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橘黄色的光晕, 洒落一室。
崔君墨眉眼温柔的将沈幼菱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单薄的肩头,轻轻的摩挲着。
沈幼菱软软的窝在他怀里, 眉眼温顺, 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头, 贴在他的衣襟上。
直到现在, 她的心里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她与崔君墨, 竟然真的有孩子了。
崔君墨低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怀中的人儿。
她本就身形单薄, 如今又要为他承受这十月怀胎的孕育之苦,一想到此处, 他的心口便涌上百般怜惜。
崔君墨抬手, 将她鬓边的几缕乱发拢至她耳后, 嗓音低沉的叮咛道:“你如今怀了身子, 胎相初定最是娇贵,往后诸事都要多加小心。”
沈幼菱闻声, 不安的抬眸望向他。
见她如此, 崔君墨知道她是误会了,遂又轻声解释道:“我不是要拘着你。”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 一点点将她指尖捂在掌心,“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你刚有孕,身子娇弱, 身边一定不能离了人, 一切都要多加注意。”
沈幼菱闻言, 又重新低下头,躺到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崔君墨见状, 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近来清减了不少。想来是初初有孕,胎气扰人之故。”
随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往后,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你自己的身体,都要多吃一些。”
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凌厉。
沈幼菱眼底漾着浅浅的温热,她微微抬眸,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柔声应道:“我知道了。”
就这样,两人相拥着静坐了许久。
直到远处隐隐传来钟鼓之声。
沈幼菱猛然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崔君墨的胸膛,轻声提醒他道:“快些起身吧。吉时快要到了,待会儿还要祭拜祖宗,不能误了时辰。”
崔君墨望着她眼底的急切,不舍的松开了怀中温软的人儿。
他动作轻柔的将她安置好,又给她拉起锦被盖好。
做完这一切,崔君墨才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襟,扬声唤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巧娘与曼冬,听到传唤,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躬身应答:“侯爷。”
崔君墨立在床前,吩咐道:“你们照顾好她。”
“她今日身子沉,胃口不佳。”他顿了顿,随即又开口道,“但就算没有食欲,多少也要吃些东西,再睡。”
说着,崔君墨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沈幼菱身上,眼底满是疼惜:“你们去厨房,熬些粥来,等会儿伺候她吃下。若是有事,便来前院寻我”
巧娘闻言,连忙恭敬应声:“老奴记下了。”
崔君墨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幼菱,转身离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摇曳的烛火,静静映着床幔。
待人都离开后,沈幼菱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的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动作虔诚。
心底满是不可思议。
好神奇,这里,竟然悄悄孕育着一个鲜活的小性命。
是她和崔君墨的孩子。
她反复的摩挲着小腹,心口软软的,眼底渐渐泛起湿润。
可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如今崔君墨待她极好,宠她护她,给了她安稳与偏爱。
可这份偏宠,真的能长久吗?
她历经两世,早已看透了崔家男儿在情爱里的反复无常。
他们最是擅长扮演神情款款,也最是擅长绝情断义。
深情之时,能将世间所有温柔尽数予你,可一旦情谊淡去,便能转瞬翻脸,半点旧情不念。
前世的她,被崔明轩倾尽温柔相待过,也被他狠心辜负,磋磨致死过。
那道刻在心里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让她不敢再爱。
如今崔君墨的真心太过炙热,太过美好,反而让她愈发惶恐,愈发不敢深信。
她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她怕这份偏爱,终于消失的一日。她怕他日色衰爱弛,他所有的温柔都化为泡影。
到那时,她再次捧出的一颗真心,又被无情践踏。
她又该如何自处?
万千思绪,密密麻麻堵在心头,让她辗转反侧,毫无睡衣。
直至夜半时分,前院的喧嚣渐渐散去。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幼菱心头微动,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浅淡的酒香伴着清冷的空气涌入。
崔君墨脱下外层沾染了酒气的外袍,只着一身里衣,缓步走到床榻边。
他望着床榻上的人儿,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颊。
随即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睫,声音低沉沙哑:“还没睡?可是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沈幼菱闻言,缓缓的睁开了眼。
她仰头望着他,轻声道:“我在等你回来。”
崔君墨心头一软,低低应了声:“好,稍等我一会。”
语罢,转身便去了隔壁净室。
沐浴净身之后,换上干净的寝衣,才重新返回卧房。
床榻微微下陷,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崔君墨躺下后,如往常一般,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沈幼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静静的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让人安心。
她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松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酒香。
沈幼菱微微偏头,轻声问道:“你今晚喝酒了?”
崔君墨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眼神温柔:“嗯,宴席上,陪着父亲浅饮了一杯。”
随即想到她孕期,可能会感到不适,遂开口问道:“怎么,酒味熏到你了?若有不适,我再去净身。”
沈幼菱连忙摇头,乌黑的发丝蹭得他胸口微痒,她轻声道:“没有。”
恰恰是这淡淡的酒香,糅合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以后……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对我这么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脆弱。
崔君墨闻言,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坚定的开口:“我会。”
他不知道,崔明轩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伤她如此之深,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
但是只要她问,他便会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告知她。
直到她彻底安心。
他的唇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嗓子低沉:“窈窈,我会永远对你好,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说着,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别再胡思乱想了,睡吧,一起有我。”
沈幼菱闻言,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即乖乖的闭上了双眼,蜷缩在他温暖的怀里,缓缓的沉入梦乡。
一夜安稳。
次日天光大亮,暖阳透过窗纸,洒落一室晨光。
沈幼菱醒来时,崔君墨早已去上朝。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空荡的身侧,醒了醒神。
沈幼菱像往常一般,准备起床洗漱,去给老夫人请安。
可她刚坐起身,巧娘便闻声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老夫人派来的郑嬷嬷。
郑嬷嬷上前一步,对着沈幼菱恭敬行礼:“侯夫人早安。”
行礼过后,郑嬷嬷方才笑着开口:“老夫人昨日特意交代,您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安心养胎。您身子康健,胎像安稳,便是国公府如今最大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夫人还说,如今您只管在垣清苑安心修养,诸事无需挂怀。”
沈幼菱闻言,轻声应道:“多谢母亲体恤。”
郑嬷嬷笑着颔首:“侯夫人太客气了,老奴这便遣人回荏慈堂,向老太太复命。”
“有劳嬷嬷。”沈幼菱应道。
送走郑嬷嬷后,沈幼菱便依着老夫人的好意,重新躺回床榻,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日已中天。
屋内炉火旺盛,暖意袭人。
曼冬和巧娘端着铜盆入内,伺候她梳洗。
梳洗完毕,巧娘见她精神尚可,便轻声询问:“今日日头正好,您身子可舒坦?有什么想吃的?”
沈幼菱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面色略显苍白的自己,指尖轻轻抚上小腹。
她没什么胃口,但想着自己如今怀了身孕,不比从前,便打算强忍着吃点。
沈幼菱看向巧娘期盼的眼神,轻声道:“让厨房熬一碗鸡丝粥吧,少盐少油,熬得软烂一些。”
“好。”巧娘闻言,满脸欢喜的应下。
说罢,她脚步轻快的出门去准备。
新年伊始,国公府一连多日都是热闹的。
京城好些人家,来府中拜年。
傍晚时分,前院热闹非凡,觥筹交错。
得知侯府即将添丁,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对着崔君墨连连道贺。
崔君墨心情好,倒也是很给众人面子,与周遭聊得热络。
只不过,说是来拜年,其实更是借着拜年的由头,探探崔君墨的口风,想要摸清他接下来的打算。
当今圣上已经下旨,将枭月公主纳入后宫,册封为贵妃。
册封大典定在了腊月二十八,举国同庆,彰显两国交好之心。
说是为了两国和平,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无非是圣上想通过联姻,利用玄纥的兵马来牵制崔君墨。
席间众人旁敲侧击,试探着崔君墨的想法。
面对众人隐晦的打探,崔君墨始终神色淡然的开口:“不急,时候未到。”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宾客散去。
崔君墨立在廊下,夜风寒凉,拂动他的衣袍。
待周身酒气散尽,他才回房,沐浴更衣。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才回到卧房。
屋内烛火浅浅,静谧温柔。
床榻上,沈幼菱已安然睡去。
崔君墨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床前,垂眸静静凝视着床上的少女。
可望着她熟睡的模样,他的眉心却微不可闻的蹙起。
大事将近,一切也是时候告知她了。
但她如今怀着身孕,正是多思多想的时候,若是告知于她,她是否能承受的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