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3/4)
陈立诚手臂上青筋怒张,用力握了握拳头,“贝贝你……不懂爱情。”
“哥懂吗?”林贝依然保持着一只膝盖跪立的姿势,黑眸凝视着他,上身下压,居高临下地问着天真的问题。
陈立诚没回答,他不能懂,他不想懂,他不敢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喉咙快要被烧熟了,吐出的气儿都是滚烫的。
林贝的气息就在他颊侧,一扑一收,不断撩拨他,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抑制住胸腔里的猛兽。
“……别这么折磨我。”陈立诚艰涩地说。
林贝愣了愣,有些失望地歪过头,“折磨?哥觉得,我喜欢你很折磨吗?”
“你不喜欢我,”陈立诚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双眼盯着地面,“你不喜欢我贝贝。”
“怎么样才能叫喜欢?”林贝站在床边问,“还有人比我对你更好吗?”
“喜欢不是好不好……”陈立诚俯身去把地上那支笔捡起来,低头看着账本,已经看不清了。
他涨得有些发痛,拴着他的那些铁链正在熊熊烈火里滴滴答答地熔化。
十一点,开始下雨,第一波雨是声势最大的,雨点像钢珠一样砸在屋檐上,铁棚上,几乎全镇的狗都被惊醒了,在风雨里拼命叫唤。
当第一颗雨点砸响铁棚的时候,林贝就一个哆嗦惊醒了,她下意识抬起手。
手背上缠着两圈麻绳,看到麻绳的一瞬间,她松了口气,把鼻子贴上去蹭了蹭,仿佛在蹭她的哥哥。
门窗哐哐哐地响,仿佛有无数根食指在同时敲击,仔细去看,还能看见水杯里的水在微微晃荡。
林贝感觉没有温度的麻绳不能使自己安宁,她从床沿探出头,往下看,“哥……”
“!?”
下铺是空的,虽然屋里没有光,但林贝就是能从浑浊的黑暗里看出来,那一团黑暗里没有人!
林贝在一刹那的呆滞过后,瞬间失去了理智,和上一世一样,同一个时间,从床上跳了下去。
她推开门,爸妈并没有出来,她仿佛失去了神智,一把推开家门,往雨幕里奔去。
她要找她哥。
她这辈子不论如何都一定要找到她哥!
她要去找……
“贝贝!”
哥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林贝在院中站定,手上还缠着麻绳,迅速被雨水打湿,沉重地垂在地上。
她缓慢地转过脸。
惨白的脸在院子里像黑夜里唯一一盏白炽灯,醒目而伶仃。
陈立诚一把拽过她,把她拉回屋檐下,脸色都变了,“你干什么?疯了吗?”
“你去哪儿了?”林贝抬了抬手,麻绳跟着动作一荡,她伤心地看着哥哥,“你去哪儿了?你怎么可以自己解开绳子?”
陈立诚皱起眉,刚要解释。
“你、怎、么、可、以、自、己、解、开、绳、子!”林贝一字一顿,面容狰狞地怒吼,颈窝都随之深陷。
陈立诚震撼地睁大眼。
这是他妹妹?
“你怎么可以!”林贝一把推开他,眼圈霎时通红,愤怒地斥责,“你怎么可以自己解开绳子!”
陈立诚被推到墙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满眼的不可思议。
林贝也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时间,她整个人就像这场台风,聚集了太多能量,如今已经到了爆发的时候。
她在宣泄。
宣泄两世的不甘、愤怒。
“为什么答应我的事做不到!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我害怕!”
“为什么要让我难过!”
“为什么!”
“是不是还要我再等你十一年!”
“我已经尽力了呀,我已经尽全力了啊哥!你还要我怎么样!”
陈立诚分不清她脸上哪一颗是雨水哪一颗是泪水,只是在浓烈的情绪里感受到了深深的,紧张和……爱。
他有这么重要吗?
如果他出事,贝贝会为他这么难过吗?
陈立诚在她声嘶力竭的指责里找到个换气的空隙,连忙插一句:“我只是去上个厕所。”
林贝似乎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依然推着他问为什么,还把麻绳提起来,提起来给他看,“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你今天哪儿都不去!我们说好的你就待在房间里,你为什么……”
“我只是去上个厕所!”陈立诚不得不大声回。
林贝低头看着麻绳哽咽:“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骗我睡觉,你骗我,你把绳子拆掉了……”
陈立诚忍无可忍地抱住她,掐着她的后颈,揉着她的脑袋,尽可能让她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哥就在家里,哥就在家里,哥就在你身边……”
林贝精神恍惚地看着麻绳,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状态,有一种灵魂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的混乱。
忽然,耳边传来心跳声,砰,砰,一声,接一声,强劲有力。
她抬起眼,瞳孔还是无法聚焦,但快要散裂的灵魂缩回了身体里。
注意力凝聚在耳朵。
听。
砰,砰,砰……
“哥就在你身边,”陈立诚用嘴唇贴着她的额角,来回蹭,“哥哪儿都没去,哥不会骗你,哥只是想让你睡个好觉。”
“哥……”林贝尖锐的气势让风吹散了,双手软软地垂下去,“哥……”
“对不起对不起,”陈立诚心情很复杂,震惊,不解,感动,烦闷,但所有情绪加一块儿也敌不过心疼,“对不起,哥不知道你会这么害怕。”
林贝仰起脸,缩在他怀里号啕大哭。
密密麻麻的雨滴溅落,斜斜划进屋檐,拍打在他们身上,陈立诚想把她拉进屋里,但任性小贝的人格顶号了。
她就要站在这里哭,一定得站在这里顶着狂风暴雨哭。
陈立诚只好侧过身,帮她挡住雨。
她哭了很久,到体内的恐惧完全消散,到雨水的凉意被体温烘暖,到神经疲惫得连抬眼都嫌累。
一道电光在空中炸亮,整个院子煞白一瞬。
林贝紧紧贴着哥哥。
“轰隆隆——”
这一道雷声她记得,上辈子她就是在这道雷声里绝望地望着大海硬生生嚼碎渔船。
“好点了吗?”陈立诚低声问。
林贝木木地点头,颈窝抽着。
“算你厉害,”陈立诚说,“我再也不上厕所了。”
林贝疲倦地笑了一声。
“快去洗澡,”陈立诚把她往屋里推,“贝贝你这样真的会被烧傻的。”
“我已经没烧了。”林贝不肯动。
“您还有什么事儿吗?”陈立诚用上了二十几年锻炼出来的极致的耐心,勉强没发火。
林贝低头看手上的麻绳。
陈立诚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滑,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麻绳捡了起来,往脖子上一捆,“可以进去了吗主人?”
林贝愣了一下,抬头瞪着他,“会不会太脏了。”
“无所谓,”陈立诚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反正你也不在乎。”
林贝埋在他肩头,侧过脸看着湿淋淋的麻绳。
陈立诚觉得自己的妹妹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背靠墙壁,沉默地听着里面的泼水声,麻绳从他脖子上延伸进虚掩的浴室里。
现在对他而言最可怕的事儿,莫过于陈三妹或者林豪槠突然推门出来。
他这辈子就算交代在这里了。
幸好没有。
门里响起吹风机声音的时候,他推开门进去了,目不斜视地拿过毛巾,打湿了擦脑袋。
“你别生气,”林贝红着眼,“天亮我就不折腾你了。”
“……嗯。”陈立诚没生气。
不是生气。
只是……不解。
但这份不解,贝贝又不会给他答案,来来回回一个“梦”字搪塞。
回到屋里,本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看见林贝从上铺把枕头拿下来的一刻,陈立诚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林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我害怕。”
陈立诚险些把那句“你也太会装”了给说出口。
他不敢。
他怕林贝再给他表演一场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