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家那么远, 家长会什么的,爸妈肯定是来不了的,高一开学也是朝兴丁领着她和朝阳来报道。
她还以为永远不会在学校看见家人, 有时候看见同学父母拎着吃喝跑来看望, 心里特别羡慕。
这种感觉和在家看见家人完全不一样。
林贝重生回来首次在课堂上开小差, 椅子上仿佛贴满了钉子,扎得她坐不住。
还有多久下课, 还有多久下课……
她盯着老师, 余光却移到了黑板上方的时钟, 秒针每一次弹跳都好煎熬。
“林贝你一直朝我翻白眼干什么?”数学老师实在没忍住。
林贝浑身一抖, “啊?”
“哈哈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夸张的还捶起了桌子, 一些正在梦里的人都让他们吓醒了。
林贝一脸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的。
后排有个男生喊:“她男朋友来了!”
“什么男朋友?”
“林贝男朋友?”
“哪儿?”
“我靠, 这么老?”
林贝猛地扭头, 从一张张戏谑的脸上捕捉到最后发出恶评的人。
她知道这年纪有一撮小孩儿大脑让激素占领了, 暂且算不得人,但这些评价她哥都能听见, 这一刻, 她就不愿意让她哥心里膈应。
她哥这么大老远来看她呢。
“你家平均寿命多少?”林贝问,“该不会二十五就开席了吧?”
“二十三叫老, 你是活不到啊?”
“还是你单纯从一个人的外貌判断别人的年龄?那你长得也不像十几岁的人啊,十几岁有你这么恶毒的长相吗?”
后排那几个男生属于校园风云人物,平时成群结队的,晃肩甩胳膊,叼根烟,校服也不好好穿, 好学生都得躲着他们。
似乎没想到一个从来不大声说话的女生敢回头呛,脸色顿时僵硬了。
陈立诚在走廊上听见也是一愣。
不管这段时间林贝发生了什么变化,在他十几年沉淀下来的潜意识里,林贝都是那个软绵绵的奶团子,每一回亮刀锋,都会让他一惊。
教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被林贝呛的那个男生脸色憋得发红,猛地踢了一下桌子腿,“哐当”一声。
林贝冷脸看着他。
数学老师见势不妙,拍拍讲台,“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讲……”
“叮铃铃铃铃——”
铃声打断了老师的话,“哎,下午再讲吧,同学们要互相友爱啊,大家上学的初衷都是获取知识……”
“切——”班里一片嘘声。
林贝站了起来,平静地出了教室,“哥。”
陈立诚盯着后排那几个充满敌意的男生,“你们学校怎么还有这样的?”
“是不是觉得朝财素质也挺不错的?”林贝把他的胳膊一挽,拉着他去楼道。
“这么一比的话,他以前炸粪坑也不是不能原谅。”陈立诚说。
“溅你身上了吗?”林贝笑着问。
“溅你身上了笨蛋。”陈立诚说。
林贝顿时有点儿笑不出来了,“那还是朝财更讨厌。”
“现在是放学了吗?”陈立诚转头看了看涌出走廊的学生。
“嗯!”林贝点头,“哥请我吃中饭。”
“好。”陈立诚往台阶下走。
“等等朝阳。”林贝拉了他一下。
班里几个男生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一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斜着看林贝。
陈立诚把林贝拉到了身后,垂眼俯视他们。
那几个男生盯了他一眼,拖拖拉拉地下楼了。
“装你妈呢。”
放学的喧闹里传来其中一个人的谩骂。
陈立诚脸色一变,林贝赶紧抱住了,“哥,别。”
“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陈立诚转过脸,直直盯着她。
“那倒也没有,”林贝笑了笑,“我们好学生一般不和这样的对话。”
“还有骂女孩儿的我真是开了眼了,老师不管吗?”陈立诚火大地说。
“管的管的,我一会儿就去和老师说,老师会收拾他们的,”林贝怕他一个冲动真下去干架,连忙转开话题,“朝阳来了!”
朝阳是个出教室前必然要先整理一下发型的人,第一波学生都下楼了才出门。
出教室的一瞬间就在挤挤挨挨的楼道前捕捉到了陈立诚。
他个头太大了,鹤立鸡群,而且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经过的学生都下意识绕开了。
“诚哥!”朝阳惊喜地跑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儿,顺便看看贝贝,”陈立诚说,“要不要叫上顺安?”
“不管他,他不跟我们一块儿的,”林贝拉着他往下走,“哥你带钱了吗”
“只管吃,不够付就把你押那儿。”陈立诚说。
“把你押那儿,你洗碗。”林贝说。
“你俩是不是想让我掏钱?”朝阳问。
学校中午没有门禁,两小时随便进出,林贝拉着陈立诚去了校门口的火锅店。
吃这个比较慢,能跟哥哥多待一会儿。
“诚哥这次来是考证吗?”朝阳点着菜。
“报名,”陈立诚说,“你还知道我的事儿呢?”
“我爸天天挂嘴边,”朝阳说,“等你做了运输我家就能开百货商场了,以前我爸就想开,算算利润才没开。”
陈立诚笑了一声。
朝兴丁私心也挺重。
不过也是,毕竟是会挣钱的人。
“你爸开?”林贝犹豫着说,“哥,你们怎么聊的啊?我不是让你自己做吗?”
“我想过了,”陈立诚说,“我一个人做不起来,收购要先垫钱,我哪儿来的钱。”
“可以谈啊……”林贝嘀咕了一句,没再说下去了。
万一暴露自己过于前瞻的商业头脑就不好了。
算了,反正初衷也是为了让哥哥换个工作,能不能挣钱都是次要的,有姑父在后面撑着,至少收益有保障。
火锅店虽然开在校门口,但来吃的一般都不是学生,消费毕竟有些超出了。
不过这年头学校很乱,乖的很乖,不乖的,收保护费的、在外面认大哥接活儿的,什么样的都有。
前面一桌一身校服穿得流里流气,叼着烟,每句话都是“他妈”开头。
陈立诚看了两眼,怎么想都不踏实,“你老师真能管这种学生吗?我看像是爹妈都管不了的。”
“谁?”朝阳抬头,“哪几个?”
“肖俊他们,”林贝说,“他们说我哥,我没忍住就骂他们了。”
朝阳吃惊地睁大眼,“你骂他们?”
“嗯。”林贝点头。
“怎么了?”陈立诚追问,“是很坏的学生吗?”
“没有啦,”林贝给朝阳递了个眼色,“我们老师会管的,下午我让他们给我道歉。”
朝阳迟疑地看了看她,没说话,但也没帮着她撒谎。
陈立诚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他没念几年书,以为县城学校和黑崖镇中学一样,上课听老师讲点知识,下课了小伙伴们跳跳绳打打排球,没想到天天跟这样的学生在一块儿。
他就算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也能通过电影了解这些是什么货色,什么打群架、砍人、性。侵女孩儿,各种经典影视画面顿时涌上脑海。
“没事儿哥,”林贝扯了扯他的衣袖,“我都在这学校一年了,现在指定比以前混得好呀,别看不起人。”
“不是看不起你,”陈立诚不知道怎么说,“要是姑姑知道,肯定不让你念。”
“也没这么夸张啦,”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朝阳一边理桌子一边说,“他们坏归坏,大家不是照样念书吗,我们平时不会玩到一块儿的,谁要是敢欺负贝贝我就揍他,放心交给我吧!”
陈立诚扫了眼她胳膊上那点儿圆润的肉,仿佛看见了她俩被围着人群里抱头痛哭的场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决定了,”林贝灵光一闪,“明天开始练八卦掌。”
“你现在练有点儿太晚了。”陈立诚说。
林贝靠到他肩头笑了起来。
陈立诚根本笑不出来,可是他又不能留在县城,贝贝也不愿意辍学。
他把立在桌子上的广告单抽了出来,问服务员要了支笔,刷刷写下一串号码,“你要是碰上事儿就给这个姐姐打电话,就以前邓叔船上那个安娜姐姐,她在县城。”
朝阳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蓝眼睛的混血姐姐?”
“对。”陈立诚说。
“她超帅的诶!”朝阳兴致勃勃地问,“她现在在县城干什么啊?”
林贝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个人,以前跟哥哥在码头溜达能碰上,脸上总是挂着痞笑,还会请她吃零食,后来听说跟邓顺平结婚了。
的确是相当帅气的一位女子,一米七几的身高,胳膊上肌肉很扎实,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二十出头一个人跑到黑崖镇来,一直干到攒足第一桶金才离开。
“开了个通讯店,”陈立诚看着林贝,“要是那帮兔崽子欺负你,你不要犯倔,直接去小卖部打电话,听到了吗?”
“嗯嗯。”林贝点点头,把纸条收好了。
“太晚了就不要出校门了,”陈立诚说,“太晚了人家可能接不到电话。”
“好。”林贝乖乖应了一声。
陈立诚也是有点儿以貌取人的,毕竟生活在身板结实就能获得Boss直聘的环境里,像林贝这样的,哪怕八卦掌练到出神入化,他也不放心,但付安娜那样的,他就踏实多了。
但是林贝这个身板确实该拔一拔苗了,不拔似乎已经到头了。
陈立诚吃完火锅带她们去小卖部,往袋子里丢了一堆零食,又拎起一桶三鹿学生奶粉……
“哥!”林贝震惊地按下他的手,“这个就算了。”
“喝牛奶能长高。”陈立诚严肃地说。
“我喝这个,”林贝拿起了另一个老牌子,“这个好喝。”
两个妹妹提着两大袋吃喝站在校门口依依不舍地跟哥哥道别。
林贝眼巴巴地问:“这周回去你会在吗?”
“不一定,这阵要多挣点钱了,”陈立诚从兜里掏了个千纸鹤出来,往她口袋一塞,面不改色道,“其实我是来送信的,走了。”
林贝不用看都知道信上是什么内容,看着他发红的耳朵笑了笑。
“诚哥真好啊。”朝阳抱着零食说。
“嗯。”林贝点头。
朝阳从小就不缺零食,但自己拿冰冷的钞票去买,和家人千里迢迢过来带自己去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林贝戒零食很久了,一般学医以后就不会大口大口吃零食,工业糖精刺激味蕾的时候,脑子里立马就会蹦出相关病例。
她把一大袋零食和室友们分享了一下。
几个室友一边高兴一边还有点儿掩饰不住的诧异。
林贝是个挺小气的人,或者说压根不把她们当朋友,平时只和朝阳分享,不会和她们分享。
“谢谢啊贝贝。”室友嘻嘻笑着说。
林贝也朝她们笑了笑,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赶紧爬上床补午觉。
下午第一节还得面对函数课……
不对,哥哥的信还没看。
“林贝,”一个室友拍了拍她的床架子,低声说,“我听说郑秀秀要找你麻烦。”
林贝掏口袋的动作一顿,“她又怎么了?”
“她和肖俊关系好啊,”室友嚼着薯片说,“你小心点儿。”
“我们下午一块儿上学,”另一个室友说,“我看她能怎么样。”
“对!”几个室友都吃着零食点点头,“咱们一块儿!”
林贝笑看着她们,“谢谢你们。”
“这有什么,都一个寝室的,还能让别的寝室欺负了啊,”朝阳把袖子往上一薅,举了举拳头,企图挤个肱二头肌出来,“让她看看姑奶奶的厉害!”
整个寝室都被她逗笑了。
林贝一边笑一边捏着千纸鹤苦恼地说:“求你们了,让我睡会儿吧……”
她本来想把千纸鹤拆了看的。
但是这个千纸鹤折得很精美,仔细看了看,又有点儿舍不得了。
林贝盯着千纸鹤犹豫了一会儿,放到枕边,闭上眼。
就这样吧。
付安娜离开黑崖镇之后,陈立诚就没再跟她联系过,但经常能从邓顺平口中得知她的动向。
海上太枯燥了,喜欢的姑娘的事儿总是像口香糖一样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没味儿了也停不下来。
陈立诚记得邓顺平说通讯店在县城锦绣路,结果问了半天也没人知道锦绣路,只好进一个小卖部给付安娜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带着点儿鼻音,似乎在睡觉,“谁?”
“我,阿诚,”陈立诚说,“你店开在哪儿?”
“阿诚?”付安娜声音立马清晰了,“出什么事儿了?”
陈立诚乐了,“没事儿不能找你?”
“三五天蹦不出一个屁的人没事儿怎么可能找我,”付安娜说,“我的店在金晓路,一个门脸儿挺大的面馆边上,我门脸儿小,你看仔细点儿……你在哪儿?”
“我在十六中学附近,”陈立诚说,“金晓路,服了,顺平还说锦绣路。”
“他耳背,”付安娜说,“知道怎么走不?十六中好几趟公交能到我这儿,不行就打个摩的。”
“行。”陈立诚挂了电话。
对于一个第二次上县城的人来说,坐公交还是有些为难陈立诚了,他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公交站牌。
金晓路不远,摩的十分钟就到,这个距离让他在发现自己被宰的时候都没有变脸。
付安娜极限运动的水平还在他之上,估计七八分钟就能赶到学校。
陈立诚满意地开始找通讯店。
终于在一家大面馆和一个烟酒店中间看见一家小小的,挣扎在夹缝里的,似乎只有五平米的“安娜通讯”。
蓝牌子,里面基本没装修,进门的时候,付安娜正靠在躺椅上盘手串。
“挺滋润啊。”陈立诚打了声招呼。
“还成吧,”付安娜笑着抬眼,“稀客啊,真没想到你会是黑崖镇第一个过来的。”
“不然该是顺平吗?”陈立诚拉了张椅子坐下了。
“不要在这么美好的日子提那个家伙,”付安娜慢吞吞地坐直了,“喝茶吗?”
付安娜有点儿躲着邓顺平的意思,前年过年还回黑崖镇聚了,自打邓顺平表白,过年都不上黑崖镇了。
“不用麻烦了,喝不来,”陈立诚看了一圈,店不大,看着也挺破,但东西挺多的,座机,BP机,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小东西,都有卖,“干这个挣钱吗?”
“还可以,”付安娜还是给他倒了杯茶,“比讨海差点儿,但轻松,我在海上干得例假都开始疼了。”
“哦……”陈立诚喝了口茶,盯着玻璃柜里一排排BP机,“这些多少一个?”
“一千到四千都有,二手的几百,”付安娜说,“你要买我给你便宜。”
“我今天……没带钱。”陈立诚一听都有点儿吓着了。
这玩意儿他是见过的,也知道怎么用,但这个价格真是没料到。
“就知道你这个铁公鸡拔不出毛。”付安娜乐了。
“我找你是有点事儿,”陈立诚话回正题,“我妹现在在十六中上学。”
“啊,”付安娜想了想,“就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
“对,”陈立诚说,“她和同学有点儿不愉快,我看那帮家伙不像安分的,我把你号码给她了,这两天你注意点儿电话。”
付安娜一愣,“她不像是能跟人闹不愉快的啊。”
“她当然不会,”陈立诚一口咬定,“都是别人欺负她,我要不是今天去看了一眼,我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女孩儿长大了嘛,”付安娜点了点头,“我回头去瞧瞧。”
“你听着电话。”陈立诚指了指收银台上的座机。
付安娜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就忍不住笑,陈立诚疼妹妹那是出了名的,“你也不用太操心了,我在县城这么长时间,还没听说哪个学生被打得很惨的……”
“很惨?”陈立诚天塌了,“还会很惨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付安娜说。
“你到底靠不靠谱?”陈立诚瞪着她。
“我……肯定上心,”付安娜笑着说,“哎我真服了你了,你妹现在也十六七了吧?还这么护着,她啥时候能长大啊?”
“她现在已经长得太着急了!”陈立诚说,“都是我这两年不够关注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明晚十点见,然后同学没有那么离谱,都是哥哥基于恐惧的幻想,不会写黑。道什么的hh,一切的配角主要还是围绕贝贝一家和谐向上的事业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