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证据确实难找,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叶甄臻了解完案情, 准备去一趟当年的凶案发生地,回溯案发现场,三十年也好, 两个月也罢,回溯是不会变的, 一样清晰。
刚准备过去, 接到了委托人电话,坚称爸爸被人假冒的那位,这个大新闻她一直等着呢,当事人终于打来了电话。
她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你好,我们方便见面聊吗?”
对方似乎有顾虑:“叶记者, 我只是最底层的普通小市民,对方却是个人人称颂的大善人, 你报我的新闻, 可能会被攻击,你敢报吗?”
叶甄臻:“我只信证据,只查真相, 好人坏人, 不是我来判断的,有法律呢, 只要查明了真相,时报敢报。”
对方放心了,约了个地点, 叶甄臻大吃一惊,这是她马上要去的案发地。
电话那头的女人,该不会是历警官旧案中的当事人吧?
她忙问对方的姓名:“我知道这样问你会担心,我正在查一桩三十年前的旧案, 本来就要去我们见面的地址,你是不是叫韩枝叶,今年三十八岁?”
对方“呀”了一声:“我就是,那真是太巧了,我的事情,找你算是找对了。”
韩枝叶没有犹豫了,半个小时后,叶甄臻跟她见上了面。
……
三十年的时间,如今这里已经开发的很繁华了,叶甄臻买了两杯热咖啡,跟她一人一杯。
韩枝叶三十八岁,跟叶甄臻互相对过信息,她就是当年那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
她感叹万分:“我妈妈的死,最不相干的警察,内疚三十年,而顶替我爸爸的人,心安理得了三十年,真不公平。”
叶甄臻不催,安慰:“不着急,你慢慢说。”
韩枝叶看了眼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繁华,三十年啊,居然被她发现这个秘密,真是天网恢恢。
加上时报的帮助,这次应该能真相大白。
她道:“小时候家里很穷,我爸进城做工,每个月寄钱回来,八岁这年,我妈兴高采烈,说带我进城找我爸,可以过好日子。”
她笑笑:“那时候好开心,从来没想过,老爸在工地累死累活,住着工棚,过去了能过什么好日子,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我妈说的找老爸,不是找做小工的老爸,而是我真正的亲生父亲。”
叶甄臻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她带着孩子进城,跑去那么荒凉的地方,去见的肯定不是工地上的老公。
她有一个猜想:“你.妈妈约的,是你亲生爸爸吧?就算他不认账,也不用杀人啊,你说你爸爸被人假冒了,来的那个,是假冒的爸爸?”
……
韩枝叶捏着咖啡杯子,咖啡都捏的漫出来,叶甄臻拿了纸,她接过擦了擦,继续说起来。
“我妈死后,我那个便宜老爸挺有良心,对我挺好的,这种好,一直持续到他再婚,男人有时候真是看不懂,他宁愿对后妈带来的小崽子好,也不想想我才是他闺女。”
她歉意:“那个时候,我以为我是亲生的。”
叶甄臻点点头:“我听的明白。”
“因为有了后妈,我很叛逆,又没好好读书,找不tຊ到体面工作,还吃不了苦,先是在酒楼做服务员,后来有小姐妹去夜总会,来看我们的时候,穿金戴银,给我羡慕的,就跟她去夜总会了。”
“那段时间,收入确实上去了,年轻漂亮嘛,那些有钱的老板,舍得花钱,我沉迷的很,就这么过了几年,一个小姐妹被人灌酒,醉死在包厢,赔了她家里几万块钱,尸体就这么拖走了,都没人掉眼泪。”
“我当时害怕了,不想继续下去,就离开了夜总会,也是倒霉,怀孕了。”
她苦笑:“本来不想要的,不知道自己犹豫什么,每次想去打掉,就想起我妈妈被人一刀割了脖子,我没有疼我的亲人了呀,肚子里的这个,要亲手打掉吗?我就觉得,我和那个杀了妈妈的凶手一样残忍,拖着拖着,就把孩子生了出来,如今也八岁了。”
叶甄臻看她双手的老茧,这是打了好几份工,磨砺出来的。
她说:“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别去想了,你后来是怎么发现亲老爸的身份?”
韩枝叶说:“我当时生孩子,没什么钱,城里房租太贵了,就回乡下喽,老房子破败不堪,需要打扫才能住人,我忙了好几天,连壁橱都拖出去洗了,床架子发霉,我打算拆了,换几根好木头,免得生孩子把床给生塌了。”
“这一拆,就拆出了我妈秘密,她嫁给我这老实老爸之前,从海里捞起来一个偷渡客,说是来香港寻亲的,藏在后山,每天给她送吃的,后来这人一去不复返,我妈却怀孕了,等不到人,找了我老爸接盘。”
“我看到那张照片,和我妈写的日记后,心惊肉跳,等孩子三岁多能送学校,我才有能力,带着女儿重新回到城里找工作。”
“我什么工作都做,打扫卫生,钟点工,酒楼端盘子,一边做事,一边找照片里的人,我亲老爸是穷人还是有钱人呢,穷人不好找,有钱人更不好找,就这么找了三四年,在我工作的酒楼里,月底老板和伙计盘账,要去收那些签单客户的账目,我才终于听到和亲老爸一模一样的名字。”
“我当时心跳的可真厉害,签单的客户,那是个有钱人了,我在这家酒楼做了一年多,按道理来说,这是熟客了呀,怎么一次都没看到呢?”
“我悄悄记下地址,休假的时候,找到对方公司,是开酒店的,老板很低调,我没见着。”
“我没有气馁,辞掉别的工作,去酒店当了保洁,一个多月,终于被我看到了梁冠锋,我妈日记里的男人!”
……
韩枝叶带了那张黑白单人照片,拿给叶甄臻看。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来岁,相貌清秀,算一下年纪,今年快六十了,三十多年时间,变化很大的,但是这个人脸部有特征,左边眉毛的上方有痣,鼻尖也有痣。
叶甄臻问:“你看到的梁冠锋,脸上没有痣?”
韩枝叶点点头,紧张的搓手。
“我害怕是同名同姓,又打听了一段时间,摸清楚了,这个梁老板二十岁的时候,偷渡过来认亲,有了身份,继承了亲叔叔的小旅馆,一直做到今天的大酒店。”
“八岁那年,我妈妈绝对是来找他的,他顶替了真的梁冠锋身份,当然不敢见我妈,我猜凶手就是他!”
叶甄臻继续问道:“你找我,是要找出证据,证明他杀害你老爸,顶替身份的真相吗?”
韩枝叶一把抓住叶甄臻的手:“对,如果不是他杀害我老爸,我可能有另外一种人生,我要真相公之于众,可他是个大善人,我有不堪的过往,别人信他不信我,你们时报敢报吗?”
叶甄臻点头:“你们是什么身份,和时报报道真相无关,而且我正好需要调查你.妈妈被杀害的真相,如果能调查清楚,时报一定会报道。”
韩枝叶呆呆的看了会夕阳,把剩下的咖啡喝掉:“谢谢,我得去接女儿了,等你的好消息。”
叶甄臻也把咖啡喝掉,得开始加班了。
……
等韩枝叶走了,她往三十年前的凶案现场靠近,到了案发地,瞬间被拉进回溯里,代入的是凶手视角。
他叫马勇杰,是梁冠锋老乡,三十多年前,梁冠锋因为有香港亲戚,成分不好,准备偷渡来香港寻亲。
他无亲无故,跟着梁冠锋一起偷渡,他们运气不好,遇到海警了,他从海里游到了岸上,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梁冠锋。
本来想跟着梁冠锋一起投靠亲戚,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等找到亲戚,那个没见过侄子的叔叔抱着他哭,说终于有后了,他突然不想说真相,冒认了梁冠锋的身份留了下来。
当他把自己当作梁冠锋的时候,真正的梁冠锋居然回来了。
他在坦白和顶替之间,只犹豫了一小会,就把梁冠锋骗到僻静处杀害。
梁冠锋咽气后,他后悔了,应该问清楚梁冠锋这几个月的经历,看看有没有后患再动手的,他太慌了,动手早了。
忐忑了好久,一直没人找来,几年后叔叔过世,把小旅馆交给他经营,他才彻底放心。
之后,他经营旅馆,扩大经营,越来越好的时候,梁冠锋睡过的女人,居然找了过来!
没办法啊,他只能再次约到僻静处,杀人灭口。
那次真的很危险,刚刚下刀,一个军装警察就来了,他好不容易逃脱,但是吓得再也举不起来,无儿无女,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这之后,他每年都要捐钱做善事,只求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到老。
……
叶甄臻从回溯里出来,她看到真相了,三十年前的凶案现场,清晰的和昨天发生的一样,那个冒充梁冠锋的马勇杰,下手的时候又狠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他先后杀害梁冠锋和韩枝叶母亲,毫无悔意,只要对他不利,他第一反应不是弥补,而是灭口。
之后每年捐款做慈善,人前风光的大善人,手上已经沾了两条人命,享受了三十来年,是时候还账了!
周景年在路边等着,等叶甄臻上车了,往案发地看了眼,问道:“现场回溯了?”
叶甄臻点点头:“很清楚,韩枝叶很有毅力,八年前发现自己的身世,等到有能力进城了,带着孩子回来打工,找了好几年,终于被她碰到了线索,自己查了出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三十年了,证据确实难找,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周景年根据经验,推测:“马勇杰和梁冠锋,都是六十不到的年纪,在老家应该还有认识他们的人,现在口岸开了,罗湖口岸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一十点半,顺利的话,当天能往返,我跟历sir过去一趟,找找线索。”
叶甄臻想了想:“这是个办法,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身份,任何一点威胁都要消除,你们去他老家,我来想办法,把梁冠锋的埋尸地找到,证据备齐了,就让韩枝叶登报寻亲!”
周景年明白了:“你要用韩枝叶当诱饵,引马勇杰主动犯错。”
叶甄臻呵呵一笑:“对,然后把证据甩出来,突击审讯,让他交代!”
……
一大早,天还没亮,周景年和历保荣准备过罗湖口岸。
历保荣还像做梦一样:“我昨天才和叶甄臻说了案子,她今天就把嫌疑人锁定,周sir,你告诉我,她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我绝对不往外说。”
周景年哪能告诉他真相,甄臻的能力,越少人知道越好。
说辞他已经准备好了:“这次真是凑巧,韩枝叶从八年前开始,一直到最近,才把她的身世彻底弄明白,她担心自己和女儿的安危,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时报这半年的新闻,让她看到了希望,案子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历保荣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既然她已经弄清楚了,怎么不去找我师父呢?”
周景年白了他一眼:“你别装糊涂说欠揍的话,那是个杀人凶手,是外人眼中的大善人,她又没有证据,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就她那么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去报警。”
说的也是,历保荣叹气:“我师父,可是内疚了三十年啊。”
周景年放缓了语气:“韩枝叶知道,所以她再苦,都没有去打扰你师父,大约知道你师父撑不了多久,才冒险找时报,着急把真相查出来。”
这么一安慰,历保荣心情又好了,笑道:“那希望我们这一趟顺利,能找到记得马勇杰和梁冠锋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