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马车从谢府出发的时候, 天色刚泛鱼肚白,到内宫门前停下,谢徽宁扶着玉琴的手下车, 远远的看了眼太和殿的飞檐, 宫灯悬挂其上, 在晨起的微风中轻晃。
宫道上有些相熟的官眷,看到谢府一行人, 也都凑过来打着招呼,谢徽宁一边笑着应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出着神。
一众官眷到了太后的颐宁宫,天色已经大亮, 众人方在前殿坐下, 宫女便扶着太后出来。
太后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绣五福捧寿的氅衣,头上带着镶嵌了碧玺的抹额,虽已过花甲之年头发有些花白, 精神头却极旺,一双眼睛扫过满殿的人, 笑意先起了三分。
众人齐齐起身请安,太后摆了摆手:“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官眷依着品阶落座,腰背都挺得笔直,堂下一片寂静。
太后问了句几位老王妃的近况, 又关心了下某位命妇家中老太太的身体最近可有好转, 言语颇为亲切随和, 倒像个寻常人家的长辈唠唠家常似的。
那位命妇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话,太后笑着抬手:“坐着说就是,别动不动就站起来, 哀家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太后往下看了一圈:“谢家在何处啊?”
谢老夫人连忙起身领着几个小的走到中间,福身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快起身。”说着目光落到谢徽宁身上,“这个就是晏珩那小子未来的媳妇吧?”
谢徽宁上前一步,有些羞赫:“回太后,臣女是谢徽宁。”
“到哀家这来。”太后笑着招招手,“哀家一看就知道定是你了,就属你最出众。”
满殿的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谢徽宁身上,多是艳羡,谢家的荣光如今比往日更上一层了,谢徽宁如今是已定的太子妃,太子又是如日中天,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待太子他日继位,谢家可不就是那皇后的娘家人了!
谢徽宁应是,理了理裙摆起身,走上前的动作从容。
“好孩子。”太后笑着伸手拉过她,玩笑道,“晏珩那小子眼光倒是好,知道早早的给你定下来,巴巴的求皇帝给赐婚,生怕给别人抢去了。”
“是臣女的荣幸。”谢徽宁抿唇笑道。
“好好,你就坐这,稍后与哀家一道去太和殿,可好啊?”太后似乎与她颇有眼缘,笑眯眯的道。
“是,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谢徽宁弯眸笑着道。
众人坐着闲聊了会,皇后才姗姗来迟,太后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些许,没说话。
“臣妾拜见母后,臣妾晨起时有些头晕,在宫里歇息了片刻,这才耽误了些时辰,还请母后莫怪。”程皇后连忙道。
众官眷都在,太后也不愿太给她下脸,轻哼了声:“皇后请太医看了吗?”
“这,今日是万寿节,前朝事忙,臣妾无碍,不欲闹出大动静。”程皇后坐下,忙道,“多谢母后关怀,臣妾现已大好了。”
太后暼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掩下丝丝不满,一声嘟囔了一句:“这糊涂娘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来那么聪慧的孩子的。”
谢徽宁离得近,正听了个正着,连忙抿唇垂眸压着笑。
坐了许久,从太和殿那边远远传来钟鼓声,百官朝贺,声势浩荡。
太后率先起身:“走吧,咱们也该去太和殿了。”
众人纷纷站起,依着品级列队,鱼贯而出。谢徽宁本应走在女眷的中段,因着太后喜爱,她便走在了太后身侧,另一侧是程皇后,二人一同扶着太后,转过几道朱红色的宫墙,便到了太和殿。
踏进殿内,百官已就座,见到太后与皇后时,纷纷起身高呼行礼,谢徽宁适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抬目间,却正好对上了遥遥朝她看过来的萧晏珩。
男人身着红黑色太子规制锦服,俊美无俦,见她看过来,凤眸微动,漾起一抹温柔的笑。
众官及官眷尽数坐下,启元帝面上带着浅笑,目光扫过满殿,语气温和:“今日乃是朕的寿辰,有诸位相伴,朕心甚悦,今日诸位此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更是热烈了几分,几位皇子带头,众臣纷纷举杯,齐声恭祝圣寿无疆,一时间杯盏交错,语笑晏晏。
宴席过半,酒意正酣,萧晏景从席位踏出,笑盈盈的看向启元帝:“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福泽绵长,儿臣特给您备下了寿礼,不知父皇可有兴趣让人呈上一观?”
启元帝心情正好,看萧晏景也顺眼了几分,挥了挥手:“呈上来。”
萧晏景大喜,连忙吩咐。
不多时,几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得抬着一尊盖着红布的物件上来,轻手轻脚的放下,萧晏景挥了挥手,示意几人下去,自己站到一侧:“父皇请看。”
萧晏景抬手掀开红布,一尊白玉嵌宝的福寿如意赫然映入眼帘,那底座上还镶了一圈鸽血红宝石,最神奇的是,这如意浑然天成,赫然是一个隐约的寿字。
“此乃儿臣偶然遇见,为天然形成,未经一丝一毫人工雕琢,如此寓意特别,岂不就是为了父皇大寿而生,彰显着父皇福泽绵长,圣寿无疆啊!”
萧晏景话音落下,启元帝抚掌大笑:“好好,景儿有心了,苏和正,将这尊玉如意先挪到偏殿,散宴后好好安置。”
萧晏景张了张口,见启元帝没有更多安排,目光几不可见的掠过一抹不甘心,随即又扬起笑容:“父皇,不如让其他几个弟妹都将寿礼呈上,一并热闹热闹。”
“皇兄所言极是,儿臣也有贺礼奉上。”萧晏珩慢悠悠的起身,朝着启元帝拱手示意,“还容儿臣呈上。”
“哦?太子准备送朕什么?”启元帝面上笑意真切了几分,一旁的萧晏景听着这语气明显不同于他,嘴角压了压。
萧晏珩示意的招了招手,小太监将紫檀匣捧了上来,萧晏珩接过呈上,苏和正躬身接过,呈上前。
“父皇,儿臣寻来了金刚经的全本,包括此前已经丢失的残页,特意请了空留大师焚香开光,以贺父皇圣寿齐天。”
启元帝站起身,小心的打开紫檀镶螺钿的经匣,爱不释手的看着那卷经页,手指小心翼翼的都似不敢随意触碰般,抬头看向萧晏珩时面色大悦:“朕本听闻珩儿手抄了一份金刚经,原来不是那份要送朕啊?”
萧晏珩轻咳一声:“儿臣也极爱这卷金刚经,但到底要忍痛割爱赠予父皇,儿臣只得手抄一份留作纪念,怎的被父皇知晓了,倒是令儿臣有些脸热。”
启元帝合上紫檀经匣,叮嘱苏和正好生保管,随后又道,“那就看在太子忍痛割爱的份上,苏和正,去将朕此前得到的那柄世间罕见的玄铁剑赠予太子吧。”
萧晏珩眼睛一亮:“多谢父皇,那儿臣就却之不恭了!”
一旁的萧晏景咬牙,面色微微扭曲,萧晏珩重新坐下后,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的刺道:“二弟真是好心机。”
萧晏珩抿了口茶,侧眸瞥了他一眼:“皇兄说笑了,我可比不上皇兄费心费力。”
萧晏景面色微沉:“你……”
“陛……陛下!”
一名小太监突然从偏殿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满目惊惶,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场景一般,扑倒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说不清话。
启元帝面色沉了下来,一旁的苏和正连忙上前:“大殿之上,胆敢放肆!拉下去!”
“陛下,陛下饶命!苏公公饶命!”小太监疯狂磕头,在守卫的御林军即将要将他拉下去之时,大喊出声,“陛下!那尊玉如意!突然鲜血淋漓!形状可怖!您,您去瞧瞧!奴才!奴才不敢胡说啊!”
众人大骇,萧晏景豁然起身,死死的盯着小太监:“你说什么!”
启元帝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甩袖起身:“朕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竟敢在朕的寿宴上装神弄鬼,去看看!”
苏和正连忙跟在后面,几名皇子也纷纷起身跟着往偏殿去,萧晏珩回身看向谢徽宁,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随着启元帝去了偏殿,太后也放心不下,程皇后便搀扶着太后往偏殿去,钱妃听到是大皇子送的玉如意,也坐不住,后宫几名高位嫔妃面面相觑,也都跟着进去了。
一时间,主殿倒只剩下众臣及其官眷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氛。
谢徽宁攥紧手中的帕子,焦虑不安的看像偏殿的入口,时间一点点过去,可始终听不到任何动静,也不见有人出来。
席面上其余官员亲眷都有些躁动,小声的交头接耳,殿门口守着一排御林军,殿内也无一人敢动。
“这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寿宴怎么……”谢老夫人低声道,眉间紧缩。
谢徽宁一直紧紧盯着偏殿的方向,心跳愈发鼓噪,那尊玉如意是大皇子赠上的,按理来说与萧晏珩并无关系,启元帝也不可能会迁怒于他,可她为何觉得这么不安……
偏殿一阵躁动,谢徽宁忍不住站起身,突的听闻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殿下!”
谢徽宁瞳孔骤缩,顾不得礼仪,站起身就向偏殿疾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