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偷情
宁韫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日周姑姑会同她说,敦伦之礼需要新人克制了。
她发现了,只要和陛下在一起,她就不能克制,不对,应当是不想。
她那日还笑话,说这又不是让人下了法咒,还能两个人在一起亲一亲就分不开了不成?
如今好了,她还是明白了什么叫年纪轻不懂得许多道理。
两人都有些不知餍足。
本该好好睡下的时候非要抹什么药膏,又说什么情话,结果好好的又折腾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看到宁韫粉红的小脚趾蜷曲并拢起来,看她水眸迷离,不时反手抚着枕上的绣纹,或抓紧他寝衣一角的小模样,元昭帝感到满足。
这是开心了舒服了,他知道。
他已经在慢慢熟悉她的全部了。
这小东西娇软,身子撑不起野心,胆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要么仰起脸听他克制的喘。息声,忘了她自己口中还柔柔地哼哼着。
要么就是连嘤。咛都碎的一塌糊涂,便只懒懒躺在那里,眯着眼睛享受。
分明自己没什么能耐,却还喜欢逞能。
若恢复些力气,她就抬手去抚他的胸膛,用指尖勾勒他胸口肌肉和小腹的线条轮廓。
哼,真是没出息。
元昭帝忽然想起他的父亲洪正帝,在他眼里洪正帝一直是个可笑的人。
他在众多皇子中年纪算是小的,他记得年幼时和另一位公主想去看望他父皇,却意外撞见他父皇白日里就忘情地临幸一位姨妃,就那样在萱花亭里做着昏聩的事,说着胡话,白日宣淫。
后来他才登基,就把萱花亭拆了。
那时意外撞到的时候,对这样的事更多是不懂,后来再大些懂得了,元昭帝就想,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一个君王,不该为了周公之礼失了礼节,反而让人耻笑,甚至是让他的儿子也感到不屑。
能有多喜欢?
一个女子再美再会讨人欢心,帝王就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威严吗?
他的父皇也算是治国有功,也算是有文韬武略,却毁在了女色这件事上,整日流连莺莺燕燕。
元昭帝十四岁登基起就想,他不要这样,他会超越他的父皇。
但是宁韫不一样。
元昭帝越吻越觉得喜欢,越不想缓停,他爱宁韫。
他轻抚着她的唇瓣,宁韫睁开眼,垂眸将他手指莟住,又抬起眼乖顺地看着他,轻轻咬着他的指腹。
爱和怜惜,甚至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愧疚,逐渐被一些疯狂的想法替代。
元昭帝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甚至心底最暗处的狰狞想法,让他自己都有些不耻。
可是听到那猫儿一般的声音,他会感到喜欢,值得。
甚至是想要听到更多,最好再哭一哭,绷着脸哭出来,枕在他肩头哭求。
教养她,用尽他所有的爱教养她。
把她彻底变成他的……
他从前在禁克什么?
元昭帝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齿痕,眸光一黯。
这一次指节探入她口中,他还轻轻拨扯着小舌,她却吻得更忘情。
宁韫却愈发像是小婴孩渴了想喝奶一样莟吮着,用唇瓣轻蹭着,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的手指也是这样让人迷醉。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好看,怎么平时威严不可侵犯的人,在这种不好说与人的时候还要更好看?
她抱着他,满心欢喜在他胸前轻蹭着,却不知她自己有多磨人,自己开心了,便什么都忘了。
“陛下,韫儿好爱你呀,呜……韫儿好幸福……”
元昭帝不觉得一个君王应该说什么爱得痴迷的胡话,这是不对的。
但是他现在就是想说,不仅是说爱,想把能给的都给宁韫,他的乖韫儿。
从哪里学的?不时还把她纤纤的小腰轻扭起来晃,小声说她爱陛下。
这样贪吃的小东西,只有他能喂饱。
没有男人承受得住这种考验,他安慰着自己,没有。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哼哼……”
宁韫抱着他的脖颈枕在他肩头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最喜欢韫儿,最爱韫儿?”
这样的话她已经问过不知多少次了,还专挑这种时候,小心思藏不住了,贪馋都留在了这里。
哼。
元昭帝偏偏就是不答,不仅不答,还想戏弄她。
“朕只顾着和韫儿好,”他忽然道,语气沉沉的,“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到他这样严肃的语气,宁韫连忙睁开眼,却还是不舍他的怀抱,仰面看他。
“怎么了陛下?是朝政的事吗?”
他摇头:“忘记命人记承露簿了。”
宁韫没听说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她问:“补上不可以吗?”
元昭帝不认可地摇头:“必须要有彤史在旁候着,详细记下,这样才符合祖制。”
原还在他胸前迷迷糊糊枕着的宁韫忽然睁开眼。她慌张地看着他,问:“怎么还要有人候着?”
元昭帝说自然是了,这是祖制,今后不能违,今日就罢了。
宁韫红着脸问:“怎么候着?也是像李公公他们那样在正殿外候着吗?”
元昭帝认真地答道:“是在床帐外候着。”
“要记录着时辰,还有韫儿说了什么话,都要好好记着,而且结束之后,韫儿还要谢恩……要说的话有些长,朕有些忘了,明日找人来教韫儿好好背下。”
宁韫自然死都不愿,她求着他说不能这样。她爱陛下,这不就够了?怎么,怎么能让旁人看着,她说的话怎么还要被写下来,多羞呀。
元昭帝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早就把这迂腐的规矩去了,且不说他父皇就不曾遵守过——他是君父,是天子。他登基以来严加审恪礼法,将民间上不得台面的粉戏、淫书、淫曲都禁了。难道还要在他的皇宫里,给几个内侍女官看着演粉戏吗?
什么祖制?要是人人都用祖制旧制来压他,他还施行什么政令。
不过用来逗逗宁韫,还是有趣的。
宁韫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陛下是在唬她。
她简直要气坏了,可是又不舍得从他怀里离开,便埋着头生闷气,用额角抵着他的胸口,嘴里嘟哝着“陛下坏”、“陛下欺负人”之类的话。
元昭帝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
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帐幔上,落在交拥的身影上,而后又是一番缠绵。
*
两人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的。
昨夜折腾了许久尚且不提。后半夜不折腾了,借着那股子兴奋,两人还抱着说了许久的话,外面候着的侍女们,是晨起才等到元昭帝唤水的。
宁韫也老实了。
她坐在镜前,轻抚着自己的大腿,缓解软肉上的酸疲,涂抹消肿的药膏时,指尖触到那微微红肿的地方,便想起昨夜的种种,面红耳赤,又有些回味,不觉之间,脸上又烧了起来。
她告诫自己:今后一定要听周姑姑的话,好好克制。
或者……等以后一些些,这些时日倒也不急。
她太开心了!以至于在侍女面前,宁韫都藏不起笑脸,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在这些侍女都是李俶回来后精挑细选的人,只一丝不苟地做事,不会抬头看她。
两人一同用过早膳,趁着李俶出去,四下无人的时候,宁韫又钻进了元昭帝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揽着他的腰紧紧抱他。
“怎么了,没有吃饱吗?”元昭帝问她,他高出她许多,只要他微微垂目,就能看到她锁骨下的那片片红痕,帮她把衣裙整理了一下。
“吃饱了,但是韫儿想您了。”
两人分开应当只有一顿早膳的时间,可是宁韫不管,她就是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笑,就是忍不住。
元昭帝显然比她克制多了,起床沐浴更衣后便是不苟言笑的淡漠模样,只静静安抚宁韫一会儿,就把她放开了。
他轻抚着她的头,让她路上当心些,宁韫靠在他怀里蹭了又蹭,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昨日夜里,两人说起了南海黄寇的事。
元昭帝正担忧拔擢谁为主帅,也为才贬舒延枫为废人而忧心不已,他担心汝南王府门下原本追随老汝南王的海师们不服,只因那些人都是跟着老汝南王爷出生入死过的,若是对朝廷起了异心,南海局势只怕更加棘手。
宁韫在建州三年,对那些副将们也有些了解,她给元昭帝提了些建议,让他不必担忧舒延枫之事。
“那些时日,大哥哥的确是有些太过自负了,若不是他不肯听人劝解,贪功冒进,不会损失两支精锐,他应当承担战败的责任。”
宁韫觉得,汝南王府这些年虽已凋敝,但祖父留下的人才尚未凋零,且他们更多是忠于朝廷和陛下,只是被汝南王府的名号凝聚在一起。
元昭帝颔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朕想着,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当找一个能继承世子之位,也能有海战才能的人。”
他思虑道:“最好是把王府的这些旧部将联络起来……只是朕有心再立世子,可是韫儿你的其他哥哥弟弟们,同你父亲舒禹一样实在无能。”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无奈叹了一声:“舒禹和王妃杜氏,真是不会教养孩子。”
自然,这话是不包括宁韫的,宁韫是在京城长大的,与他们无关。
宁韫想了想道:“韫儿倒是有个人选,是韫儿的堂兄,二伯父那房的哥哥舒延枫。”
舒禹原本是老汝南王的三子,原本不是他袭爵,可是原本的世子,老汝南王长子在宁韫出生后不多时日就被人杀害,至今是个悬案。
老汝南王的次子在寻找兄长时同样意外身故,原世子妃因伤心早亡,未能好好教养儿女,故而孩子们都才能平平,性格木讷。
可是,次子的夫人却将孩子教育得很好,只是早早分了家,宁韫那位堂兄舒延松是很不错,一样在南海海师中任职,只是与舒延枫不对付,并不在要职。
元昭帝静静听着,目中满是欣赏和疼爱。
“韫儿与这位堂兄幼时见面不多,是三年前回旻宁封地才逐渐熟络起来的。前些时日得知韫儿益州落水,他还托人入京看望韫儿。”
元昭帝听宁韫说起这些旧事,微微颔首,汝南王府的事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宁韫引荐的人,他自然也是相信的。
只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宁韫好,他必须要亲自考察一番。
“朕会下旨命他写一篇关于海战的策论,还有分析此前剿黄寇失败的疏奏,并科举同题的答卷一同密折发往京州,不得延误。”
宁韫笑了笑道:“这是自然呀,陛下可不能因为韫儿徇私呢。”
她想了想又道:“韫儿前日被太后娘娘召入了宫,府中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毕,明日想再回去一趟,那韫儿也会代陛下去王府,就当是让父亲吃个定心丸,这样好不好?父亲的性子您知道的,若是您对他夸奖几句,保准后日消息就要快送回建州与人知晓了。”
元昭帝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韫儿有心了,朕会让韫儿代传口谕。也免得舒禹再对你说什么昏话。”
如今是要离开了,宁韫还当真有些不舍得,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了,那君后不也是不舍得嘛……
她走到了殿门旁又折返回去,柔柔问元昭帝:“陛下,韫儿如今要走了,您会不会想韫儿呢?”
元昭帝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亲了亲,旁人都不敢看,宁韫怔了怔,红着脸行礼离开了。
他不只是亲了亲,还在她掌心轻舔了一下,却还是那样仪表堂堂,面容平静地看着她。
*
因为元昭帝在她掌心那一吻,宁韫在马车上缓了一路,一会儿喜喜地弯起唇角,一会儿又把那发烫的面颊埋进掌心里羞,把一旁的梨儿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李俶已经叮嘱了她整夜,让她千万只把这两日发生的事当作没有看到,可是梨儿还是有些担心郡主。
“您若是实在不想离开陛下……”梨儿小声道,“那奴婢回去帮您办事?”
宁韫摇头,说自己不是不想离开,她枕在梨儿怀里,忽然问:“梨儿今年是不是十六岁了?”
梨儿有些害羞,小声说道:“嗯,没想到您还记得。”
宁韫柔柔道:“绿沉比我大一岁,她也快要和文哥成亲了,今后我也不想多耽误她,你是想和她一样早早成亲,还是想再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呢?”
梨儿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想到郡主忽然挽着她的手说:“我也不耽误你,还是早些找个喜欢的人吧,让他好好待你,就像绿沉那样,你可有喜欢的人吗,我帮你撮合婚事?”
郡主这样子实在是让梨儿有些害怕了,她问道:“可是……那日绿沉姐姐说了奴婢,后来郡主不是还同奴婢谈心,说让奴婢放心大胆做事,说奴婢和妹妹都能成大材,不要贪恋小情小爱吗?”
“那是不对的。”
宁韫摇着头郑重地说道:“怎么不能都要呢……你放心,我会给你好好物色的。”
梨儿谢过了恩,两人在马车上也无趣,她便陪着宁韫下棋。
下着下着,梨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了一句:“郡主这几日开怀了许多,比前些时日好太多了。奴婢和绿沉姐姐她们就都放心了……”
“郡主应当很喜欢陛下吧?”
宁韫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自己开怀得这么明显。她知道,自己再不收敛,可能就要藏不住事情了。
故而余下的时间里,宁韫都在努力寻回原来的自己,可是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都是不觉,便问梨儿自己原来是什么样的。
梨儿认真地说,郡主原来面上没有笑脸,郡主很累,不像一个年轻的姑娘。
宁韫微微一怔,颔首认可了。
*
到了汝南王府的时候,宁韫没料到还有其他几位朝中官员正在做客。
她人还没进前厅,通传之后,几位大臣便已经向她躬身行礼。
“微臣等参见郡主,郡主万安。”
那所有人的声音都是那般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宁韫微微一怔,旋即想起自己回京之后许久不见外客,病好之后便是参加宫宴,在小瀛台住着。
她险些都要忘了,她和父亲一样,都是从一品的宗亲,甚至前日陛下将两人的情意告知太后之后,太后还特意下旨为她加赐了一个封号——
毓德。
如今她是毓德昭慧郡主了,甚至若是认真论起来,是比她的姑母宝华郡主还要尊贵一些的。
宁韫并不是那种耀武扬威的性子,当即请众位大臣起身,挨个问好,问及其近况,甚至言谈问及每人家中之事,面面俱到,万分妥帖。
到了父亲舒禹,她也是温和地问了一声父亲安好。
她不知道为何,今日父亲舒禹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将她请至了主座,自己坐于旁侧,全然不像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样子,也不像他从前对宁韫的样子。
她也没有再多客气,整衣后坐了下来,王府的侍从抬来了屏风放在她面前,宁韫隔着那屏风望去,忽然一怔。
屏风和陛下御座前的帘子是不同的,隔着那层薄薄的纱绢,宁韫只能看到下面的人模糊的轮廓,可是不知为何,她似乎能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帘,饮了一口茶,细细想了一下下首几位大臣与王府,还有宁王与睿王的亲疏远近,心里约莫有了一个底。
果然闲话不久,就有人开口:“听闻郡主这些时日侍孝陛下榻前,伤心劳累也险些病倒,不知您可还安康?”
言语之间,其实还是想问元昭帝的近况,想要打探天子身边的消息。
宁韫没有驳他的面子,却也不多说一个字,只道:“本郡主自幼得太后娘娘抚养,感念太后娘娘恩情,且两位王爷忙碌,柔嘉公主尚有身孕,便也是奉太后之命照料陛下,这都是宁韫的本分。”
“何况身为郡主,为人臣女,这是宁韫的职责所在。”
说完之后,她还装作有些伤感,轻叹了一声:“希望上苍庇佑陛下吧。”
果然,有人看到了,直言试探,问陛下圣安,近来是不是不好,宁韫又只是缓缓摇摇头,“圣躬安,御医侍臣都在精心照料陛下,大人不必担忧。”
大的事情上宁韫自然和元昭帝是通过气的,但是细枝末节的地方,她自己有分寸,果然这几位大臣不再主动询问什么,只是静静听宁韫说话。
她又和父亲说了几句话,便道:“本郡主今日前来,是要宣陛下的口谕的。虽与几位大人无关,但大人们也可以听听。”
几位大臣连忙起身,跪在下首,宁韫看到她的父亲舒禹也诚惶诚恐跪了下来,看着他们的模样,她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陛下说了,这些话就不记档下敕了,只让汝南王舒禹细细品,谨记在心——”
“陛下口谕,南海黄寇频年作乱,屠戮百姓,恶行罄竹难书,如今攻占岛屿大有自立为王之势,是国之大患。朕知道汝南王府率领南海水师,历年来浴血奋战,忠心实在可嘉,让朕心甚慰,前些时日平吉岛之劫,虽一时失利,然而朕一直主张战局未定,胜负尚在人为,只望汝南王府上下勿因一时挫败而气馁,今后当勠力同心,再振军威。”
“这些时日来,旻宁郡主在朕身边陪护,侍奉勤谨,嘉言懿行堪为宗亲之表率,朕想汝南王府中男女少眷,皆当以郡主为范勉力修习,不得懈怠——诸位大人,这些话虽然是说给汝南王府的,但是我等皆为臣子,此种道理还望大人一同谨记吧。”
宁韫依旧是柔声说道,即便是方才宣读口谕,她也只是用众人能听清楚的音量,可是字字句句却印烙在众人心中。
众人连忙叩首谢恩,恭维之声此起彼伏,说了不少效忠陛下,颇感受教的话,而后又恭喜舒禹,说王爷有福。
宁韫看着下面的众人不再言语,却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可她尝到的,却是另一种滋味。
是权力的滋味。
为了不打扰宁韫和舒禹闲叙,几位大臣很快就离开了。
侍从撤掉了屏风,宁韫这才和自己的父亲对视上,她顿了顿,还是柔声笑着道了句:“父亲这些时日可安好?方才多有不便,还不能和父亲好好说说话呢。”
即便她知道,那日宫宴出事后她才回到郡主府,舒禹便已经派人来责问她了,
宁韫甚至想,如果陛下真的那日将她狠狠训斥,从此断了情分,她的父亲一定会是下一个伤她心最狠的人。
但是她如今依然能平静地看着他
舒禹笑了笑,坐得离宁韫近了一些,还命人给她拿了她喜欢的果茶来,殷勤地把一碟香气扑鼻的点心放在她面前,让她尝尝,说是小女儿家应当喜欢这种味道。
他犹豫地叫了一声:“韫儿?”
宁韫抬眸看他。
“韫儿这些时日可好?”他问。
宁韫正想说自己方才说的就是实情,舒禹便转而问起了她的婚事,甚至问起陛下还会不会封宁王殿下为太子。
宁韫心底一声冷笑,面上却是有些茫然。
她轻声道:“如今内忧外患严重,宁王殿下在外监军,一时不能回来。婚事之事,岂有家国大事要紧?”
舒禹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觉得女儿变了,又觉得女儿没变。
她今日穿了一身茜红的裙子,还涂了一些胭脂,比起从前的素净模样娇艳了千百倍,方才他看到第一眼都觉得有些恍然,可是他却有些不敢接近她了
陛下那日传口谕给他,还亲命身边的掌印公公在王府当场写下,交给他让他聆记于心,这几日朝中上下不少官员都赞颂旻宁郡主,他愈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女儿了。
大抵是因为知道从前不亲,故而如今皆成了不安。
宁韫不想多留,又说了几句客套的话,问起是不是母亲要带着姐姐妹妹还有弟弟进京来。
舒禹忙道:“是,应当快到京城了,就在几日后。”
宁韫便笑道:“韫儿若得空,会向陛下请命离开小瀛台一日,回来招待。”
舒禹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呢,他们不配的,你是郡主。”
宁韫也未置可否,随口说了句点心好吃,舒禹便命人都给她带上:“这是王府厨子做的,外面不好买。”
她没拒绝,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父亲这些时日还是少与宁王殿下、睿王殿下两派的大臣走动吧。”
舒禹一愣,忙说自己会谨记在心,若是他们还要来,就说自己病了,不便见客,宁韫微微颔首,说父亲近来做事都很妥帖,陛下也提了父亲的好。
“还有,这些时日父亲最好是去和二伯父家的延松哥哥联络联络旧情,延松哥哥的外祖是工部的屯田司郎中,近来反倒是可以多去往来走动,毕竟是自家的亲戚,二伯母教养子女不易,父亲多多体恤也是好的。”
她说郡主府中还有事,就不在父亲这里多留了,让父亲安养好身体,若有事告知郡主府中人便可。
临走,宁韫还想起来一件事:“此前父亲送来的梨儿、杏儿等下人的籍契可否给韫儿,这样也好让韫儿管理。”
舒禹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取,甚至亲自交给了宁韫,他还叮嘱了一句:“韫儿也不要太过劳累。看着眼圈有些乌青。”
宁韫接过籍契,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这乌青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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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出了王府,宁韫感到格外的畅快。
她开开心心回了郡主府,绿沉是她的人,从郡主府出嫁,宁韫自然会让绿沉风风光光的,故而这几日郡主府内也很是热闹,东西多得到处都无处下脚
只是进来的东西多,丢出去的东西也多。
还是那日偶然听李俶说起,陛下这些时日不在皇宫,却把皇宫常住的地方都命人重新点检了一遍,说是想去去病气。
宁韫想到自己只要在郡主府睡,身子便不大好,甚至会有下红,便也让文月帮她留心身边的器物,检查过可能有异常的留下,其余的统统变卖,或者送给百姓。
午膳后,她见了一个道医,对外说是想问问修道之事,却只有宁韫知道,来人是徐禛的亲信周同轲。
元昭帝不让徐禛的人接近,宁韫知道陛下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见了人,她一直掩面小声哭泣着,说是思念大哥哥不已,又担心父皇和皇祖母,问了几句大哥哥是否安好,在外监军一定要万分小心,如今北境异动频频,大哥哥莫要像睿王殿下那样受了伤。
那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她拿出了一个香囊,让周同轲帮自己转交,周同轲看了一眼,那上面绣的是两枝莲花。
“替我带给大哥哥。”她低声道,声色中带着思念,“就说……就说韫儿惦念着他。”
周同轲连忙应下,千恩万谢地走了。
宁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将眼角泪痕擦去,默默拿起父亲方才给她的点心抿在口中。
她愈发觉得自己当时在病中,有许多时候都是糊涂了,如今她虽还未彻底下了那狠心,可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是能做得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愧对陛下,她不想欺瞒他。
*
将近黄昏,宁韫也实在思念元昭帝,叮嘱了文月和绿沉几句,便要带着梨儿回小瀛台,可是才出了门,便迎面遇上了一人,是睿王身边的亲信侍卫凌贺。
宁韫笑着问可是睿王殿下有什么事,凌贺却有些神神秘秘的。
他压低声音道:“郡主,殿下也正要入小瀛台见陛下。不知郡主可否……与殿下同乘一车?”
故而宁韫不免有些好奇,她记得陛下晨起说了过些时候就会召见睿王,怎么如今才去。
不过她没有多问,“自然可以。”她道,回头让梨儿与凌贺上了同一辆马车。
徐祎在马车内抬起帘子的一角偷偷看着,等宁韫上车,他恢复了素日里那副温润平静的神色。
“二哥哥今晨没有去见陛下吗?”宁韫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徐祎温声道:“见了,父皇与我说了巡察西南贪腐之事……只是我才离开,便听说父皇身体不太好,召了御医,故而想再去探望父皇,和妹妹一起侍孝。”
说这些话时,徐祎是有些羞耻的。
他不仅是想看望父皇,他还觊觎着他的皇嫂。
他劝慰着自己,这是韫儿妹妹,不是皇嫂,她还不曾和哥哥成婚呢。
这些时日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从前萧康朝的武帝身染恶疾,近侍者病死无数,只有他的小儿子和一个小医女始终不离不弃侍孝榻前,让他转危为安。
而后武帝便将小儿子立为太子,将这小医女立为太子妃,佳儿佳妇,当如是也。
徐祎想,他不要太子之位,他想要韫儿妹妹。
他和韫儿妹妹一同在父皇身边侍奉,王兄也还有些时日回来,既然父皇不曾下旨,那韫儿妹妹为何不能做他的王妃呢?
他知道韫儿妹妹对王兄有些情意,可是他不觉得自己的情意少,他只是感到愧对父皇,他没能找到好医师,却还要在父皇眼皮子底下用尽心思偷他的嫂子。
宁韫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道:“父皇怎么了?晨起不是还好好的?”
她心里害怕,又想起了周姑姑说的话,要懂得克制的话。
那不能吧……她昨夜最后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都没事呢。
徐祎便和宁韫说了元昭帝的旧疾,说是父皇在庆元殿见过他后,才批了一会儿折子,便又有些头疼,身子很不舒服,昏沉小憩了片刻,发现口鼻中有血锈味。
这是宁韫第一次知道元昭帝因儿时被人下毒落下的旧疾,她有些责怪,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从不和她提起,可是心下更多是担忧。
见她神色低垂,徐祎安慰道:“妹妹不要害怕。儿臣为父皇备了些药膳,就有之前妹妹喝过喜欢的鱼汤。”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
“等等我们陪着父皇一起用膳好不好?这些应当也是韫儿妹妹爱吃的。”
宁韫笑着说好,说已经闻到了香味,两人在吃食方面颇有些各自的心得,便开开心心说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进了小瀛台,到了翠雨阁。
梨儿瞧见郡主是被睿王殿下搀扶着下车的,便没有近前,可是她不明白旁边的凌大人为何一脸笑意看着二人。
元昭帝正躺靠在小榻上看书,他穿着一身薄薄的常服,身上盖着锦被,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眉间那一点疲惫难掩。
听李俶说是睿王殿下和郡主一同回来了,元昭帝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放下书册,轻揉着手腕,凤目缓挑。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自己的宝贝一起走近他,行礼问安。
宁韫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轻抚:“父皇如今可好些了,韫儿不知道您身子不适,应当早些回来的。”
元昭帝没有说话,微微颔首,在宁韫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无碍,转头看向徐祎。
“儿臣也担心父皇,今日政务处置完毕了,儿臣便命人做了一些药膳,如今正到晚膳时了,希望父皇用过后可以身子舒缓些……儿臣先去让李公公他们看看。”
徐祎看着父皇的眼睛,被那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些发虚,还是觉得有些惭愧,便先起身去了一旁桌上,让李俶带着人试菜。
“好,祎儿有心了。”
元昭帝神色平静地对徐祎说道。
而后他收回目光,却忽然拉过宁韫的手放在他的胸前,这件玄色常服衣料更轻薄,宁韫感到自己的手被他肌肉和胸骨之下强劲的心跳震得发颤。
昨夜……她就是总摸着这里的。
宁韫脑子嗡的一声,睿王殿下可就在身后呢!
她想把手抽回来,元昭帝却将人拉的更近,而后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将舐下的胭脂抿入口中。
他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始终是淡漠从容的神色,那有些被疲累倦怠催迫的俊朗面容不见一点波澜。
元昭帝注视着宁韫,微微将头偏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