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4)
“大姨的钱又不要利息的。”林贝说。
“不能这样想。”陈立诚说。
林贝叹了口气。
是不能这样想,但照她哥那样想的话,压力能不大吗?
“其实朝姑父也帮大忙了,”陈立诚说,“今年船一直没出问题,本来二手船最怕就是出问题,一修就得大几万。”
“你怎么想到谁都觉得自己欠别人的,”林贝说,“欠着就欠着呗,互相欠欠感情才长久啊。”
“是吗?”陈立诚笑了一声。
“当然了,两不相欠一般是决裂的时候说的。”林贝踢了踢腿。
陈立诚把她颠了一下,拐进船舱里。
“腿咋了?”邓顺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哎,”林贝从哥哥背上跳下来,“没哥哥疼的孩子真可怜。”
邓顺安没说话。
“我也没哥哥。”乐乐说。
“自强不息是美德啊。”林贝回头说了一句。
船舱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陈立诚摸了摸林贝的脑袋,“你们玩儿吧,我开船。”
“再等我两分钟,”一个大姨说,“我家那个回去拿东西了,马上过来,很快的。”
“行。”陈立诚说。
有了这艘船之后,镇上的人越来越喜欢去县城了,尤其年轻人,条件好的能三天两头跑去玩儿。
林贝站在船舱门口叉着腰,望着码头几家新开的店,自豪地挺直腰板。
多亏了她哥呀。
“邓顺安去干嘛?”乐乐背着包坐到了邓顺安边上。
“朝阳让我给她送随身听。”邓顺安说。
“她让你送?”林贝转过头。
“我俩打电话正好聊到了就让我送了。”邓顺安说。
“为啥给你打电话?”乐乐怼到他面前。
“我……”邓顺安睁大了眼睛,“为啥不能给我打电话?”
林贝和乐乐对视一眼,“噢”了一声。
“你们……”邓顺安不是很傻,脸一下就涨红了,“你们不要乱想!”
“没有乱想,”林贝笑着说,“乐乐你爸妈要是会担心的话,明天叫他们一起过来。”
“不至于,”乐乐说,“我姐十几岁都一个人跑外省。”
船开到县城码头,镇上的人陆续下去了,陈立诚跟批发市场的人交完渔获,两个人一块儿打车去医院。
县医院目前还没有精神科,大家对精神科的认知就是影片里那些疯疯癫癫的精神病。
陈立诚从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心慌,他转头看向林贝,“我……其实就是想得比较多,对吧?”
“对。”林贝说。
“那不看也行。”陈立诚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一进医院,看见各种拄拐的,绑绷带的,还有疼得满头大汗的,总觉得自己不该是个病人。
如果是的话,只能是疯子。
这年头没有多少表面完好还跑到医院看病的,一眼看去都是肉眼可见的不行了。
“我以后不想了。”陈立诚牵着她的手不受控地发颤。
林贝皱了皱眉,手指往脉搏探去。
陈立诚缩了下手。
林贝没再动弹,“哥,你有没有见过只有一点小毛病,然后不去管,最后死了的人?”
陈立诚垂着眼,点点头。
“你现在是只有一点小毛病,”林贝说,“创可贴一贴就好了。”
“书上说治不好的。”陈立诚低声说。
“你就是死了我也要给你治活了,”林贝拉着他往里走,“到时候我出一本书骂他庸医!”
陈立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林贝不知不觉高挑了很多,头发还没养长,才到下巴,显得很飒爽。
胳膊还是细的,但拉着他走的时候,肌肉绷了起来,特别有韧劲儿。
陈立诚定了定神。
精神科医生挺闲的,人都没在诊室里,他俩坐里边等了半天,这位大爷才悠哉悠哉捧着枸杞茶一边跟走廊上的护士聊天一边往回走。
林贝心想自己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她当医生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忙呢。
“哟,”医生看见他俩愣了一下,“啥毛病?”
“精神病。”陈立诚昏头昏脑地蹦了一句。
“……焦虑症!”林贝咬牙。
“哦,哦哦……”医生看了看陈立诚,“小伙子抬头看看我。”
陈立诚抬起脸,睫毛还是垂着。
医生“啧”了一声,“不用紧张,没那么严重。”
陈立诚再一次听到“没那么严重”,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抬起眼。
医生看着他的瞳孔,“哎,没事儿嘛,最近吃饭都好吧?”
“啊?”陈立诚愣了,“挺好的。”
“好了差了?”医生坐到了椅子上。
“好了,”陈立诚说,“我挺能吃的。”
“紧张的时候特能吃是吧?”医生笑了笑。
陈立诚没说话。
“睡觉呢?”医生问。
“挺……”陈立诚说一半手背就伸过来一只手,带着一点力道,按下了他撒谎的企图,“不太好,睡不着。”
“什么工作?”医生又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事儿,东一句西一句,跳着问,听上去都和精神病没什么关系。
陈立诚拿不准,只能老实回答。
医生“嘶”了一声,拿了张表给他,“你本来就睡不着,还这么隔着睡,没来得及睡着呢就得起了,这不行啊,身体重要,工作得想办法放一放。”
陈立诚点点头,盯着表。
“识字吧?”医生问。
“嗯。”陈立诚说。
“照实填,”林贝把笔拿过来给他,“听话,不能跟医生撒谎的,不然……”
陈立诚看向她。
林贝下意识想吓唬他,但他情况和陈三妹他们不同,又不敢说了,“不然好得慢。”
“对,”医生点头,“越老实好得越快,瞒着可不行。”
“是不是治不好?”陈立诚握紧林贝的手,“会不会变成精神病?”
医生盯着他,“目前还没有被老夫活生生治成精神病的。”
林贝笑了一声。
陈立诚看了看她,眉目间松弛了一些,低头开始填表。
“你们是恋人吗?”医生闲聊似的问。
“嗯。”林贝点头。
“平时感情好?”医生问。
林贝知道这些问题都是拐着弯在不刺激她哥的情况下打探病情,很直接地回:“我和我……我和他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们感情很好,他父母早年过世了,从小在我家长大的。”
“那你……”医生皱了皱眉。
“我爸妈都挺好的,”林贝说,“但是,我哥这人特别懂事儿,从小,他老把自己当外人,什么都让着我。”
陈立诚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林贝哼笑。
医生点点头,“我明白了,明白了。”
林贝又阐述了一下昨天发病的情况和当时的脉搏,医生让她哥去做了个心电图,最后结合量表,确诊中度焦虑和轻度抑郁。
“小姑娘先出去一下,我和他聊几句。”医生对着报告单说。
林贝点点头出去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里面声音很轻,一开始能听见她哥压低的否定,后面老实了,就只剩下应声了。
过了十来分钟,陈立诚出来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恍恍惚惚的,“医生让你进去。”
林贝看了眼他手上的药单,“那你自己去拿药。”
“嗯。”陈立诚看了下药单,“好贵啊。”
“治病呢。”林贝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陈立诚看向她。
“加油。”林贝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