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宿管阿姨这里的电话学生可以免费用, 只要不是谈情说爱或者煲电话粥一般不管。
林贝家没座机,以前都没用过。
她对着BP机上显示的号码,一个键一个键按下去, 然后紧张地拿着听筒。
“嘟……嘟……嘟……”
当听筒传来轻微磕碰声的时候, 林贝马上叫了一句:“哥!”
过了两秒, 陈立诚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嗯。”
他平时就端得厉害, 隔着电话线, 说话的腔调愈发装模作样。
林贝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那个板正的神情, 顿时就很想笑。
“傻乐什么?”陈立诚也笑了。
“你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林贝听那边有些吵。
“码头小卖部, ”陈立诚说, “你呢?”
“宿管这里, ”林贝说, “哥其实你想找我, 打到这边跟宿管约个时间, 叫我过来拨号就行的, 不用……”
“拿着吧,”陈立诚说, “方便, 我时间也掐不准。”
林贝笑着吸了吸鼻子,“太贵了。”
“钱花得很开心的话就还是花了吧, 不然总想着要不要花,”陈立诚说,“流鼻涕了?”
林贝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又“嗯”了一声。
“没发烧吧?”陈立诚问。
“没,”林贝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棉外套都裹上了, 我室友还穿小短裙呢。”
“你别穿,发烧了麻烦,我今晚就要出海了,你回来我都照顾不了你。”陈立诚提醒。
“嗯,”林贝又吸了吸鼻子,“哥注意安全。”
陈立诚在那边笑了一声。
林贝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好笑,出海又不是开车,还能怎么注意安全。
“今晚有好好看书吗?”林贝缠着电话线。
“看了,”陈立诚说,“你呢?”
“我吃饭刚回来,一会儿看。”林贝笑笑。
“吃得怎么样?”陈立诚问,“钱够吗?”
“够,”林贝说,“安娜姐姐帮我要了折扣,没怎么花钱。”
“好,”陈立诚说,“回头我会去谢的。”
“爸那边怎么样?”林贝问了一下有些担心的事儿。
“震怒。”陈立诚说。
“啊?”林贝很吃惊。
爸震怒?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见过她爸发脾气,怎么会震怒呢?
林贝顿时就有些惊恐,在家就算了,学校挨骂挺丢脸的,而且一个很少发火的人突然发火也很吓人。
“他说明天要去你学校大杀四方,”陈立诚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儿幸灾乐祸,“把那些欺负你的全宰了。”
林贝一听不是冲自己来的,狠狠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小心脏又提了起来,“不会吧!?”
“我给你姑报信了,”陈立诚笑了,“你姑说明天带他一块儿去,应该不会了。”
“哥你以后不许吓唬我!”林贝咬牙道。
陈立诚笑了一会儿,“你一般都这个点有空吗?”
“这个点……”林贝在周围看了一圈,看到一个闹钟,“这个点不行,我们九点半下晚自习,九点半……有时候这里会有别的学生打电话,小卖部那边也会有,但一个小时之内我肯定能排上。”
“我知道了。”陈立诚说。
两个人隔着听筒沉默了一阵,听着彼此的呼吸。
好像没什么话要说了,必须说的话临别前都说完了,陈立诚不是能找废话的人,林贝也不是,他俩在一块儿通常是闷头待着。
但他俩谁也不舍得挂,明明下午才分开,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可是隔着电话总觉得分开了很久很久。
林贝把一圈一圈的电话线拉平了,又弹回去,一直没听见她哥说话。
“能不能,”陈立诚语气很随意地开口,“再把昨晚那三个字说一遍?”
“啊?”林贝问,“哪三个?”
“就是……”陈立诚停顿了一下,可能在侦查周围情况,“就是你昨天说了两遍的那三个字。”
林贝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爱你?”
陈立诚那边十几秒都没听见动静,然后传来一声低笑,“早点睡。”
“好,哥注意身体。”林贝说。
“晚安。”
“晚安。”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陈立诚说:“你挂,我回来就会呼你。”
林贝知道再焦灼下去谁也挂不了,干脆一咬牙把听筒按下去了。
然后对着电话好半天都没动弹。
通讯设备真不是啥好东西,本来没电话都不会想,这一通打了真是倍思亲。
“我爱你~”门口传来一声嬉笑。
林贝愣了一下,抬起头。
七个室友堵在宿管阿姨门口,挤眉弄眼地看她,“我看对象也不用找了,跟哥哥谈好了,哈哈哈哈哈!”
“妈呀哪有这么腻乎的呀。”
“怪不得跑这么快呢!”
林贝脸一热,“你们死定了!”
一群女生打打闹闹上了楼,林贝冲进门的时候一手搂一个,在她们腰上挠着,但很快就被群攻了,缩着腿躲进了朝阳的被窝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跟一群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儿玩到一起,而且玩得还挺开心。
第二天就不开心了。
家长们陆陆续续来了,她自己一个班,室友都是朝阳班上的,林贝眼睁睁看着叔叔阿姨怒气腾腾往办公室去,然后又让老师领到教务处。
她的室友唯唯诺诺跟在后面。
林贝还挺想知道一手情况的,身体一直在椅子上摇晃着,时不时看一眼窗户,就等她爸过来。
外面突然“啪”的一声,像是扇耳光。
“喔——”教室里的人都知道今天要叫家长,这一声出来后面立翻天了。
林贝吓了一跳,连老师都没顾上,迅速蹦了起来。
要是哪个室友因为她挨这么一下,她真是不论如何都还不清了。
从教室冲出去的一瞬间,林贝瞳孔一缩。
一个中年男人面目狰狞地拽着赵培的头发,赵培坐在走廊上,鼻子淌着血,龇牙咧嘴地抠着男人的手。
“你有种!”男人低头吼,“他妈的就会给老子添乱,我看你书也别读了,走!跟老子走!”
赵培的班主任好言好语拉着男人,男人一把挥开了,“有你什么事儿!你这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个娃都管不住!滚!”
班主任脸色一青,“你这话说的,孩子送来不就这样,你当爸的不管全指望老师管?哪有这种道……”
“你他妈再逼叨一句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揍!”男人说着就把胳膊扬了起来。
班主任吓得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放开我!”赵培额头上青筋都绷出来了,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林贝看见赵培头皮都有些要被掀起来的架势,心中一抖,连忙回头,“叫几个男老师过来!”
同样看傻了的英语老师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就往办公室跑,一边跑一边探进各个班喊人。
男人喝退了班主任又开始揍赵培,连拖带踹,一脚一脚往赵培脸上蹬,每一声都结结实实带着响儿,嘴里不停骂脏话。
林贝看赵培开始翻白眼了,咬咬牙,语气温和地开口:“叔叔……”
“你他妈又是谁?”男人满脸怒容地抬头。
林贝立刻拉开距离,边退边说:“叔,我爸爸是警察。”
男人刚抬起来的腿顿了一下,接着马上吼了一嗓子:“警察咋了,警察能管我教自己儿子?”
林贝悻悻笑了笑,余光里有两个男老师往这边跑了,“我不是那意思,小孩儿不听话肯定得揍,我就是想说,咱们稍微收着点儿,揍坏了也麻烦啊。”
“你以为我乐意揍?”男人拎着赵培的头发吼,“妈的老子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儿,非要让老子过来!”
赵培被他拎得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吼,眼尾都吊了起来。
男人浑然不管他,吼了两句转头瞪向班主任:“叫我过来干什么!现在好了!别读了!”
班主任胸膛不住起伏着,她铁定想回一句爱读不读,但这一句回完,赵培这辈子就算是废了。
这年代的老师还是挺愿意给孩子机会的,一般不到实在无药可救都希望能拉一把,尤其这位老师是快退休的年纪,园丁情怀最重的那一届。
“叔您别把自己气坏了,还得留着身体挣钱呢,孩子不理解您,您总得心疼自己……”林贝余光一直瞄着往他们这边狂奔的几个老师,恨不得他们能长翅膀飞过来。
眼看着几位男老师就要到了,林贝不停说着共情的话,结果前方“嘭”的一声闷响,她猛然定睛。
郑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男人身后,一钢管抽在了男人背上。
“哎!”几个老师大惊失色。
年级主任暴吼一声:“郑秀秀走开!”
这种钢管对林贝这种骨头没发育完全的好使,对一个明显从事体力劳动皮糙肉厚的男人就没那么好使了,何况高中女生手劲儿也不够大。
男人只是肩膀绷了一下,就两眼冒火地扭过了头,“活腻了是吧?”
郑秀秀举着钢管瞪着他,右脚往后撤了一点,但双眼还是跟他对视着。
“不要管我!”赵培双手抱头,带着哭腔艰难地喊了一嗓子。
“按住他!”林贝看男人注意力都在郑秀秀那边,立马冲上去往地上一坐,八爪鱼似的捆住腿,然后一口咬在他抓着赵培头发的手上。
周围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一窝蜂全上了,在男人抬腿之前把四肢全部按住。
男人不断挣扎着,拳头拼命往身前的肖俊脑袋上砸着,在林贝嘴里漫上血腥味儿的时候总算松开了手,“操!”
赵培瞬间趴倒在地,不知道是痛的还是难过的,压抑着哭了出来,一个老师赶紧把他拖出人群。
林贝看男人被几个老师按在了地上,也迅速脱离危险圈,冲着地呸了好几下。
“你这丫头,这么点儿身板瞎出什么风头!”她班主任现在可心疼这个升学有望的大宝贝了,连忙把她拉到了身后。
林贝也挺害怕的,喘着气儿悻悻笑了两声,幸好大家上得快,要不赵培爸爸一拳砸她脑袋上她就不太妙了。
想起赵培,她透过人群看了一眼,头皮真的被撕掉了一块,整个人痛得发抖,他班主任把他拉得更远了一点。
这种事儿其实……林贝皱起眉。
说实在的,只要赵培一天还指望他爸吃饭,拦一回也没什么用。
她像是忽然开了什么防御机制,心瞬间就冷了一点,各种复杂的情绪都沉下去了,好似无数次在住院部看家属哀嚎。
这世上没办法的事儿太多了,一件都不能往深了想,容易陷进去。
走廊上全是学生,站满了,男人在几个男老师合力压制之下渐渐失去了力气。
这种暴力狂力气小了一般戾气也能散点儿,只是仰起头恶狠狠地,看仇人一般,怨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有种就别回家!”
赵培浑身哆嗦了一下。
“谁稀罕呢?”郑秀秀说。
赵培慢半拍地抬头。
“妈呀,我要是赵培我就得为郑秀秀赴汤蹈火了。”朝阳压低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还是别感动了,”林贝说,“他俩再怎么好也还是看咱俩不顺眼。”
“那你跑这么快。”朝阳看了看她。
“犯病了,”林贝说着往回走,“走吧,这种场面看了闹心。”
朝阳跟着她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现在想想我爸也没那么讨厌。”
“你爸要知道你拿他跟这种爹比,”林贝说,“他能像揍你哥那样揍你。”
林豪槠和林婷实在幸运,先前闹这么一通,他俩到的时候老师们一致改了态度。
先是大肆赞扬了一通两个孩子平日里优良的品性,然后褒奖了林贝见义勇为的行为和朝阳在运动会上亮眼的表现,最后心平气和地端上两杯热茶:“以后不要打架就好了。”
姐弟俩一头雾水地互看一眼,不知道还以为这趟是专门来接受夸奖的。
“贝贝成绩真这么好?”林豪槠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真能上大学?”
“现在这个学习状态保持下去肯定能上,”班主任说,“我们学校升学率挺稳定的,林贝这个基础和学习态度没什么问题,你们家长平时多支持孩子。”
“朝阳练体育有啥用?”林婷问。
“最好是进个省队,不行也能做体育老师,只要人优秀,出路也很多的,”朝阳班主任说,“这孩子如果不走点偏门大学有点悬,有特长咱们就利用起来。”
姐弟俩又互看一眼,这回云开雾散了,还挺高兴。
林豪槠是不太支持林贝上学的,感觉没啥用,但前提是考不上大学。
能考上当然还是好!
哎呀这闺女,在学校里玩着玩着就能考上大学了,这就很争气了。
“我们还是希望孩子以后在学校不要轻易动手,”班主任小心翼翼地说,“同学之间有矛盾可以告诉老师,希望你们回去再和孩子沟通一下,温和地,沟通一下。”
“不是太严重的事儿,”朝阳班主任补充道,“好好沟通一下就行。”
“哎,对!”林豪槠想起这事儿又有点儿生气,“我听说是同学先欺负我家贝贝嘛!”
“这个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班主任说,“我的意……”
“被欺负了也不能还手?”林豪槠说,“那大学不如不上了,读书还低人一等了。”
“……可以交给老师处理。”班主任艰难地说。
“你就说你那闺女能不能打过人家嘛!”朝阳班主任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林豪槠没忘记自己身上的重任,刚要呛,林婷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我们相信老师,我们家离得比较远,孩子在学校希望老师多多照顾。”
“哎哎,应该的。”两个班主任难得碰上个能沟通的,顿时松了口气。
没等这口气完全吐出去,肖俊的母亲提着竹条杀气腾腾地进门了,“那兔崽子又犯浑了!?”
两个班主任浑身一抖,苦大仇深地转过脸,微笑道:“肖俊妈妈来啦?来坐坐坐,肖俊运动会表现可好了你知道吧……”
肖俊妈妈愣了一下,杀气收了一大半,“啥运动会,不是打架吗?”
林贝在赵培那事儿过去之后就开始沉下心听课,没发现自己爸爸和姑姑从窗外走过一遭,然后又折了回来。
林婷本来该去看自家闺女的,但一看朝阳那不停跟同桌一边偷吃零食一边说悄悄话傻乐的模样就受不了,还是看林贝上课心情愉悦一点。
“大学生苗子坐姿都不一样。”林婷羡慕道。
林豪槠都飘飘然了,“贝贝一直就很乖的。”
“哎,朝阳班主任要能斩钉截铁说朝阳能上大学,她爸不得乐疯了。”林婷叹息道。
“孩子嘛,”林豪槠笑眯眯地安慰,“健康就行,健康就行。”
林婷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己和朝兴丁差哪儿了,怎么生的娃个个都不如他们两口子生的。
班上一直嗡嗡嗡吵个没完,连前排的都在小声嘀咕,这么大的事儿没个几天热度下不去,林贝想听清老师说话都挺费劲。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把注意力分散到四周,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林贝中午的时间一般安排给洗头洗衣服和午休,没带书,钱包一塞就起身了。
从教室出去,林贝才看见自己爸爸和姑姑,“爸,姑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来好长时间了,”林豪槠脸上丝毫没有怒容,乐呵呵的,“走,爸带你吃烹鸡专家去。”
教室里出来的同学都忍不住看他们,今天家长来了挺多,就他俩画风不一样。
肖俊妈妈其实也还行,但多少有点儿不耐烦,县城家庭多是双职工,请半天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哪怕听一通好话也还是无法抚平扣工资的创伤,数落两句就走了,饭点都没留下陪儿子吃顿饭。
林贝不由感叹,她家气氛还是太融洽了,导致她成长过程中碰到的好多事儿都需要用更漫长的时间才能理解。
朝阳嘴巴闲不住,出来先小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妈妈心情似乎还不错,立马开始叭叭叭讲赵培那个恐怖的爹。
上辈子朝阳留在大城市干外贸了,有她爹支持,混得风生水起,显然跟这张绘声绘色的嘴脱不了关系。
“他直接把赵培的头发拔下来了!”朝阳一边蹦着走一边学着那个抓头发的姿势,“他头上缺了一大块,都冒血了!咦~”
“哪有这么打孩子的。”林婷皱了皱眉。
林豪槠本来想说一句打得好,但朝阳描绘得太形象了,画面从脑子里一冒出来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还好贝贝……”朝阳说到一半腰被戳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挺,“贝贝拉着我了不然我就冲上去了。”
林婷嗤笑,“得了,老师都给我们讲了,就你那芝麻胆儿,窝里横都够呛。”
“贝贝,”林豪槠挺严肃地说,“你以后不要这么干了,这种事儿让老师去就行了,那种人多危险呢。”
林贝不好意思地笑笑。
说是说带她俩吃好吃的,但四个人到了肯德基,林豪槠一手汉堡一手辣翅,忙得都没空搭理她俩。
今天有他姐付钱,林豪槠点餐都不顾忌了,尽挑贵的,点了一大堆上回没舍得点的,桌面都摆不下。
“一会儿带点儿回去给你们室友吃,”林婷提醒,“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朝阳嘴里塞满了,点点头。
“给三妹留点儿,”林豪槠含混着说,“三妹也爱吃。”
林婷乐了,“你给自己老婆带吃的还指望我掏钱啊?自己点去。”
“小气,”林豪槠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贝贝感冒好点儿没?”
“好了,”林贝咬了口汉堡,“就嗓子有点儿痒。”
“稀奇,”林豪槠看着她,“以前一病就得回家躺着。”
“最近吃得均衡,”林贝并不想承认自己以前是为了不上学故意装严重,“所以你俩在家也得均衡点儿,别再偷吃了。”
“我们现在相当均衡,”林豪槠说着叹了口气,“每个月吃饭都得花大几十。”
“不行上我家吃得了。”林婷嫌弃地说。
“真的吗?”林豪槠立马转头。
林婷看着他,“别逼我在孩子面前骂你啊。”
林贝和朝阳笑得不行。
两人回寝室的时候,室友们全在唠嗑,不管身体是洗头、洗衣服,还是上厕所,嘴巴都一刻不休地参与着。
有种六个人在交叉聊三个天的感觉。
看见她俩抱着两大兜烹鸡专家的包装袋回来,嘴巴才终于闲下来两秒,“天呐,你们爸妈还给你们买好吃的?”
“我还让我妈一顿骂呢。”
“我也是……”
她们家长来得比较早,老师一开始态度是相当严肃的,肯定少不了挨骂。
“那吃顿炸鸡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吧。”林贝笑着说。
“给我们吗?”室友很吃惊。
“快来快来!”朝阳招招手,“现在还热着呢。”
几个女生飞速冲了过来,在厕所里的那个高喊了一声:“给我留点儿啊!”
林贝拿了两盒辣翅出了寝室,往楼上走,碰上一个染头发的学姐,问了一句:“陈玲莉在哪个寝室?”
那学姐愣了愣,挑着眉打量她两眼,“509。”
林贝顺着门牌号找过去,寝室门开着,她往里探了探头,“陈玲莉在吗?”
寝室里一个女生看了看她,回头喊:“莉姐。”
“干嘛?”陈玲莉掀开阳台上挂着的衣服看过来,见是林贝愣了一下,“哟?”
林贝走了进去,把辣翅放到小桌上,“上次……”
“你不会以为肖俊是我收拾的吧?”陈玲莉说。
林贝没说话。
“你算个啥。”陈玲莉把衣服放了下去。
寝室里几个人都闷声笑了起来,林贝在门口站了一阵,转身出去了。
她和陈玲莉关系一直不好,是那种,在开智以前就关系不好,没什么意外,此生看对方都会有点儿膈应。
所以上回陈玲莉帮她解围还挺意外的。
不是陈玲莉收拾的……
林贝稀里糊涂地下了楼,那会是谁?
赵培挨打的事情在校园里不断发酵,下午去教室的时候,校道上全是看她的,林贝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幸好室友仗义,陪着挡了不少视线,外人说外人的,她们玩她们的。
林贝到教室之后习惯性拿了水杯去打水。
肖俊在教室门口把她叫住了,“林贝。”
林贝转过脸,看着他。
“早上谢谢了,”肖俊脸色不太自然地说,“赵培家挺复杂的,我们第一时间没敢上。”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林贝说。
肖俊又是一副被恶心了的表情。
林贝客气着问了一句:“赵培还好吗?”
“还好吧,”肖俊说,“别的不用你管了,以后咱们两清。” ?
话说得挺酷的。
但林贝都不知道自己欠了他什么。
郑秀秀回学校之后也没再找她麻烦,下午班主任开了一堂班会课。
一进门,捏起粉笔头,转过身,铿锵有力地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团结友爱”。
“上课!”班主任把粉笔往盒子里狠狠一摔,少见地拿出了犀利的眼神。
班里后排那些趴着歪着,甚至在两张椅子上躺着的一听这声儿都稀稀拉拉站了起来,“老师好——”
班会的内容无非就是点一下这几天林贝他们的事儿,然后开始讲自己的人生经历,最后背几句哲学名言升华一下主题,这么一套口舌下来,大概有一百分之一能塞进学生脑袋里。
“以后不要叫家长了呗。”肖俊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班主任扫了他一眼,白讲了。
“还是郑秀秀聪明,”钱多多凑头说,“直接说父母双亡了。”
林贝震惊地转头,“真的假的?”
钱多多点头,“真的,中午我帮数学老师改卷子的时候听他们讲来着。”
林贝张了好一会儿嘴,“有没有可能事儿也是真的?”
“没有,”钱多多低声说,“郑秀秀有父母,老师本来打算去家访的,不敢去了,都这么说了肯定关系不好啊。”
林贝抿了抿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郑秀秀靠在椅子上,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正盯着她。
眼神算不上友好。
林贝心里一咯噔,不会还没完吧?
所幸似乎是完了,如果非得给校园小混混找个优点,左思右想也就剩义气了。
赵培回学校以后,两帮人马依然相安无事,玩的玩,读书的读书,同学怎么讨论的林贝不知道,反正传不到她一个好学生耳朵里。
她和郑秀秀还单独在女厕所碰过一回,两个人都没说话,擦着肩膀出去的一瞬间,林贝就知道这一切结束了。
她回到了往日平静而单调的校园生活。
只不过多了一点和哥哥通话的愉快时间。
陈立诚每次回港都会呼她,差不多在她刚回宿舍的时候,BP机一响,她就会急匆匆下楼回电话。
连着三个周末,他俩都没能碰上面,只能靠电话稍微缓解一下想念。
林贝其实还好,周围不同的人总能带给她不同的乐趣,陈立诚出了海除了干活儿看书想妹妹就没别的事儿可干了。
时间长了只剩下三种情绪,麻木,淡漠,渴望。
“哥你在海上冷不冷?”林贝问。
“还好,”今天陈立诚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愉快,“你呢,外套穿了没?”
“那件太厚了,”林贝笑了笑,“毛衣我穿了,外套估计还得再等等,现在一穿就冒汗。”
“天冷了不要穿裙子了,”陈立诚说,“女孩子不能冻膝盖。”
“哥你都上哪儿学的?”林贝笑着问。
“我天生就知道,”陈立诚说,“我上辈子就是女孩儿。”
“我上辈子也是女孩儿啊。”林贝说。
“你上辈子是小猪,”陈立诚说,“吃了睡睡了吃,我养的你,怪不得这辈子一看你就亲。”
“那你上辈子挺富裕,七十年代养猪……”林贝笑得靠到了桌子上,抬头一看,宿管阿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贝默默背过身。
她现在是占用电话最多的学生,宿管都认识她了。
“你听话就行。”陈立诚也在那边笑。
“好。”林贝点头。
陈立诚小时候带妹妹一窍不通,经常观察别人家的女孩儿是怎么养的,听见有阿姨讨论自家姑娘也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很多知识都非常了解。
包括林贝来初潮那一天,他算着年纪,老早就开始盯了,一听说肚子疼但拉不出来心里就有点数,赶紧让陈三妹进浴室看。
就是这么的敏锐。
“哥,你今天挺开心啊。”林贝说。
“嗯,”陈立诚清了清嗓子,“明天见。”
“啊?”林贝愣了愣。
“明天要考试了。”陈立诚尾调都控制不住地上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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