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4)
“那也难受,”陈立诚说,“要是念十几年考不上大学我真得疯了。”
林贝笑了起来,伸直腿,“怎么会考不上。”
“那么多人都没考上,”陈立诚在她脸上捏了捏,“都跟你一样聪明啊,你这样躺着腰受得了吗?”
“我趴累了嘛。”林贝回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腰。
“去床上躺会儿,”陈立诚说,“马上到码头了,一会儿给你买绿豆冰吃。”
“不要。”林贝往他腰那边凑了凑,“就这样。”
陈立诚低头看她。
“干嘛?”林贝跟他对视着。
“你不怕后脑勺让我戳出个洞啊?”陈立诚说。
林贝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听明白,“哥你现在……”
陈立诚勾着坏笑,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把我哥还回来!”林贝伸长了胳膊捏他的脸,“还我哥哥!你这个妖怪!”
陈立诚跟她闹了一会儿,说:“你也没把我的贝贝还我呢。”
林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啊?”
“就你高二那段时间吧,”陈立诚盯着江面,没注意她的表情,“总感觉突然变了个人,好多小习惯都变了……变化挺大的。”
林贝没说话。
“眼神,说话习惯,语气,走路姿势都变了,还有一些,说不明白的感觉,都变了,”陈立诚说,“我好长时间都没能适应。”
“长大了嘛,”林贝有些心虚地说,“小孩儿长大了肯定有变化的。”
“嗯,”陈立诚说,“可能我那两年太忙了,刚上邓叔的船,你又上高中去了,没太注意,注意到的时候都变了。”
林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对哥哥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这件事,真是没法说。
讲道理,这种症状才叫疯了。
这事儿只有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才有可能相信是真实能发生的。
今天来接货的是宏哥,看见林贝拿着相机在码头到处拍,少女的头发和长裙被风吹得温柔又灵动,不禁生出一个愿望,“你妹妹今年多大了?”
陈立诚转头看了一眼,“十七。”
“才十七?”宏哥愣了愣。
“嗯,”陈立诚点头,说完忍不住说了一句,“她以后会是我的船娘。”
宏哥看向他。
陈立诚觉得这句话说完,自己心里都舒服得长毛了,暖绒绒的。
他含蓄地笑了笑,“我是她家养的,不是亲的。”
“哦,哦!”宏哥点点头,喷了口烟,“我说你俩……我就知道你俩不正经。”
“这么明显吗?”陈立诚有些诧异,宏哥见贝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一儿一女,兄妹啥样我不清楚吗?”宏哥哼声,“可惜了,我家那臭小子也不知道眼睛怎么了,不是往发廊找,就是往KTV钻,我还挺喜欢你这个……嗐,没事儿了。”
“嗯。”陈立诚点头。
“哥!”林贝忽然喊了一声。
陈立诚转过头,愣了愣,抬手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林贝在风里按下快门。
人的记忆就像一锅汤,不断加水,不断蒸发,偶然涌来的凉风,脖颈上的怦然心动,以及这个笑脸,都会在漫长的熬煮里慢慢溶化。
到了最后,一个夏天,往往只剩歇斯底里的狂风暴雨和混沌的阳光。
唯有相机能把一切细节都留下来,反复品尝,反复回味。
不管是苦是甜,林贝都想带去十年以后。
长途车站在县城,凌晨五点,两个大学生带着行李上了船,家里人都跟着来了,连招财都跟来了。
车站人很多,陈立诚把他俩的行李塞进汽车下层的厢子里,回头看林贝。
“好啦我知道了,你们不要乱吃东西,尤其是你啊爸。”林贝说。
“我没吃,”林豪槠说,“你到了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在车上看着点儿包,”陈三妹压着声音嘱咐,“听说外面偷东西的可多了。”
“还有土匪呢,”林豪槠说着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不行还是把刀带着。”
“带了带了。”林贝拍拍兜,虽然真碰上路霸指定用不上,但能让爹妈放点心。
“贝贝。”陈立诚找了下存在感。
林贝转过头,“哥,你帮我把照片洗出来。”
陈立诚没说话,狭长的眼慢慢发红。
林贝过去抱他,“没事儿,我小长假就回来,就一个月。”
陈立诚一把搂住她,“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嗯,会的。”林贝说。
“哥不能没有你,”陈立诚完全顾不上别人,在她耳边颤声说,“你一定要想着哥哥。”
置身于离别的情境里,周围的人都在告别,他还是会慌乱,像在茫茫大海忽然被扔下船一样慌乱。
“我会回来,”林贝顺着他颤抖的背,声音坚定,“哥,我只是像你以前去打工一样,每个月都会回来。”
“不一样,不一样……”陈立诚的胳膊越收越紧。
“一样,”林贝感受着他的心跳,“我的心也在家里,我也是一样的想你。”
陈立诚咬住嘴唇,拧眉埋头半晌,慢慢平静下来,“嗯。”
林贝抬头亲了下脸,想从他怀里出去。
陈立诚忽然捧起她的脸,低下头。
“嘿……”林豪槠刚发出点儿响动就被捂住了嘴,他愤怒地转过脸瞪自己媳妇儿。
看!快看呐!
这女婿是不是太猖狂了!
他岳父岳母都还在呢!
“行了行了,”陈三妹把他拉到一边,“让人家好好道个别。”
“你前两天不还担心么!”林豪槠说,“太过分了当着我们面儿都这样这样。”
“我没担心这个,”陈三妹说,“这都要走了也不亲一下的我才担心呢。”
林豪槠气鼓鼓地背过身。
七点还没到,天微微亮,空气里飘着卤水和灰尘的味道,车站很吵,坐车的大半都是学生,毕竟开学季,充斥着各种父母的嘱托。
但这一切都被哥哥挡住了,变得朦胧模糊,只有哥哥最炽热鲜活。
林贝能感受到这双手的小心,捧水豆腐似的捧着自己的脸,吻却又那么急切,连啃带咬,揉杂着混乱的呼吸,似乎想向她表达什么。
“我爱你,”陈立诚摩挲着她的唇,双眸潮湿,“我爱你。”
“我也是,”林贝摸了摸他的脸,“哥,下个月见。”
一学期太长了,五年更不敢想象,或许还有六年七年,就下个月。
大巴扬起尘埃汇进车流,招财正咬着一根不知道谁丢的鸡骨头,忽然意识到什么,脑袋一扭,追上去汪汪叫。
林贝似乎听到动静,探出头跟它挥手,过了两秒,抬眼看向车站。
陈立诚站在台阶上,一身的衬衣西裤,想跟狗一样追上去疯叫,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站在原地,表情怔怔,心痛如绞。
这段时间靠药物和贝贝压下的各种情绪在这个刹那尖锐地涌了上来,恐慌和窒息感几乎要淹没他。
他手臂抽搐着,咬牙死死压着恐慌。
“哎,总算走了,”朝兴丁松了口气,“回来两天给家里闹的。”
“你这人,”林婷看了看他,“朝阳多久才回来一趟啊。”
“走远点儿好,”朝兴丁说,“在镇上能有什么前途,咱做爹妈的这点儿必须想明白。”
“行了回吧,”陈三妹拍拍胸口,“还怪舍不得的。”
“是啊,上半年也没怎么见着人,但在县城就觉得没啥。”林豪槠拧眉。
“在县城到底是想见能见上,”陈三妹说,“这么远,出事儿都去不了。”
“阿诚,我们……”朝兴丁刚转过脸就变了表情,“阿诚?”
陈立诚在原地微微抽着,后背湿得能拧水,突然,整个人往前一栽,“嘭”的一声,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汪汪汪汪——”
招财追了好久,跟了快一条街,林贝都担心它找不到回去的路。
“土狗不会的,”朝阳盘腿坐在她床上,“它还认识码头呢。”
“万一被坏人拐走了呢,早知道不带它了。”林贝从购物袋里拿了一包鸡爪子。
“呸呸呸,咒它干啥,”朝阳拿了一包辣条,“诚哥真好,买这么多零食,我让朝财给我拿点儿他还叫我付钱。”
林贝笑了笑,“你俩真是怨种兄妹。”
“我跟你说,”朝阳凑到她耳边,“你知不知道,朝财和陈玲莉好上了!”
林贝看着她没说话。
“惊呆了吧!”朝阳说,“我靠,我刚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