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谢徽宁要和离, 回谢家的马车上她始终沉默不语,萧晏珩跟在她身边,坐在她身旁, 虚虚的从后面拥住她。
萧晏珩没想到的是, 谢家没有同意谢徽宁要和离的要求, 从谢家出来以后,谢徽宁愈发沉默。
“玉琴, 你说,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啊?”谢徽宁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们相识十多年, 他与那人不过一年, 这十多年都比不过区区一年吗?”
她面上怔怔的落下泪来,看着玉琴的神色无措且痛苦:“玉琴,我想不明白, 我好难过,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爱我了呢?”
一旁的萧晏珩心口剧痛, 一瞬间痛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喉间腥甜,眼前的画面骤然模糊起来。
……
“殿下!”守在萧晏珩身边的扶风惊呼,“您醒了!”
萧晏珩猛的侧身吐了口血,急促的喘息着, 按在床边的指尖发颤, 眼前发黑, 心口处剧痛不曾有半刻停歇,他张了张口,没说得出一句话,又吐了口血, 又觉头痛欲裂,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按住了额角,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像是突然被强行塞进去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膨胀着在他脑海中炸开。
耳侧扶风的惊呼声模糊远去,他看到了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
启元二十二年秋。
大昭太子妃,谢氏徽宁,薨。
萧晏珩一路从邑京城外驾马狂奔入城,却在看到太子府满挂白绫时骤然停下了脚步。
后脑如同被重击,他耳侧一片嗡鸣,脚下步伐僵硬,门房看到他,惊讶的瞪大眼:“殿下……您方才不是还在府里吗?”
萧晏珩恍然惊醒,死死的盯着他:“谁…不在了?”
他神情尤其可怖,门房被吓得哆哆嗦嗦的道:“是,是太子妃……昨日您不是,不是才从皇陵回来吗……”
后面的话萧晏珩都听不见了,他一把推开门房,直接冲向府里主院。
主院空空荡荡,青画坐在院门口抹着眼泪,听到脚步声,她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看到来人,青画猛的站起,目色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恨:“太子殿下满意了?”
“小姐不在了,没有人再在你面前碍眼了!你满意了吧!”青画哭着喊,“小姐怎么会爱上你这样冷血冷情的人!”
里间听到动静的玉琴急匆匆的跑出来,看到这副场景面上一凛,连忙冲上前将青画拉到身后:“殿下恕罪……青画伤心过度,口不择言,还请您饶她一命。”
“阿稚在哪?我要见她。”萧晏珩浑身颤抖,声音发哑,似乎听不到玉琴的话,只死死的盯着她,“阿稚在哪!说啊!”
玉琴愣住了,抹着眼泪的青画也懵了。
“太子殿下……您什么意思?”玉琴哽咽,“小姐,小姐昨日不是您亲自送到皇陵的么?”
萧晏珩脚下一软,一把扶住一旁的柱子,他眼前发黑,挥开玉琴和青画,狂奔到里间,猛的推开房门:“阿稚!”
里间的摆设和他走时一模一样,桌上还摆放着谢徽宁常日里爱喝的红茶。
一侧的书桌上,是她未画完的画。
淡紫色的帐幔落下一半,房间里满是她身上馥郁的香气,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苦涩的药味。
萧晏珩站在那儿,只短短几瞬,仿佛苍老了数年,他脚下踉跄,站不稳般身子晃了晃,勉力撑住一旁的茶几,猛的吐出一口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萧晏珩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唇边的血痕,一双眼猩红的盯着玉琴:“他在哪儿?”
玉琴听不明白:“什么?”
“那个假冒了我的身份,害死了阿稚的人,在哪!”萧晏珩双目血红,似要滴下血来。
玉琴和青画大骇,面色苍白。
前院
“萧晏珩”侧躺在榻上,邬颜倚在他身边,剥好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他咬下开口,冷哼道:“老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死,最近总看我不顺眼,呵呵,等我坐上那个位置……”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大力踹开,门板晃了晃轰然倒下。
“萧晏珩”吓了一跳,一颗葡萄险些滑进喉间卡住他,他呛咳几声,勃然大怒:“谁胆子这么大!找死吗!”
门口逆着光处走出一道身影:“找死的是你。”
那道身影渐渐清晰,一身黑衣墨发高高束起,右手持剑,目色猩红,神情可怖,那张脸,是他最熟悉无比的那张脸。
“萧晏珩”惊骇站起:“你!你不是……”
萧晏珩持剑靠近,死死的盯着他:“我不是死了吗?”他看着那个赝品,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是啊,我怎么没死呢。”
邬颜见势不对,想偷偷的从旁边离开,萧晏珩手腕翻转,寒光闪过,邬颜痛呼一声,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落在半米开外,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剧痛,抱着光秃秃的胳膊在地上痛苦翻滚尖叫。
“你就是用这双手将阿稚推下去的?”萧晏珩盯着她,眸色漆黑,“那就别要了。”
上面的男人目露惊骇,指着萧晏珩:“你……”
萧晏珩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掐紧了喉咙,猩红的双眼泛着一片黑沉沉的死气,一点点收紧手上的力道:“害怕吗?”
男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了他的力道,半年时间,他的武艺竟精进到了一个他摸不清的地步,男人艰难的挣扎开口:“……你,你不能……杀我,我……我也是……皇子,我是……你……亲,亲弟弟……!”
萧晏珩凤眸毫无波澜,眸色深处只有嗜杀的恨意:“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是谁不重要。”
“你在我的阿稚身上加诸了多少伤害,我会通通在你身上讨回来。”
萧晏珩用力掐着男人的脖领,在他窒息的快要翻白眼时,手中寒光迸射,挑断了男人的手筋和脚筋,然后将他狠狠的扔在地上。
萧晏珩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在地上痛呼的人,黑眸恨意翻滚:“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们了,不够,远远不够……”
“青画,叫府医来,别叫他们二人死了。”萧晏珩冷冷的道。
随后,他一手拎起一个打不出府,将那二人如同死猪般扔到马背上,骑着马眨眼便没了踪影。
玉琴带着太子印信去宫里报信,此等狸猫换太子的大事竟在启元帝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半年之久,启元帝大怒,命苏和正带着御林军即刻赶到太子府,可刚到府门前,就看到了萧晏珩疾奔而去的背影。
青画急匆匆追出来,看到苏和正和玉琴,急促的喘息着道:“殿下!殿下要去皇陵!”
秋日的皇陵,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陵山。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萧晏珩翻身下马,将马背上那半死不活的两人扔在一旁的地上。
面前的陵宫还留着刚被封上的痕迹,萧晏珩扔下剑,怔怔的看着那处,一步一步上前,还未到近前,脚下一软,他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膝行着靠近那块紧闭的汉白玉的石门,萧晏珩将脸贴在那冰冷的玉门上,压抑着哽咽的泪意低喃:“阿稚……我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回来的晚了,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萧晏珩声音沙哑,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痛苦的闭上眼,“你走的时候应是怨我的吧……你醒过来,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好,阿稚……”
暮色一点点落下,霞光渐渐消失在天际,天色黑了下来,陵山上只剩下簌簌的风声。
“我把那两个人带来了,让他们给你赎罪,好不好?”萧晏珩跪了许久,他轻声说着,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只能喘着气的二人面前,一脚踹过去,让那二人趴跪在陵宫前,“跪好了。”
“别着急,没那么快死。”萧晏珩抬剑划过两人的喉咙,“要死也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莫要脏了阿稚的眼,污了她……转世的路。”
……
前世那惨烈的一幕幕尽数塞进萧晏珩的脑海中,他低声喘息,扣着床沿的手暴起青筋,语不成调,满面泪痕:“阿稚,我的阿稚……”
记忆中那紧闭的汉白玉陵宫,将他永生永世的与她隔开了。
匆匆忙忙去请了太医来的扶风,连忙扶起萧晏珩:“快给殿下诊脉!”
太医连忙跪下搭脉:“殿下悲恸过度,伤及心脉,又急火攻心,肝气郁结,致使吐血不止,如今已伤了肺腑,又牵连了心口处旧伤,臣这就下去给殿下开些方子,还请殿下切忌不要再多忧思伤身,保重身子啊。”
萧晏珩急促喘息着缓了片刻,一把攥住扶风的胳膊,声音沙哑,眼眶泛着猩红的看向他:“你去查,查二十年前母后产子那日,身边的宫女嬷嬷和稳婆如今都在哪里,秘密的查,不要被母后发现。”
扶风愣了一瞬后立刻应下,萧晏珩松开他,重新仰躺在榻上,颤抖着手用力攥紧心口处的衣裳。
阿稚……
*
谢府 揽月阁
谢徽宁披着海棠色的披风,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前些时日落了雪,如今虽已转晴,却还是有些寒意,她无意识的垂眸看着地面出着神。
“阿姐。”谢徽之进了院门,一眼便看到谢徽宁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侧脸苍白透明,不由得抿了抿唇,离那日太子在揽月阁外站了一夜后,已经过了十日,太子再也不曾来过,太子府也没有其他消息。
谢徽宁恍然回神,看向谢徽之:“你怎么来了。”
“阿姐,明日是花朝节,许多人都去皇觉寺上香。”谢徽之央求着,“就当是散散心,阿姐也陪我去好不好?”
“皇觉寺?”谢徽宁神色微怔,想到那盏长明灯,那日空留大师的话犹在耳侧,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