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知道亲的哪里, 她看不见,寻觅着气息缓缓移动,终于找到那片柔软。
已经处在崩溃状态的黑影忽然僵滞, 连呼吸都消失了, 唯一还能动的就是脸颊上滑落的一点晶光。
他像某种物品, 柜子,消防栓, 或者别的什么, 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黑暗里。
唯有皮肤的热气能让林贝确定这是个人。
“哥……”林贝贴着他的唇, “不, 陈立诚。”
黑暗里有一声抽气, 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连名带姓的称呼会有给人一种挑衅年长者威严的错觉。
林贝并不想挑衅他, 只想把他带出兄妹的框框, “你说的没错, 我是不需要你了, 在生活上,学习上, 将来工作。”
陈立诚心底一裂, 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幼时爬到他腿上,跟他说哥哥别哭的奶团子好像在撕他的心脏, 非要从他心脏里钻出去。
他晃着后退,靠到了墙上,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好似用了许多年的揽绳,要断了。
“但我未来的三餐四季需要你。”林贝摸着他的脸。
他进入了楼道最深的角落,连轮廓也模糊了,却能凭着记忆一点点勾勒出来。
“我喜欢你。”
陈立诚没说话, 可能没有反应过来,浑浑噩噩的,脸皮的触感有些烫。
“你不……”
“我懂。”林贝手往下一滑,抓住项绳转了一圈猛地往下一带,“我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了,我喜欢你。”
项绳本来就没多长,在她手上绕了一圈,顿时窄得勒人,陈立诚不禁被带着向下压。
像是主动亲上了她的唇。
陈立诚脑袋里轰的一声。
林贝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我曾经很伟大地想要放过你,我不想你难过,可我发现就算我放过你了你也不快乐,那不如换我一个人快乐好了。”
陈立诚呼吸有些混乱,“我没有不快乐。”
“那你哭什么?”林贝速度极快地追问,“哥,从小到大,你掉眼泪的次数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在哭什么?”
陈立诚答不上来,她慢慢问他都答不上来,更别说一句接一句地蹦。
“你还不舍得放开我,”林贝说,“你装什么?”
陈立诚偏开头做了几下深呼吸,手僵硬地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放,“我可以抱你,我是你……”
“你是我的男朋友,”林贝告诉他,“我现在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在亲你,还是你更喜欢妹妹?”
陈立诚苦闷地仰起头,望着混沌得看不见一缕光的楼道,后颈让绳子勒得发痛,“姑姑……”
“别咕咕了,”林贝说,“你呢?陈立诚,我亲你开心吗?会心动吗?”
陈立诚悲哀地发现自己心底有喜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抗拒了,他渴望。
渴望贝贝的视线,渴望贝贝的亲近,渴望贝贝,扑棱着翅膀到煎熬里来找他。
再看看他。
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他一个人,受够了。
“对不……”
“喜欢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对不起的?”林贝一把推开他的胸膛,从臂弯里蹦了下去,仰头咬上他的唇。
陈立诚完全控制不住地抱紧她。
在她扑过来的一瞬间,身体接触的一瞬间,就抱紧了她,完全出于本能。
林贝没有接过吻,她很快想起她哥也没有。
他们抱在一起啃磨牙棒似的啃着,牙齿互相撕咬,好像吃进肚子里了对方就能属于自己。
她不知道她哥疼不疼,反正她的肾上腺素在发力,她一点儿不疼,她只想磨牙。
心跳好快。
好快好快。
砰砰砰砰。
快到一个临界值,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
彼此的心跳,穿过楼道的风,滚烫的眼泪,血腥味,磕碰着的牙齿。
全都感觉不到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情绪,陈立诚夹杂在吻里的,饱满而浓烈的情绪,她急切地想要告诉陈立诚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能体会到潮湿和柔软,身后的胳膊箍得很用力。
心脏还是在狂跳。
蝉吱吱地叫,洒在走廊上的月光都仿佛有了呼吸。
“我爱你贝贝,”陈立诚紧紧搂着她说,“我爱你。”
林贝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话,倒不是陈立诚压着她了,就是有一种隐隐的疯狂,只想亲他。
这一秒除了接吻做什么都是在浪费光阴。
“对不起,”陈立诚不断地说,“对不起,哥真的好喜欢你,我控制不了。”
林贝不满他开小差,身体往前一压,把那些琐琐碎碎的话都吃掉。
陈立诚给她的回应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缠绵,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能够包容。
哒哒哒,走廊那边传来塑料凉鞋的脚步声,箍在后腰的胳膊立刻松开了。
林贝顿了一下,缓缓退开。
过来的学生不知道是谁,看到楼道里两团呼吸混乱的黑影吓了一跳,加快脚步下楼了。
他们学校没事团在角落里的都不是啥好东西,马上毕业了,好学生一般没有这么重的好奇心。
但这么一断,两个人都静了下来,时不时两声吸气,是陈立诚在平复情绪。
林贝跟他并排靠着墙,也需要平复一下心跳。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陈立诚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感觉?”
他声音很哑,声线还有些不稳,林贝挺想看看他的表情。
初吻哎,初吻的时候彼此的表情,应该拍个照留念一下吧,过很多年淡忘了岂不是可惜?
但楼道太黑了,看不见,真要拉到走廊上研究,她哥估计受不住。
“不甜。”林贝回味着。
陈立诚动了一下,低低道:“……我感觉挺甜的。”
“我是不是被咬破了,”林贝摸着有些肿的唇,“也没有啊,你嘴破了吗?”
陈立诚也摸了摸自己的唇,摸到了一点破损,“……嗯。”
“不好意思。”林贝笑了起来。
她笑得那么愉快,陈立诚所有的情绪和顾虑都下沉了,羞赧和快乐先冒了上来,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勾起。
“我们算在一起了吗?”林贝用后背一下下轻轻撞墙。
陈立诚没说话。
林贝飞扬的心情一沉,转过脸,“你不会不负责吧?”
“我负,”陈立诚马上说,“我肯定负,我什么都能给你。”
林贝愣了愣,好笑,“倒也不至于……我只想知道我们是谈了吗?”
陈立诚还是一团黑影,比周围更浓一些的黑影,他静了许久,“这个,我要问……”
“你问你自己,”林贝打断他,“在你心中谈了吗?”
陈立诚含混着,很轻地应了一声。
“说话,”林贝说,“我也是会害羞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只好憋着气儿假装自己是楼道的一部分。
显然伪装技术一般,脚步声和上一个人一样,顿了一下,加快速度下楼了。
陈立诚舒出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在以前,我讨海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我这辈子只要有你一个妹妹就好了,后来,后来我对你……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找别的姑娘,我一直就是……”
“我问的是我们谈恋爱了吗?”林贝说,“这是性质问题。”
陈立诚张了张嘴,胸腔里有无数个“谈了”,但都堵在嗓子眼儿里,齿间吐出来的是:“我得问姑姑,如果姑姑不同意,我不能跟她对着干。”
林贝有点儿服了,“我现在没问我妈,我在问你。”
“我是她养大的,我不是她亲生的,她本来不用养我,我不能不想着她,我不能背、背着她霍霍她闺女,”陈立诚有些着急地说,“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贝贝,我可以负责,不管姑姑答不答应,我这辈子都听你的,我一辈子对你好,我跟姑父一样,一辈子挣钱都给你,我发誓,不然我就……”
“闭嘴,闭嘴不要说话!”林贝喊。
镇上的人迷信,也信这些有的没的誓言,林贝听不得他发任何毒誓,哪怕哥哥将来有了别人,她也不希望哥哥付出什么生命的代价,不至于,没有谁至于。
陈立诚缓缓闭上了嘴,嗓子哽得发疼,脑袋还热烘烘的,晕头转向,混乱。
这个时候,贝贝要什么他都能一口应承,偏偏是这个,他完全没把握的事儿。
林贝长长叹了口气,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刚开始有些恼,听到某一秒突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们吵的都不是一件事儿。
她只是想要她哥一个坚定的答复,她哥给不了,原因是还没走流程。
她都忘了她哥还活在谈恋爱需要走流程的年代。
传统孕育纯粹的灵魂,也限制自由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