了一处林子,高大的树母遮天蔽日,漏下来的阳光一片一片落在苔痕上,风穿林间,带着草木的清气,宁韫瞧着这里景致清幽,难得瞧不出一点皇家园林的人造之意,倒是有山野天然色意趣,便和徐祎下了马,牵着马儿往林深处走。
“在建州时,若无事我也喜欢去山野散心。”
她说着,目光在路旁搜寻,忽然弯下腰,摘了一簇不知名的小白花,别在自己那匹枣红马的辔头上,那马儿甩了甩头,像是有些不乐意,她又抚了抚它的鬃毛,小声哄了几句。
徐祎在一旁静静看着,也学着她那样,递给她一朵紫色小花,把自己的白马牵近了一些,让她也不要偏心,给它也戴上一朵。
两人一路走着,采了不少野菌子和小花小草,宁韫将两匹马儿插点的格外娇俏,心情好了许多。
“妹妹尝尝这个……这是在鹿州的时候我知道的,军营后面有一处小山坡,都是这样的野莓子。”
宁韫竟然没想到,原来忙碌的睿王殿下竟也熟悉这些不知名的野物,便说他经见许多,懂得许多。
徐祎被她一夸,甚至有些耳红,便道自己或许是生错在了皇家,忙着案牍之事,为国思忧,可是心里却总是向往山水风光,故而在外时便忙里偷闲了。
宁韫想了想,若是自己不是生在汝南王府,只是建州一个渔家商户之女,她也想做这样的事,每日看看海上日出日落,和母亲一起为父兄做饭,自然清平快乐。
只是她这个人有一点好,见过了更好的,便不会再因那更好的烦扰去贪图不好的清净。
到了一处清溪旁,两人下马让马儿饮水,溪水清清,丛丛蒲草碧绿非常,在微风里轻摇。
蒲苇纫如丝,徐祎想着,他的一腔诚挚也当如蒲草一般坚定。
扶着宁韫在水边坐下,他望着溪水忽然叹道:“妹妹不在京城的时候,我在外看到了江河湖流,都要驻足照一照自己,只想着这些都是东流到海……或许妹妹也就在海边看着。”
宁韫颔首,说自己的确常在海边,只是她去海港市舶多一些,更喜欢见见热闹。
提起市舶,宁韫便不免说起海贸繁华还有如今黄寇作乱。
她心中担忧,平吉岛上百姓虽以打渔为生,可是那里距离外国商船必经补给淡水和食物的宣远岛太近,宣远岛又是只有中心一座高山,易攻难守,当真是担心这些贼人侵扰外国船队,破坏大雍才兴盛几载的海贸。
徐祎虽不知为何两人忽然从互诉衷肠说到了海寇作乱,可是既然宁韫想说,他就认真听问,夸奖宁韫知道的远比他多。
宁韫倒也不谦虚,说起自己在闽宁府曾代表王府出面,多次同市舶官员招接外国商队。
“原在京城时,韫儿只觉得北境辽阔无比,似乎永远都不能穷尽征服。可是后来才知,原来海上广阔远胜陆上,海外异国皆有奇闻。”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徐祎:“对了,二哥哥可曾见过陛下那里的珊瑚树?”
徐祎颔首:“嗯,见过的。”
“这是缅丽人的工艺,密不外传,我重金购入了许多,原本你和宁王殿下还有柔嘉都有,可惜遇了水患翻了船,折损了一半,便只给了父皇和太后娘娘,棉丽人说这珊瑚中填放的香料十分神奇,能让人安眠养神,甚至到了夏时有清凉之意,风过能听到海声,虽不觉有这样神奇,总想让你们也看看。”
徐祎听得眼眶阵阵发热,一面感动,一面回忆着宁韫的说法。
他是二哥哥,王兄是宁王殿下,如今看来,妹妹的心中已有了亲疏,再想起昨日父皇的话,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决定不再犹豫了,即便是背上欺辱兄嫂的骂名,他也要问一问,他可以和妹妹一起回建州去,可以余生都陪着妹妹做想做的事!
宁韫正把捡来的野果丢给马儿,却忽感到身后徐祎站起了身向她走来,而后还不等她问是不是要继续往别处走走,便被徐祎握住了肩膀。
“韫儿,我不想让你做我的皇嫂,我不想再叫你妹妹了,我想叫你的名字,这样可好?”
什么皇嫂?
宁韫这几日和元昭帝在一起,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未来的皇后,早就忘了赐婚的事,便一时没懂徐祎在说什么,可是他说要叫她的名字,她自然觉得没什么,如今都多大了,像小时候那样称呼多腻人呢。
“好,那我就还称您睿王殿下?”
“不是这个,”徐祎眸中含着泪光,柔声说道,“我不要你做我的皇嫂,我不想你嫁给王兄……我原以为你与王兄是两情相悦的,可是那日父皇赐婚你哭着说自己不想嫁,我当真是心如刀绞!”
他不能接受,再是不争不抢温儒的性子,他也想不到自己心爱的人会和自己的王兄洞房花烛,今后他每次见到她,都只能恭恭敬敬称她皇嫂,她和皇兄的孩子会叫他皇叔,他不能接受!
“我会去求父皇,你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我愿意娶你做王妃,过你想过的日子,我知道你根本不是贪恋权势的人,做睿王妃一定比做太子妃好!韫儿,你愿意吗?你不要想着王兄,王兄如今不在京城!”
啊……
宁韫还不知道为何两人说着说着忽然就说到了太子妃和睿王妃的事情,这……这是在做什么啊,她是不想嫁徐禛,但是她有陛下了啊。
“睿王殿下,你等等……”
宁韫挣脱他的手,徐祎这才觉察自己有一些失态,忙说对不起,自己不该这样冒犯,他实在是情难自抑了。
情难自抑?宁韫脑中轰然,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是睿王殿下向她表明心意了!
这……这也不怪她,孟璋是她强留在身边他又心甘情愿的,同陛下则是拉扯纠缠了许久,没有经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仔细回想了方才那一段话,其实是有些让她感动的,她回想起那日徐禛来前那碗放凉的鱼汤,心中也感到隐隐的刺痛。
那时午前徐祎就来了,她睡着了,午后父亲来了,她偏要与父亲争辩,或许她不要讲求什么规矩,拿起来品尝一口,就能在那时明白他了,可是……
可是她或许就是贪恋权势的人。
宁韫是不在意太子是谁,故而即便睿王是太子,即便是她嫁给徐禛做了宁王妃,陛下只有两个儿子,她不会傻呵呵地安享着闲适生活,她自幼经历的事告诉她,安逸之日就如天上轻云,终有散去的一日的。
“我……”
宁韫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
她身子一震,只感到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是熊的声音,她听出来了。
两人已经出了猎苑中心的地方,又将护卫甩开太远,方才只顾着说话,竟没有看到沿着溪流走来了一只带崽的母熊。
那母熊似乎不算是壮硕,小眼睛里却露着凶光,身旁幼熊也已半大,如今相距两人已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十岁的时候,宁韫和柔嘉去珍兽苑看远海官新献给元昭帝的海外麒麟兽,便意外看见了一个照料黑熊的兽师被黑熊开膛破肚后的惨状,即便与她无关,她还是命人寻到了这兽师的家人赏赐了一些金银,可是之后却还是会梦到那人面上生不如死一般的神色。
她一时有些腿软,却还是保持住了镇定,一点点往后挪着,想着自己若是跑向马儿,能不能飞快上马逃出林子。
只是瞧见这密林间松软的泥土,她有些犹豫了。
徐祎没有说话,张开手臂将她护在身后,两人的刀弓都在马儿身上放着,虽距离马儿只有几步远,那一大一小两只熊也停下了,直直地盯着他们,可是谁也不敢笃定不会被追上,不会受伤。
母熊的鼻子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在密林间回荡,宁韫几乎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臭之气。
它往前踏了一步,前掌落在湿软的泥土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坑。
正犹豫之际,西面远远传来一声撕裂天地一般的锐响。
紧接着,一支重箭破空而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贯入那母熊的心肺,甚至将其洞穿,箭势未消,又钉入那母熊身后一棵大树干上。
箭尾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几滴血珠从箭羽上缓缓溅落。
母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震得地面都轻轻一颤。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二支箭已至。这一次更准更狠,瞄准了这母熊的眼睛,射入头颅,箭尖从另一侧透出,令那嚎叫声戛止。
幼熊惊慌失措,四处冲撞着,它想跨过溪流,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溪流对岸正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正午的阳光正烈,白晃晃地泼下来,令整条溪水反闪着刺目的光,可那个人从林间策马而出的时候,连阳光都好像晦避锋芒,暗了一瞬。
元昭帝立马停在溪流边缘,身后是无数护卫,黑压压列成一线。
他还穿着那件玄色朝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他手中握着一支足有马高的重弓,弓臂上亦缠着金丝,却不同他身上的绣样,只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光。
让人无处遁形的视线投来,越过那倒下的母熊,越过徐祎,直直落在宁韫身上。
仿若是九天之上向下俯视,睥睨天下,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
就是这一眼,让宁韫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她不再往后逃了,不需要往后逃了。
她感到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回荡,她忽然就腿软了,不同于方才的害怕,她感到安心,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安然。
他还穿着朝服,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来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不知道他是怎么赶来的,只知道他就在那里,在溪流对岸。
那幼熊还在哀鸣,在母熊的尸体旁打转。可它却不敢跨过溪流,因为溪流对岸的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任何活物退避三舍。
元昭帝将手上的重弓交给了苏荷。
苏荷已经是武力骁狠,身形高大不输其他秘卫的了,可是双手接过,手臂还是骤然一沉,拿着那重弓也有些吃力。
她望向宁韫,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宁韫这才想到,今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陛下起了,似乎叮嘱过她一句,让她今日安心等着他,在屋内好好的,明日他会带她去京郊玩。
苏荷方才一直跟着自己,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宁韫慌张地想着,苏荷应当听到自己和睿王说了许多话吧……她是秘卫,她耳力那么好……若是陛下知道了方才睿王殿下和她告白真情,那就完了……
完了。
宁韫腿更软了,她知道这已经不是被狠狠教养一番就能解决的了。
她拉了徐祎一把,回到自己的马上,却忽然听到溪流对岸的元昭帝爽朗地笑了一声。
“韫儿自己不是也有弓吗?”他的声音隔着溪水传来,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一丝闲适,“父皇不是教过你猎熊吗?”
他的确是教过的,可是宁韫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日要猎熊,她……她其实更会知道在哪里下网捕鱼呢。
元昭帝理了理衣襟,还俯下身安抚了一下胯下那匹高大的玄色骏马,从容不迫。
他笑道:“试一试吧,幼熊而已,不会伤到你的。”
他立在对面密林的边缘,故而隔着溪流上跃动的日光,面上的神色藏在阴影之中,还是有些分不清辨不明。
他虽然是笑着的,可是却难以分辨是高兴还是不满。
只有他的声音是那般坚定,清朗,不急不缓,像一只手将宁韫稳稳地托住。
徐祎回过神来,忙道:“父皇,让儿臣来——”
“朕同你说话了吗?”
元昭帝没有看他,可是这一句话,便足以让徐祎噤声。
宁韫点点头,她抿了抿唇,背起箭袋拿起弓,手指扣住弓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尝试着射那只幼熊,可是第一箭便射偏了,只绵软软地远远落在溪水中,甚至没有惊扰到那小兽。
她不知道是该看看元昭帝,还是该怎么办,他没有说话,林中便好似再无旁人了一般,什么声音都成空寂。
可是宁韫能感到陛下还在看着她,她似乎能听到陛下和她说:再试一次。
第二箭。
她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按照他教的方法瞄准熊的心肺,松手——
箭矢没入那幼熊的肚子,可或许是宁韫力气太小,未能将它射死,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拖着受伤的身体想要逃窜。
元昭帝抬手,手指轻扣,一只羽箭便从他身后射出,不偏不倚射穿了那幼熊的脚掌,让其不能再跑动,只是尖叫着挪动身体。
“再来一箭,射死它,父皇教过韫儿怎么瞄准眼睛的。”
宁韫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几步,经过徐祎身边,再一次挽弓搭箭,她看到那幼熊的眼睛在黑色的皮毛间闪着惊恐。
她先前射中那只雉鸡,并不是现在这样感到隐隐的兴奋,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射中了,甚至想到晚上可以吃到野味。
箭离弦,这一次直中那幼熊的头,将其射死在溪水中。
元昭帝按在马刀上的手缓缓收回。
鲜血从幼熊头上涌了出来,沿着溪水蔓延,一路流到了宁韫脚边,她低头轻触,水是凉的,可血似乎还温着,她看着指尖的红色,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感到兴奋。
宁韫笑着看向元昭帝,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有一旁的苏荷说郡主真厉害,和身后的护卫们鼓起了掌。
元昭帝问身边的猎苑总管,问今年还有谁猎到了熊。
总管忙道:“陛下,今年猎苑没有什么人来,陛下是第一个,郡主是第二个。”
看到元昭帝目中赞许,总管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陛下威武,郡主也是不让须眉,微臣,微臣等等就回去,命人把这两头熊处理干净,依照旧制把头骨摆放起来,供今年往后来猎苑的贵人们观瞻!”
元昭帝颔首,似乎是心情不错,让猎苑总管带着猎苑的人把那两头熊带走了,身后跟着的护卫也向后退了不少。
他一夹马腹,缓缓跨过溪流,玄色的骏马踏水而来,蹄下溅起的水花一下下拍在宁韫心上。
他来到宁韫身前,左右瞧了瞧,像是要确认宁韫没有事,忽然一伸手将她提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身前。
元昭帝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仿佛能遮蔽天地一般,从背后抱住了宁韫。
他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宁韫的发顶,又拿起她辫起的小发辫看了看,便用手将她的下巴托了起来轻轻揉抚,应当是算作方才没有表露出的嘉奖。
分明所有的动作都很轻柔,却藏着不容挣脱的力度和压迫,元昭帝的胸膛贴着宁韫有些汗湿后的背,她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宁韫已经无心去看徐祎面上骇然的神色了,她听到陛下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重的话。
“韫儿现在一点也不懂事,非要逼朕收拾你,你看朕还会不会见你抹泪就心软。”
他在宁韫小腹上轻揉了一把,这里如今还不是微微隆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