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时间一晃, 便到了月末。
冷风绕城,带着彻骨的寒凉,吹得街头枯枝簌簌作响, 浸得人四肢发僵。
入夜之后, 寒意更盛。
不知何时, 漫天碎雪悄然飘落。
夜色深沉如墨, 万籁俱寂, 唯有风雪簌簌入耳。
内院主寝的卧房之内,却是另一番暖融光景。
层层叠叠的幔帐垂落, 质地柔软厚重,炭炉的碳火, 静静燃着, 一室如春。
烛光摇曳, 暖金色的光晕漫洒开来, 落在榻边男子的身上。
崔君墨将大氅随手放在衣架上,只着一袭月青色暗纹锦衣, 低调而华贵。
他褪去头上的玉冠, 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松散开来。
他的眉骨凌厉, 鼻梁高挺笔直,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屋外风雪未歇,寒夜漫漫。
崔君墨沐浴归来, 发间尚且沾着些许水汽, 柔和了他周身的冷硬。
床榻之上, 沈幼菱早已安眠。
她今日看了一日账本,很是疲倦,不等崔君墨沐浴归来, 便蜷缩在柔软的锦被之中,睡了过去。
锦被是极柔软的云丝料子,床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暖意融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意识模糊,坠入浅眠,呼吸均匀绵长,一派放松的娇软模样。
卧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摇。
崔君墨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凝视着榻上熟睡的少女。
暖烛光影落在她莹白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肌肤细腻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静静伫立片刻,眼底的冷肃尽消。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轻手轻脚的躺入榻中。
被褥之内暖意融融,他轻轻贴近身侧的少女。
睡梦中的沈幼菱,似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暖意,微微往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安稳舒适的姿势依偎着。
不知过了多久,浅眠的沈幼菱渐渐有了朦胧的意识。
身后贴近的坚硬躯体太过清晰,滚烫的温度透过里衣,源源不断传来,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让她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紧接着,一缕灼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落在她细腻的颈间。
沈幼菱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半梦半醒间,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窈窈。”
只一声轻唤,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沈幼菱心头微微一颤,片刻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嗯”。
得到应允,崔君墨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渴望。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帐内渐渐升温。
暖帐低垂,烛影摇红,一室旖旎,缱绻不休。
他始终垂眸凝望着她,深邃的眼眸盛满了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幼菱的目光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底,那眼底的渴望太过浓烈直白,烫得让她心慌羞怯。
她下意识敛了眸光,轻轻咬紧唇瓣,耳根泛红,满心皆是羞涩缱绻,不敢与他对视。
可他却不愿让她闪躲。
他指尖温柔扣住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再度吻上了她的唇,撬开她紧抿的贝齿,细细温存。
他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腕,强势地让她无处闪躲,只能直直的望着自己。
夜里的他,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冷静克制,只想要再多爱她一些,多爱她一些。
风雪敲窗,长夜漫漫。
沈幼菱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水光,她无力的颤抖着,任由他予取予求。
夜色悠长,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事后。
崔君墨起身,去唤了水。
重回床榻之时,夜色依旧深沉。
沈幼菱乖乖依偎在崔君墨宽阔的胸膛上。
崔君墨一只手将她拥在怀中,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拍着。
静默良久,他才低头,看向她的眼睛,嗓音低沉:“还累吗?”
沈幼菱窝在他怀里,有些怨念的轻轻的应声:“嗯。”
那一声应答,像小猫轻蹭,软得人心头发颤。
崔君墨心头微怜,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保证道:“是我之过,下次我轻些,不闹你了。”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微微抬眸,斜斜的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嗔怪。
他总是这样!
每一次温存过后,他总会这般积极认错,柔声安抚。可每到下一次,情生意动之时,他便还是会这般不知轻重,肆意眷恋,不管不顾的欺负她。
崔君墨瞧着她眼底浅浅的嗔怪,有些无奈的笑了。
在情事上,他似乎真的信用尽失。
随即,他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青丝,一下又一下,温柔缱绻,轻声哄道:“累了吧?累了就睡吧,我陪着你。”
沈幼菱心头一软,乖乖点头,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整张脸埋进他温暖的怀中,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周遭静谧安稳,烛火将熄,余温袅袅。
许久,就在崔君墨以为她睡着了时,怀中人低哑的嗓音响起:“崔君墨,若是我生不出孩子,该怎么办?”
一句话,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惶恐。
他们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她是不是注定和孩子无缘?
沈幼菱心底一片酸涩。
她自己还好,日后可以选择和康乐相依为命。
可她身为定安侯夫人,便再也无法只顾及自己的心意。
崔君墨年少封侯,身居大司马重位,手握兵权,身居勋爵,朝堂地位尊崇无比。
他的爵位,总是要有人来继承的。
世家大族,向来将子嗣传承视作头等大事,如今老夫人年岁已高,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抱上崔君墨的孩儿,府中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如今皆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纵使崔君墨如今护她,可又怎能堵住悠悠众口,岁月漫长,他又能坚持到几时。
崔君墨闻言,心头微沉,随即涌上满心怜惜。
他听懂了她的不安与惶恐。
他收紧怀抱,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沉声道:“别怕。”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皆是缘分。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只能说,我们和她的缘分未到。”
语罢,他微微低头,温柔吻去她眉间的郁结。
沈幼菱埋在他怀中,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湿意:“可若是……我们和孩子一直没有缘分呢?”
崔君墨闻言,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开口道:“那便是我们和她命中无缘,坦然接受便好。”
“况且,我崔君墨此生所求,从不在此。”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眼底深情坦荡:“你若是真心喜爱孩子,日后我们大可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养在膝下。你若不愿,我们还有康乐,日后让他继承我的爵位,也未尝不可。”
沈幼菱闻言,心中忧虑更甚,他居然还想过将爵位传给康乐?!
这爵位虽然是崔君墨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但无论如何,崔君墨都是崔家人。
这事若是崔家人知道了,只怕会活拆了她,到时候恐怕连康乐都会受到波及。
她连忙摇头:“此时万万不可,血脉纯正,他们定然不会应允的。”
崔君墨闻言,却不着急,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鬓:“你且安心度日便好,万事有我。”
说着,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别想太多,安心睡吧。”
夜色温柔,怀抱安稳。
沈幼菱静静依偎在他怀中,心里想着,虽然崔君墨这样说,但她终究还是要多努力一下,早日诞下子嗣为好。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她阖上眼,沉沉睡去。均匀绵长的呼吸落在崔君墨温热的胸膛上。
翌日清晨。
雪后的京城,一尘不染。
浦安赶到廊下,轻轻的叩了叩门。
崔君墨素来浅眠,听到动静,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开。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
少女眉眼恬静,身姿娇软轻盈,静静依偎在他身侧。
崔君墨轻轻抽出她身下的手臂。
身侧的沈幼菱似是感知到怀抱落空,微微的蹙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下意识往空处蹭了蹭。
崔君墨动作顿住,心头一软。垂眸静静凝望她熟睡的模样,看了许久。
直到确认她再次深眠,才轻轻抬手,温柔的抚平她蹙起的眉间。
而后低头,在她饱满温润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之后,移步至屏风外侧,穿戴整齐。
收拾完毕后,他缓步踏出卧房,轻声合上了房门。
廊下寒风微凉,白雪皑皑,清冷空气扑面而来。
崔君墨立在廊下,眸光沉敛:“现下几时了?玄纥使团一行人,可到了?”
浦安恭敬回话:“回侯爷,此刻是卯时一刻。玄纥使团仪仗,现已抵达城外三十里处。礼部一众官员已在城外十里长亭等候接应,各项事宜已筹备妥当,只待侯爷到场,便可引使团入城。”
崔君墨微微颔首,沉声道:“知晓了。备马,即刻前往。”
话音落下,他抬步顺着长长的长廊缓步前行,步履沉稳铿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