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岁暮天寒, 一转眼,便又是一年除夕。
这一年,于大淮而言, 是休养生息, 万象更新的一年。
新帝崔君墨自登基之后, 夙兴夜寐, 勤理万机, 入夏之前便解决了南方的洪涝问题,北境与玄纥修好, 西南的边患也得以平息。
这一年,既无外患也无内忧, 朝堂清明, 百姓安居乐业, 朝堂内外, 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除夕这日,宫门大开, 天子设宴, 于宝华殿内宴请群臣。
帝曰,允文武百官, 携家眷入宫赴宴,共享盛世。
崔国公府阖府亲眷,除却远在西南的大房一家, 悉数前来赴宴。
除却众臣与家眷, 殿中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玄纥女王枭月。
她自登基以来,颁布多项惠国惠民政策,与大淮交好, 往来通商,恰逢除夕佳节,便受邀入宫共赴这场皇家夜宴。
宝华殿内,上首设一张紫檀龙凤御案,帝后同坐于此。
崔君墨一身玄色绣十二章纹的龙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沉肃。
坐在他身侧的沈幼菱,则头戴点翠金凤冠,一身正红织金凤纹皇后朝服,眉眼端丽。
二人并肩坐于主位,俯瞰满殿群臣。
玄纥女王枭月的席位被安置在东侧靠前,离御座不远,一身玄纥华服,英气勃勃。
大殿之下,东西两侧分列席位,群臣依阶入座。
各家的女眷则另设偏席,在殿中稍靠后的位置,钗环熠熠,裙裾翩跹。
宴会的案几皆是紫檀木所制,每一张案上,都整齐的摆放着鎏金酒樽,白玉酒杯,盘碟器皿皆是上等瓷器。
文武英才,衣香鬓影,济济一堂。
笑语、低声,交织在一起。
吉时一至,殿中乐声暂歇,众人敛了谈笑,齐齐望向御座之上。
崔君墨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人,沉声道:“今岁将尽,回望这一年,幸得诸位卿家恪尽职守,上下同心,方能安定四方,护我大淮黎民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随即又接着说道:“如今旧岁将除,新元将至。朕愿与诸位爱卿一道,守山河安泰,盼五谷丰登,愿天下苍生,岁岁安康。”
“今夜除夕,众卿不必拘礼法,尽可开怀,共贺良宵。”
话音落下,殿中立刻响起称颂之声:“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回荡,响彻云霄。
待百官行礼毕,内侍高声唱喏,宴席正式开席。
一排排身着青色宫装的宫人,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之上珍馐美馔,热气袅袅,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诸位大臣的案几。
美酒入杯,醇香漫溢。
殿外的乐师拨动丝竹,雅乐缓缓响起。
殿中央腾出一片空地,数十名舞姬身着嫣红色曳地舞裙,头戴珠花,缓步走入殿中。
乐声渐起,长袖翩跹,水袖流转翻飞,舞步轻盈,一派太平宴乐的盛景。
崔君墨拿起面前的酒杯,抬手向着殿下群臣示意:“诸位,请。”
“谢陛下!”
满殿臣子纷纷起身,执杯躬身,一同举杯,仰头饮下杯中佳酿。
殿内气氛愈发热闹。
崔君墨饮罢杯中酒,放下酒杯入座,余光撇向身旁的沈幼菱,只见她正拿着酒杯出神。
沈幼菱坐在高处,望着台下的众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还记得那年,她在国公府,等着他进宫赴宴之后回府。
他久久未归,她累得昏倒了,醒来后才知道怀了景哥儿,一切仿佛都还在昨天。
如今景哥儿竟都三岁了,而他们也是皇帝和皇后了。
真是时光匆匆啊。
沈幼菱轻垂眼睫,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心中感慨万千。
崔君墨见她愣神,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小手放在膝上,轻轻收拢,在她耳旁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被他突然唤回神思,沈幼菱抬眸望向他,摇了摇头,柔声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从前,怀景哥儿的那年,你进宫赴宴,许久都没有回来,害我担心了好久。”
“一晃眼,竟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崔君墨闻言,握着她的手然微微收紧。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他出宫后,听到她昏倒的消息时的惶恐。
那份后怕,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他深情款款的望向她的面庞,手指摩挲着她的指节,轻声道:“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忧了。”
沈幼菱闻言,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嗯,我信你。”
宴会过半,男人们依旧留在大殿之中饮酒叙谈,谈笑风月。
皇后则需移步凤仪殿,单独召见朝中命妇女眷。
沈幼菱由曼冬搀扶着,缓缓起身,一众朝臣,纷纷起身行礼相送。
她微微颔首示意,带着一众女眷离开宝华殿,往凤仪殿行去。
凤仪殿室内,宫人们早早的便燃好了暖炉,备好了瓜果和糕点。
一众贵妇依次落座。
沈幼菱让她们不必拘谨,闲话家常便可。
众人们这才放开了许多,三三两两开始闲谈家常,笑语软软。
沈幼菱端坐主位,温和从容,时不时与诸位命妇闲话几句,体恤各家的境况。
夜色渐深,远处已经断断续续升起烟火。
眼看时辰不早,各家府中亦还有守岁的家宴要操办。
沈幼菱便开口,允诸位女眷可以先行回府。
闻言,一众命妇纷纷起身,向皇后行礼谢恩,退出凤仪殿,登车离宫。
殿中之人散去,只留下了国公府的一众女眷。
因为崔明轩过年没有回来,大夫人和大爷便自己去了西南陪他,不在京中。
二夫人如今在府中倒是过得如鱼得水。
崔明勒已升至四品大理寺少卿,仕途坦荡。
如今,卢莺又再度怀有身孕,府中又将添新丁,可谓双喜临门,二夫人眉宇之间,处处都是舒心。
此刻殿中,卢莺一身藕荷色锦袄,端坐在软垫之上。
她指尖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缓缓摩挲,眉眼满是为人母的慈爱。
殿内只余下自家人,便少了许多客套规矩。
沈幼菱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开口轻声问道:“产期是什么时候?”
听见皇后问话,卢莺连忙坐直身子,手上轻轻护着腹中孩儿,笑容温婉的回话:“回禀皇后娘娘,按照太医诊脉推算,要等到明年开春。”
沈幼菱闻言,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轻声道:“春天甚好。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闻言,卢莺眉眼弯弯的微微欠身:“托娘娘吉言。”
沈幼菱望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叹息一声:“时间真快啊,不知不觉,转眼间你竟又身怀六甲了。”
卢莺闻言,浅浅一笑,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答道:“与旁人比,也不算快了,年哥儿如今已经快四岁了。”
“倒也是。”沈幼菱闻言,不由得莞尔,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起自家的景哥儿。
他们哥俩儿相差不过一月,如今年哥儿便快要有手足了,而他们景哥儿竟还是自己孤孤单单一人。
看着卢莺腹中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沈幼菱心底忍不住有些羡慕。
见她神色如此,二夫人略一思忖,便柔声开口:“皇后娘娘,如今太子已经三岁了,宫中便只有这一位皇子,娘娘,就没有打算,再添一位小殿下或是小公主吗?”
这话一出,卢莺也跟着附和,看向沈幼菱,“是啊娘娘,偌大的皇宫,只有景哥儿一人,没有兄弟姐妹相伴,未免太过孤单了。”
听二人这般说辞,沈幼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不是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与景哥儿相伴。
她也不止一次同崔君墨提起这件事,可每一回提起,崔君墨皆是态度坚决的不同意。
当初生景哥儿时的场景吓到他了,无论她如何劝说,他都不愿再让她冒生育之险。
她心中有期盼,却也明白他的心疼,便也不好再多强求。
凤仪殿内一时安静,炭火噼啪轻响。
沈幼菱浅浅一笑,并不好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带过:“此事……还要看天意。”
二夫人与卢莺见她不愿多谈,也识趣,便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年哥儿平日里的淘气趣事,殿内又重新响起笑语。
夜色越发深沉,宫墙之外传来此起彼伏爆竹声。
又闲谈片刻,时辰实在是不早了,国公府一众女眷便向沈幼菱拜别,返回国公府了。
待众人散去,凤仪殿终于安静下来。
很快,崔君墨和景哥儿也回来了。
崔君墨屏退了众人,一家三口围桌案边,一同守岁。
桌案上,仅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和糕果点心。
一家三口静静地吃着,聊着。
很快,窗外的夜空之中,一朵朵焰火接二连三的腾空而起,在夜幕之上轰然绽开,化作漫天璀璨。
景哥儿身着一身火红织锦小袄,扒着桌沿,望着窗外不断炸开的烟火,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着窗外,说个不停。
可小孩子精力实在有限,没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他便靠着软垫,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他睡着之后,崔君墨抱起孩子,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到榻上。
烛火柔和,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沈幼菱静静看着自家孩儿,眼底满是温柔。
崔君墨安置好好孩子,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随后,二人相携,轻轻走出卧房。
沈幼菱走到窗边,抱臂望向窗外的漫天焰火。
“冷吗”,崔君墨见她如此,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拥在怀中。
沈幼菱摇摇头,轻声道:“不冷。”
崔君墨点头,随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许下新年愿望:“窈窈,愿往后岁岁年年,你我一如往昔,共守人间烟火。”
说话间,漫天烟火落于他眼底,亦落满沈幼菱的眼眸。
沈幼菱微微转头望向身后的他,往他怀中又靠了靠,望着漫天星火,轻声应道:“好,愿我们年年常相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