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连续两日的血战, 曾经白雪皑皑的荒原,被染得满目猩红。
玄纥主帅帐内,烛火烈烈。
主帅於鸿达, 一身鎏金战甲沾满血污, 他立于沙盘之前, 望着面前的形势, 眉宇间满是肃杀。
帐外风声呼啸, 远远的传来战场的厮杀声,让人心头, 又忍不住一紧。
直到此时,他还未知晓, 如今王庭早已换了天。
夕阳西沉, 残阳如血, 暮色四合之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骏马直奔主帅营帐,沿途守卫的玄纥士兵见状, 纷纷抬手阻拦, 却都被来人厉声喝退。
“让开!王庭急令,军情十万火急!”
一名身着额勒赤服饰的特使, 策马狂奔至帐前,翻身落地,连滚带爬的冲进主帅大帐。
“报!”特使单膝跪地, 朗声道, “王上急令, 命将军即刻停战,全军回撤,返回王庭复命, 不得有误!”
一声令下,帐内一片肃静。
帐中的一众将士们闻言,一脸不可置信。这才交战两日,便鸣旗收兵,这和逃跑有何区别?
随后,众将不约而同的看向沙盘前的於鸿达。
於鸿达闻声,眉头紧锁,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沉声道:“你说什么?即刻停战?”
“正是!”特使俯首跪地,继续道,“新王旨意,让将军您不得延误,全军立刻收兵拔营,火速回朝!”
新王?
这两个字,令众人又是一阵错愕。
这短短几日,王庭竟又变了天?
於鸿达闻言,随即,冷声问道:“新王,换成了何人?”
那特使连忙拱手,恭敬的回答道:“回将军,如今王庭由女王执掌。”
“女王?”
於鸿达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枭月公主回来了?”
除了她,他实在是想不出,王庭里还有哪个女人,有如此的能耐。
特使闻言,应声:“是,女王于前日,已将昏庸之君,以及想要借机叛乱的巫王斩首于王庭。”
好一个昏庸之君,好一个借力叛乱,众人一听,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她这是将她的兄弟都杀了?
随后,有副将上前问於鸿达:“将军,如今我们该如何?”
於鸿达闻言,眸光沉沉。
如今,王庭剧变,局势不明,他手握数八万重兵,一旦滞留前线拒不回朝,怕不是会落得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
届时不仅自身性命难保,麾下将士亦会受到株连。
更何况,对面大淮的主将还是崔君墨,他根本没有赢得把握。
如今,女王给了台阶,他正好趁机撤兵,两全其美。
于是,於鸿达沉声吩咐道:“传我军令!全军鸣金收兵,停止交战,拔营回撤,返回王庭!”
军令层层传达,玄纥之军,迅速回撤。
持续了两日两夜的漠北大战,就这样以一种众人皆没有预料的方式,草草偃旗息鼓。
大淮军营之中,将士们望着玄纥大军远去的背影,也久久未能回神,摸不透敌方突然撤兵的缘由。
唯有主帅崔君墨,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玄色铠甲,冷肃的目光,遥遥望向玄纥撤军的方向。
晚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
看来,玄纥王庭已经成功变天了。
许久之后,崔君墨望向一众将领,冷声下令:“所有人,听令。全军休整,明日拔营,返回朔北城。”
众将应声。
崔君墨带着大军,返回塑北城时,已是第二日的深夜。
朔北城,王府内。
沈幼菱得到消息,知晓他要回来,便一直坐在房中等着,没有就寝。
一直等到,夜色深沉,她才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她来不及披上外衣,便冲出了房门。
随后,便看到男人一身玄衣,风姿卓然的向她走近。
见状,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飞奔上前,直直的扑进他宽阔的怀中。
“你回来了。”
明明是应该欢喜的,可说出口的话,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虽已知晓内情,知晓这是崔君墨与枭月公主的谋划。
可计划再周密,终究抵不过战场无情,刀剑无眼。
无论如何,这几日,他也是要去战场直面生死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今,看到他平安归来,沈幼菱才算是真正的安心了。
崔君墨俯下身来,伸出手将飞奔而来的少女接住,圈进怀中。
他低下头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头顶:“怎的穿得这么少便出来了,也不怕冻着了?”
沈幼菱往他怀里拱了拱,轻声开口:“不怕,抱着你就不冷了。”
崔君墨闻言,轻笑了声,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将她圈得更紧些。随后,粗糙的指腹,缓缓的摩挲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
沈幼菱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感受着他鲜活的心跳。
这心跳,强劲而有力,真切地告诉她,他回来了,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这样就好。
让她可以无所顾忌的依赖着他,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
良久,沈幼菱才稍稍平复了心情,抬眸望着崔君墨,轻声开口:“都结束了,对不对?”
崔君墨温柔的看向怀中的少女,轻轻颔首:“嗯,都结束了。”
沈幼菱睫毛轻颤,又追问道:“那以后,漠北不会再有战事了,是吗?”
崔君墨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对,以后漠北,再无战乱。”
沈幼菱闻言,轻轻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以后,漠北的百姓,再也不用受战争之苦了。
月色温柔,晚风静谧。
就这样,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相拥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皇城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这日,大殿内。
萧准正端坐龙案之前,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冷峻的望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总管太监李祥,神色仓皇的冲进殿中,颤声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准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墨痕。
他未曾抬头,依旧垂眸看着案卷,语气冷沉的开口道:“什么不好了?有话慢慢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李祥闻言,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的捧着加急的密信,俯首躬身,急声回道:“陛下,是漠北传来的绝密急报,事关重大,奴才不敢耽搁!”
萧准闻言,这才缓缓抬眸,狭长的眼眸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抬手接过密信,随后,慢条斯理的拆开封口。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起初,他面色平静,眼底波澜不惊,依旧是掌控一切的帝王姿态。
可随着文字逐行入目,他的指尖渐渐僵硬了起来,眼底的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信上写:
王庭政变,枭月公主斩杀玄纥王,废黜旧朝,登基称帝!
女王登基后,便宣布止战,玄纥全军回撤,边境战事终结!
短短两行字,却让萧准心里震颤不已。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满是冰冷沉戾之色。
一时间,整座大殿的温度也仿佛降至了冰点。
良久,他手臂又突然无力的垂了下来,身形一晃,重重的瘫坐在龙椅之上。
心里满是大势所去的凄凉。
李祥见状,赶忙想要上前搀扶:“陛下,您没事吧?”
萧准闻言,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朕没事,你出去,让朕一个人待一会。”
“奴才遵命”,李祥应声离开。
萧准望着这富丽堂皇的大殿,忍不住冷笑出声。
想他萧准,为了坐稳这位子,谋划半生,斗拜了多少人,甚至不惜杀君弑父,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被鹰啄了眼。
为了拔除崔君墨这颗眼中钉,他费尽心思,精心布局。
不惜背上通敌卖国的名声,与玄纥王合作,将崔君墨强行派往漠北征战,借玄纥之手,让他葬身漠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更是将贵妃,送回漠北战场,让她暗中监视崔君墨的一举一动,配合玄纥王,伺机下手。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只待坐收渔利,高枕无忧。
可他却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插的眼线,竟然早已倒戈。
崔君墨更是看破了他的谋算,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暗中与枭月达成同盟,联手布局。
崔君墨用大淮十万铁骑,帮枭月牵制玄纥大军,给她制造机会,让她杀入王庭。
如今,他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为了玄纥的女帝。
而她登基后的第一道政令,便是止战,撤军回朝。
这样一来,崔君墨便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萧准坐在冰凉的地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崔君墨既然能与枭月合谋政变,定然早已洞悉了自己与玄纥王的交易。
如今,他手握重兵,民心所向,接下来,他要做的,必然是班师回朝,一举擒王!
养心殿的烛火依旧摇曳,落在萧准沧桑的脸上。
他筹谋许久,机关算尽,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亲手为自己培养出了最可怕的对手。
他的皇位,终究是要岌岌可危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