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40
等到五天的军训结束, 苏秦骆终于晒黑了，夏黑看着自己白白的只是有些发黄的胳膊，一脸贼笑：“我终于有一个比你强的点了哈哈哈！”
苏秦骆歪着头瞧着她：“我这是‘黑’化, 自动向夏小黑靠拢。”
军训返程当天是夏黑的生日, 因为在军训期间，苏秦骆当着两个班的标兵和代理班长，很辛苦, 事情很多，基本上没怎么睡觉, 所以夏黑也没有和他说这件事。
他们还有好长好长的未来要一起走，还有好多好多个生日可以一起过, 有那么多期待，她不着急, 非要现在看到些成果。
她还有很多要努力的地方，让自己更配得上那个少年啊。
拉着他们的大巴在学校门口依次停下，同学们看到学校的大楼, 都跟看到自己家一样, 飞奔着往里跑。
军训太累了, 军训一次，才能感觉到, 踏踏实实坐在教室里学习的日子是多么轻松惬意。
回到班级里, 夏黑坐好以后，看到苏秦骆和陈水从门口进来, 小苏老师坐在她旁边，往她桌子上放了一瓶水, 夏黑掏出桌兜, 往苏秦骆桌子上放了一瓶酸奶。
苏秦骆一愣,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糕，放到夏黑手里。
夏小徒弟把另一个手掌里，攥着的两个果冻，放到苏秦骆空着的手里。
两个人眼睛都目视前方，手上互相投喂零食的动作却非常精准。
等老师对这次军训活动讲评完，通知大家周末好好休息，宣布放学以后，苏秦骆和夏黑一起摘掉帽子，这回是夏黑先伸出手来：“你好，六年前的苏秦骆，我是来自六年后，已经上了大学二年级的大夏黑同学。”
苏秦骆一愣，也伸出手：“六年后的夏黑你好，我是来自三年后的苏秦骆，但因为我回到了三年前，所以我也是六年后的苏秦骆。”
夏黑瞪大眼睛。
所以……他们还是那个时候就喜欢小苏老师的夏黑和……那个时候就被她喜欢的苏秦骆……？兜兜转转，坐在这里的两个人，就是那两个人啊。
苏秦骆番外·她有两个小梨涡，实在没办法把笑意藏起来。
苏秦骆很早就看过《月亮与六便士》，然后把毛姆这个作者打入了冷宫，然后夏黑送了他一本毛姆的《刀锋》。
喜欢的人送给他的东西，肯定是要看的。
然后苏秦骆喜欢上了毛姆，也喜欢上了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但是他更加明白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夏黑。
“如果你是伊丽莎白，我是拉里，我就放弃一切跟你走。”
他不是真的拉里，夏黑也不是真的伊丽莎白，但是苏秦骆喜欢夏黑这件事，是真的。
可惜他的夏小徒弟，没有听懂他的话。对于夏黑，他最熟悉的，是她头顶的小漩儿和她侧着脸低头，很害羞的样子。
他看向夏黑的目光，是不用躲躲闪闪的，因为夏小徒弟并不敢看他很久。苏秦骆不知道是因为她不想，还是自己看起来太凶悍了。
如果夏小徒弟知道真相，就会骂他是个缠人狂魔，从初中到高一。现在她还不知道，所以只是有一点怕自己。
有了公交车上的偶遇，后面说话就变得顺其自然很多，教她滑滑板的时候，可以看到她灿烂的笑脸。苏秦骆喜欢她越过人群，一眼看到自己的目光，也喜欢自己总能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一眼找到这个小家伙的机智。
他的夏小徒弟，世界第一可爱。而他自己，至少有一双发现小可爱的眼睛，苏秦骆很自豪，这方面，他一向对自己很自信。
一起去上美术课，坐在夏黑身后，能看她翘出一个小揪揪的马尾辫，只要伸出罪.恶之手，就能揪到的小辫子。
苏秦骆还是想把夏黑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扣住后脑勺的那种。
而且苏秦骆人生中第一次觉得，画画是个完全不枯燥的事情，和打篮球这种运动，一点都不冲突。他可以打完篮球，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跟着母亲请来的家教，架起画板学画画。
在打碎老妈镯子，被老爸发配到老家的那段时间，苏秦骆可以坐在角落画一下午……的夏黑。不能和她一起去玩的周末，也可以。
有人在青春里喜欢你，是很幸福的事情，再青春里有喜欢的人，也一样幸福。等到好多年过去，你忘记了你自己，还有别人记得那个时候的你，等你忘记了你自己，还给那个人，保留着那个她。
苏秦骆想把这份喜欢具象化，想把夏黑的每一个样子，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不止是记在脑海里。
他还给夏黑画了Q版头像，虽然不能给她本人使用，但是画在自己的课本背面，也挺好的。
快上高中的夏小徒弟比初中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但是自己长高的速度明显要更快一下，作为提前知道夏黑三年后身高的小苏老师，苏秦骆觉得，自己有义务提前劝夏黑多吃点肉。
但是……万一她长得太高，又按不到肩膀上……这个情况，让苏秦骆感到为难。
究竟是自私一点好，还是多为夏小徒弟着想一点好？苏秦骆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有可能好好吃饭，吃了很多肉的夏小徒弟，依然长不太高，依然能被他扣着后脑勺，按到肩膀上。
没想到陈水会给她打那个电话，更没想到夏小徒弟会冒着大雨，骑车自行车来接她。
是小小的，可爱到极点的女生啊，怎么能让她淋雨呢。
骑车带她回去的时候，雨水顺着苏秦骆的头发滴到脸上，苏秦骆回头看着因为冷而瑟缩的夏小徒弟。
只觉得……自己这个普通人，因为她，变成了一个像小英雄一样的人啊。
要骑着车，带着喜欢的女孩子，在雨里狂奔，送她回家。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去楼下等她。
因为她在，空气都好闻。
苏秦骆是一个恶劣的逃票坏蛋，喜欢夏黑以后，他就不能再那样做了。要攀岩，就要好好的去售票处买票，吃完零食要把垃圾按分类认真放进垃圾桶。
喜欢夏黑，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然后，被陈水戳穿。
果然是要为过去做过的坏事付出代价，不管他怎么暗示，陈水就是不明白，就是要逃票，夏小徒弟那么聪明，她一定早就看出来了。
可是那能怎么办呢？只能等有一天，如果夏小徒弟批评他，他就做个可怜的表情，表示自己知道错了，希望夏小女侠能给他个知错就改的机会，他以后一定好好做人，绝不逃票。
可惜，一个错误还没得到原谅，他又犯了另一个错误。
攀岩那里，没有任何防护工具，经历了溺水那样的事情，他本该更有安全意识一点。至少，在他决定要一直缠着夏小徒弟开始，他就应该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做一个负责任的人。
可是他没有，不仅摔了，还把夏黑的腿磕破。
柔弱的女孩子，满眼的惊恐，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受伤。那些时刻，苏秦骆总是忍不住想拥抱她，想揉揉她的头发，跟她说别害怕。
然后……夏小徒弟既没有批评他逃票，也没有批评他不注意自己的安全，苏秦骆自己在心里跟夏黑承诺，这些事情，他都改，现在就改，立刻就改。
如果他改掉了，他就奖励自己……跟夏黑坐同桌。
从以前不远不近的位置，凭借他死皮赖脸地表演，变成了同桌，苏秦骆很开心。他看得出来，夏黑也很开心，开心不是乘以了两倍，开心是‘苏秦骆的开心’的‘夏黑的开心’次方，无穷无尽的开心，数都数不清。
文科和理科选一个，他选夏黑。
夏黑和数学选一个，他选夏黑。
能和夏小徒弟一起被老师发配后排，苏秦骆也觉得很开心，如果夏小徒弟不哭鼻子就好了，虽然她哭鼻子也很可爱。
那天晚上回家，一个Q版哭鼻子的夏夏就诞生了。
苏秦骆看着自己画的眼睛通红，脸颊通红的可爱小人……还是想把她的头，按到……按到自己怀里？
把本子合上，苏秦骆出门去打球。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那天找不到夏黑的场景，苏秦骆偶尔想起来，还会吓出冷汗，有时候做梦还会做到。
无论如何，出去烧烤，也不应该不带炉子的，更不应该的是，他把夏黑交给了别人，自己去找。
那是他第一次跟陈水发脾气。没有别的原因，回来看到夏黑不见了，那种刚刚触碰到，马上就要失去的感觉一下子冲击着他的大脑。
沿着小河岸一路狂奔，没有夏黑的身影，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一个浑身是泥的小脏孩儿和他刚刚赶过来的母亲。
苏秦骆眉头直跳，只觉得周围的场景都不真实，如果夏黑会死在这里，他宁愿没有重生，就让他死在十八岁，让夏黑好好活着，让她平安长大。
苏秦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摇摇晃晃朝小孩子和他的母亲走过去的，只知道离他们越近，小孩子嘴里的“姐姐”、“河里”、“拉不动我”这几个字眼越来越清晰。
可能他的表情太吓人了，小孩子回头看到他，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苏秦骆也顾不上那么多，更管不了他的母亲在旁边，他只要知道，夏黑在哪里。
“拉你上来的姐姐，在哪里？”
小男孩指了指河里，不说话，就开始哇哇大哭。
苏秦骆不再问更多，直接跳到最远处，开始往回找。找了两圈都没找到人，看了眼河岸的流向，赶紧报了警，又跳下去找。
如果可以的话，他本可以不让今天的事情发生，他有无数个机会，只要对夏黑多一点关心，多一点注意……
等警察到了，苏秦骆从河里无助地爬上来，去讲明白情况的时候，他看到夏黑，跌跌撞撞，骑车自行车，带着烧烤的炉子，出现了。
真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纵然再跟自己讲，男儿有泪不轻弹，苏秦骆也按住了太阳穴，闭上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他想立刻去抱住夏黑，可是自己身上，又太脏了。
把一切情绪轻描淡写地隐藏，他的夏小徒弟也很会安慰他，回到陈水和周正正旁边，苏秦骆看到周正正抱着夏黑哭泣，竟然觉得很羡慕。
他也想，拥有这样的资格，这样表达担心，表达喜欢，表达在意，表达……“我想一直在你身边”的资格。
然后，他有了。
夏黑表姐推着她走向自己的时候，苏秦骆看到夏小徒弟脸上的羞涩，那是不同于她和别人说话的不好意思。
夏黑对他独有的害羞，脸上会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两边的小梨涡，会不对称的依次出现，有时候是先左后右，有时候是先右后左。
苏秦骆猜，夏黑自己大概不知道。
那天晚上等她表姐的时候，苏秦骆说的话，夏黑没明白，等他再想说第二次的时候，又没开得出口。
他能保护好夏小徒弟吗？
重生以后，改变那一切，是对的吗？
如果再像烧烤那天，发生那样的意外，怎么办？
他大概是不想深想下去，如果错了他可以改，如果有不足，他可以在学习，跑回家的晚上，苏秦骆在本子上把和夏黑有关的所有能算得上意外的东西，都挨个写好，包括第一次月考，她忘记带学生证，军训的时候晕倒，过生日那天爸爸出差，妈妈加班……
如果他可以改变这些，他还是有资格，站在夏小徒弟身边的。
因为好好学画画，得到的自行车奖励已经到手，苏秦骆早起了两个小时，给车筐加了一点装饰，让它看起来稍微温馨一下，后座也换掉，软和一些比较好坐。
根据夏黑的身高，调整了座位高度……这样的话，夏小徒弟应该就可以很顺理成章地揽住他了……
然后小苏老师，拿好书包，骑着自行车，非常意气风发地出发了。
这一天的夏黑有些不一样。
她的小梨涡不停出现，她一脸欲言又止，她有话想说，但苏秦骆不想让她说。自己可是从初中就开始喜欢夏小徒弟，表白这种事，不能让她抢先。
努力制造机会，努力破坏掉夏小徒弟想说话的时刻，苏秦骆看着她抓狂，看着她对自己展现越来越多的情绪，看着夏小徒弟偶尔走神……趁她没注意，跟她更换了笔袋。
苏秦骆不知道之前月考那天早上，夏黑是怎么把学生证忘记带的，但是只要自己给她带着，就肯定万无一失。
换笔袋比拿走她的学生证要容易，所以苏秦骆就那样做了。
等到早上，他准备下楼的时候，正看到夏黑慌慌张张地跑上来。
她想继续喝他坐同桌，她的表情在告诉苏秦骆，那是很重要的事情，苏秦骆也这样觉得。
能和夏黑一直坐同桌，是无比幸福的一件事。
所以才会说“你好，我叫苏秦骆”，所以才有回应“你好苏秦骆，我叫夏黑”。每一个时间点上，我都期待能和你说这句话，不管我们之前怎么样，从这一刻开始，以后的路，都要一起走。
在军训前一天，苏秦骆跑了几家超市，买了十几种不同口味的糖果，他不爱吃甜的，也尝了快三十多个，尝的嗓子都难受得冒烟。
他还准备了不一样的表白套装，可惜的是后来并没有用上。
不过也没关系，当着教官的面，表白喜欢的女孩子，也挺酷炫的。晚上可以和夏小徒弟偷跑出来，也挺浪漫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又把夏小徒弟搞到哭鼻子。他想发明一种神器，叫“喷一下喜欢的人就不会再流眼泪”，但是又觉得，不让夏小黑哭，好像也挺不是人的。
苏秦骆终于是把夏黑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听着怀里的小姑娘在“嗷呜嗷呜”地呜咽，苏秦骆有一种错觉。
夏黑来自……他不知道的年代。
公交车上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红了的眼眶，攀岩自己下落时，扑上来接住自己的表情，去跳下河救落水的小孩……
这些……都是偶然吗？
他以为夏黑在害怕和惊恐的，是夏小徒弟真正怕的吗？
然后苏秦骆感觉夏黑拥抱住了自己，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双手才慢慢去环她的肩膀。
夏小徒弟，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才会很容易就哭鼻子吧……那些他意外缺席了的时刻，以后，要慢慢都补偿给她呀。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个小番外，我分别放吧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