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
阿稚, 已近新年,新岁却无法当面与你道一句祝福,战况焦灼, 暂不可归京, 念之, 盼归。】
邕州军营主帐中,萧晏珩合上信笺, 仔细封好,递给一旁的惊雷:“送出去吧。”
“是,殿下。”惊雷领命下去。
一旁的扶风轻叹一声:“殿下, 今岁年节恐无法回京了。”
萧晏珩点点头, 看向他:“有些不习惯?”
扶风挠了挠头:“是啊,属下还是第一次没在邑京过年,是有些不习惯。”
萧晏珩笑了笑, 没再说话,营帐外天色昏暗, 到了晚膳的时间,外间各士兵们的嘈杂音入耳,他目光逐渐深沉:“上次一战后,金齿军虽惨败,但依然贼心不死, 看来是铁了心想在今年冬日占据我大昭一席之地, 一时半刻难有胜负。”
*
“小姐, 殿下派人送信来了。”玉琴从外间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怕过了寒意,在火盆处搓了搓手才走近谢徽宁, 将烫金的信笺递过去。
谢徽宁应下,接过信笺,目中浮出缕缕忧心。
若这场战役和前世相差无几,便需要半年的光景……谢徽宁叹了口气,默默怔然,最近一月萧晏珩的信笺已半月才有一封,想来战事多忙,她既盼着他凯旋速归,心底某处却隐隐藏着丝丝缕缕的不确定,像根隐刺始终扎在心底。
是夜。
雪粒砸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敲打声,内间淡紫色的帐幔轻掩,躺在床上陷入深睡的人儿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急促,搭在身前的皓白手指用力攥紧了被褥,像是陷入了什么挣脱不出的梦境里。
这是哪儿?
谢徽宁抬起手,目光茫茫然的看着周围,一片漆黑的密林,透着飒飒的风声,周遭空无一人,只余枝叶被风吹动时落在地上晃动着影
子。
谢徽宁瑟缩了下,神思恍惚了瞬,又是梦吗?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还有些听不清的人声,谢徽宁下意识的往后面的阴影处缩了缩,小心的探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前方有两道身影飞速的往这边狂奔,随之而来的后方是一队黑衣蒙面人,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追着前方的两人。
谢徽宁屏住呼吸,眼看着前面的两人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却突然猛的停下脚步,谢徽宁有些不解的皱眉看过去,赫然发现在那两人身后是一片见不到底的悬崖,就在她藏身之处不远处,方才夜色下她竟不曾注意到。
那两人似乎也明白前方无路,转头看向追过来的那对人,右侧那人转过侧脸,正对着谢徽宁,她瞳孔骤缩。
萧晏珩?!
那头,萧晏珩和扶风两人被逼到悬崖边,两人形色都有些狼狈,追着他们的那队人的领头见他们似乎无路可去了,悠哉的勒住马匹,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太子殿下,怎么不跑了?”
萧晏珩看着对方,一双眸子亮的惊人:“谁派你来的?”
黑衣男子大笑出声:“都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还不忘了套话,知道我是谁的人又如何,你也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别白费力气了。”
站在萧晏珩身侧的扶风冷声怒喝:“宵小之辈,竟与金齿军勾结设下陷阱!叛国的贼人!”
黑衣男子闻言冷笑:“同你们说些废话真是浪费力气。”他招招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一队几十人,“放箭,不留活口。”
谢徽宁瞳孔骤缩,一瞬间忘了这不过是场梦境,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可她刚踏出一步,箭雨就在她面前炸开。
扶风护在萧晏珩身前,手握长剑狼狈的抵挡着箭雨,萧晏珩与他靠在一起,两人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箭雨里试图斩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两人之躯怎能抵挡的住这万千箭雨,对方有备而来,抱着置他们于死地的决心。
像是很快,又像是过了许久,扶风身中数箭,摇摇欲坠,却死死支撑在萧晏珩面前,可一张口便咳出了黑色的血,那箭上竟有剧毒,扶风眼神涣散,声音嘶哑:“殿下……属下,属下没能护得住您……”
扶风终是支撑不住倒下,萧晏珩瞳孔骤缩,神色难掩悲怆:“扶风!”他想上前,长剑挥开面前飞袭来的利箭,却躲闪不及更多密密麻麻的箭雨,终是连中两箭,他闷哼一声,长剑撑住地面,单膝跪在地上。
黑衣男子挥挥手,箭雨骤然停下,他一步步走到垂首跪在地上的萧晏珩,居高临下的姿态中带着快意:“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萧晏珩抬头看他,咳了口血,死死的盯着对方:“你呢,脸都不敢露,躲在阴暗处窥探的老鼠罢了。”
黑衣男子冷笑,上前一步,更靠近了些:“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
眼前一抹寒光,谢徽宁瞳孔骤缩,疾步跑上去,却轻飘飘的穿过了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衣男子抬起右手,寒光闪过,他狠狠的将手中匕首捅进了萧晏珩的心口,语带疯狂的恨意:“去死吧!!”
“不要!”谢徽宁无助的想伸手,却无能为力,她跪坐在萧晏珩身旁,颤抖着手想伸手堵住他身上的血口,可那汹涌而出的鲜血却穿过她的指缝尽数落在他的衣摆上,谢徽宁目眦欲裂,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一丝一毫,“阿瑾!”
黑衣男子又狠狠得拔出匕首,见萧晏珩心口处和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液,撑着剑的手也失了力气,只剩下些强弩之末的模样,他痛快的笑出声,上前攥紧他的衣襟强行与他对视,另只手伸到脑后解开覆在面上的黑色面巾:“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就是你啊。”
萧晏珩瞳孔涣散,目光落到那终于露出真实面目的男子脸上,他神色陡然惊愕,苍白的唇微颤:“……你……”
黑衣男子似乎是终于看到了满意的反应,得意的笑起来,刚露出快意的笑,神情便凝固了,他低头看着腰腹间,萧晏珩竟强撑着将手中的剑用力捅进他的身体里,可却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准头,没有捅到要害。
男人神情愤怒,掌中暗劲顿生,一掌便将已经像个血人一般的萧晏珩击飞出去,萧晏珩重伤在身,失去抵抗,眨眼间便落入了身后那见不到底的悬崖。
谢徽宁扑到崖边,却根本抓不住他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的看着萧晏珩落进一片看不到的的黑暗里,她声音颤抖,泪如雨下:“不……”
再回过头,那名黑衣男子已经重新覆上面巾,捂住腰腹处,恶狠狠的盯着萧晏珩落下去的方向:“派人下去搜,死要见尸。”
“阿瑾!”
一片黑暗里,谢徽宁陡然坐起,急促的喘息着,鼻腔间似乎还能嗅到方才那浓重的血腥气,她颤抖的抬起手,掌心雪白干净,没有丝毫血迹,一切都彰显着方才的那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守夜的玉琴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小心的掀开帐幔却看到谢徽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玉琴大惊:“小姐!小姐怎么了?奴婢去请府医!”
谢徽宁终于回过神,抓住玉琴的手,声音沙哑:“我无事……倒杯热茶来。”
玉琴目光难掩担心,扶着谢徽宁坐到榻边,谢徽宁捧着热茶,缓了许久,方才梦里的剧烈的心悸尤在心底,她回忆着梦里的场景,却始终看不清那黑衣人的脸。
她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杯盏,心下隐约有着不详的预感,仔细回想起来,那片崖边的密林,似乎是南方特有的树木。
“难道是邕州……”谢徽宁喃喃自语,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怔怔的盯着透澈的茶水,又看向玉琴,乌黑的瞳色倒映着点点晃动的烛光,“玉琴,梦是不会成真的,对吗?”
玉琴不明所以,使劲点了点头安慰道:“小姐,梦都是假的,您是魇着了,奴婢今夜就在这儿陪您。”
谢徽宁重新躺下,盯着帐顶,却毫无困意,萧晏珩就那样在她面前掉进悬崖,她闭了闭眼,低声道:“玉琴,等明日一早,替我送信给太子府的人。”
*
萧晏珩站在营帐外,天阴沉沉的,虽不下雨,却依然透着刺骨的寒意,一个多月了,从上次那战后,金齿军却突然换了战术,利用连绵的阴雨和瘴气,从不正面迎敌,只用小股部队上前刺探,待南昭军反击就立刻退回,烦不胜烦。
“殿下,这金齿军定是想耗尽我们的粮草,如今寒冬了,这么多士兵的粮草日渐稀少,我们经不起耗啊。”林参将语气愤慨,“一直在不肯正面迎击,又一直用这种骚扰战术,太奸诈了!”
“除了邕州军的八千兵力,其余士兵都不曾长期在邕州久待,冬日潮湿阴冷,在这等环境下一直僵持不下,我们的兵也承受不住,金齿国怕是就打着这个心思。”萧晏珩沉思着,目光重新投到舆图上:“我们不能再如此被动了,将士们都耗不起,需得主动出击,直击要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