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姐, 扶风侍卫又送东西来了。”玉琴拿着个小紫檀盒进了门,“今日都第三回 了。”
谢徽宁站在临窗的书桌前,提腕落笔, 勾画下最后一笔, 桌面上俨然是一副夏日荷花图。
“小姐画的真好。”妙棋端上盥盆给谢徽宁净手, 忍不住赞道。
谢徽宁勾唇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哄你家小姐。”
接过玉琴递过来的紫檀木盒, 谢徽宁打开搭扣,里面是一对小狐狸,一只慵懒的盘着尾巴侧卧, 另一只则活灵活现的站着, 神气的很。
下面还附了一封信笺,谢徽宁打开,上书:“吾亲手篆刻, 学艺不精,尚显粗糙, 唯望阿稚海涵。”
谢徽宁放下信笺,用指尖拎起那两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哼笑一声:“太子殿下整日倒是很有闲情逸致,看来并无公务在身,是到这江州游玩来了。”
说着她将那只侧卧的小狐狸摆放到书桌上, 葱白指尖轻点了点它的额头, 语调轻扬:“就让你做个镇纸吧。”
“这只收起来, 同往日里太子送来的东西一起存进库房。”她将另外一只狐狸放进紫檀盒递给妙棋,见玉琴似还有话说,挑眉问道,“怎么了?”
玉琴有些犹豫的吞吞吐吐道:“小姐, 明日便是七月二十了。”
谢徽宁愣了瞬,玉琴觑了眼她的脸色,小心的道:“往年这时,小姐都吩咐奴婢们提前备好要酿酒的梅子……小姐之前说,每年都要和太子殿下一起酿好梅子酒埋在桃花树下,来年再一起取出。”
谢徽宁恍惚了瞬,七月二十…
前世萧晏珩领兵出征金齿国是启元二十一年的春天,是在他们成亲快半年时就离开了京城,启元二十一年他的生辰尚在南边。
启元二十二年初,南昭军大获全胜,大军归朝,那年他的生辰…
谢徽宁闭了闭眼,那年的七月二十,他的身边已有佳人。
“…小姐?”玉琴小心翼翼的唤了声,“奴婢需要准备吗?”
谢徽宁垂着羽睫,低下声音:“不用了。”
“往后也便一并不必问了。”她又补充了句。
*
“玉琴姐姐,午膳后,小姐就又在出神了。”青画蹙眉,小声的凑到玉琴身边,“今日……太子殿下会不会来?”
玉琴摇摇头,目含担忧:“不知,小姐今日心绪不佳,午膳也没用多少便撤了下去。”
“可我瞧着前些日子小姐还和太子殿下出府游玩。”妙棋不解的道,“为何今天……?”
玉琴放低了声音:“我昨日问了小姐今岁太子殿下生辰是否还需备下梅子酒,小姐便开始有些神思不宁。”玉琴有些懊恼,“都怪我,定是我提起这事,让小姐不高兴了。”
“那要不要我们去找太子殿下……”青画犹豫着道,“我不知道小姐怎么了,但总觉得小姐很难过。”
玉琴犹豫着又探头看了眼坐在窗前软榻上的谢徽宁,正想说什么,素书从院外匆匆走进来:“门房方才来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素书话音刚落,几人身后便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你们家小姐呢?”
玉琴几人连忙行礼:“小姐在房里。”
萧晏珩挑眉,手里还抱着个盒子,越过几个丫鬟往里面走去:“阿稚!”
门口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无声的退了下去。
谢徽宁倚靠在软榻上,听到声音,懒懒的抬眼看过去,见是萧晏珩,又恹恹的垂下眸子,没有开口。
“怎么了?”萧晏珩见她神色不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坐在她身侧,偏头看她,“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徽宁情绪不高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
萧晏珩正抬起手想帮她撩起耳侧的碎发,闻言动作僵了一瞬,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我怎么了?我才与你说了一句话。”
谢徽宁挥开他的手,站起身,目光落到桌上那个深色的盒子,微蹙眉心:“这是什么?”
萧晏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要打开盒子,他的气息凑近了些,谢徽宁想往右侧退开半步,身后的男人伸手从她右侧拦住,以一个从后环抱的姿态将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你做什么?”谢徽宁有些恼,半侧过身抬头看向萧晏珩,正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动作。
萧晏珩低头看向被自己虚抱着的人,目光缱绻温柔,他压低声音,语调带着些撒娇般的乞求:“阿稚,今日是我生辰,你还没有和我说一句生辰快乐。”
谢徽宁抿唇,撇过头,沉默半晌,语气硬邦邦的道:“……生辰快乐。”
萧晏珩看着她的后脑勺,无声勾唇,随即没有再得寸进尺,往左撤了半步,从善如流的松开手,打开了桌上的盒子。
里面是个红棕色的酒坛,旁边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酒壶和两只酒杯。
谢徽宁目光落在那只酒坛上顿了顿,又看向萧晏珩,目露疑问。
萧晏珩展颜一笑:“这次来江州略显匆忙,去岁我们一同埋下的那坛酒还留在太子府,不曾带来,我昨日寻了好些地方,才在离江州十里远的一处盛产雪梅的村子里寻到去岁酿制封存好的梅子酒,今日赶回来,晚了些时候。”
“阿稚,生辰这日,唯愿与你共饮此杯。”
谢徽宁目光怔怔的看着那坛酒,半晌不曾言语,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那便…同饮此杯。”谢徽宁轻声道,长睫落下,微微颤动。
时至近晚,便先叫了晚膳,玉琴终是没忍住,立在谢徽宁身侧时,低声道:“小姐,您今日午膳只用了几口,奴婢特意取了这道您平日爱吃的百合莲子羹,您多用些。”
谢徽宁嗯了声,一旁的萧晏珩皱起眉心:“怎的不好好用膳?你素来脾胃便脆弱,怎如此不顾自己的身子。”
谢徽宁摆手示意玉琴下去:“午膳时没有胃口。”见他还要再说,谢徽宁打断他,“殿下不是说同饮此杯,便将那酒取来罢。”
萧晏珩无奈,伸手拿过一旁的酒壶,白玉酒壶微微倾倒,醇香的酒液划入杯中,谢徽宁举起杯看向萧晏珩,唇角轻扬:“第一杯,便敬殿下生辰快乐。”
见萧晏珩喝下那杯,谢徽宁眸光轻闪,饮下杯中酒,拿起酒壶又给两人各自添了一杯:“第二杯,祝殿下平安喜乐。”
见她又要举杯,萧晏珩按住她的手:“莫要喝的这么急。”
谢徽宁挣开他的手,目光只看着他手中那杯,萧晏珩拗不过她,只得仰头饮下。
“第三杯,愿你我年年岁岁皆如愿。”谢徽宁眸中水光潋滟,看着萧晏珩时,唇角划开一抹灿烂的笑。
话音落下,她抬手便饮下杯中酒,萧晏珩还未开口,她皱眉晃了晃酒杯,又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疑惑的道:“你怎么一直在晃?”
萧晏珩哭笑不得,上前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温柔低哄:“你醉了。”
谢徽宁任由他拿过酒杯,抬头看他站在自己身边,眯起泛着水光的眸子,突兀的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动。”
萧晏珩无奈的回握她:“我没动。”他看着眼前人迷蒙的神色,一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一手抬起轻抚她泛红的眼尾,轻声低笑,“小醉鬼,还想灌醉我,自己倒先醉了。”
谢徽宁拽着他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萧晏珩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靠近一步,放下手揽住她的腰,唇角轻扬:“怎么……”
眼前的人却突兀的掉下泪来,一串又一串的泪珠滚落在她莹白的侧脸,她哭的无声无息,只怔怔的盯着他,萧晏珩脸色微变:“怎么了,别哭……”
他抬手抚过她濡湿的脸颊,目露疼惜:“乖,若是不高兴,你打我骂我都好,这样哭,我心都要碎了。”
“你骗我。”谢徽宁啜泣着开口,眼泪愈发汹涌,“你骗我……”
“你为什么骗我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了……”谢徽宁用力挣开他的手,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一步,含着泪摇头,“十三年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快就爱上别人?”
萧晏珩一时不察被她挣脱开,见她摇摇晃晃似要摔倒,他连忙将她拉回来,却听到这番话,他颇觉荒唐的将她按在怀里,托着她的后脑:“乖乖,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你醉了……”
“你胡说!你就是!”谢徽宁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抬起手抚上面前男人的侧脸,“你早就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了,从你回来后,你就再也没叫过我阿稚了……”
“这是梦吧,一定是了,只有梦里的你才是我的怀瑾哥哥。”谢徽宁踮起脚,伸手搂抱住男人的脖领,喃喃自语,“怀瑾哥哥,我好想你……”
萧晏珩瞳孔骤缩,搂在她腰侧的手微微用力:“…我从哪里回来?”
谢徽宁凑近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鼻息间,她潋滟的眸子中摇晃着迷蒙的水光:“只有梦里的你才会这样抱紧我……而不是,视我如蛇蝎……”
“我……”萧晏珩微微睁大眼睛,唇上触感温热,是她吻了上来。
心心念念的人抱着自己含泪吻了上来,萧晏珩再顾不上心头的疑问,用力搂紧了她,另只手温柔的抚在她的侧脸上,唇齿相接间还能尝到眼泪的咸涩。
“阿稚……”萧晏珩微阖眼,贴着她的唇呢喃,又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温柔的含-吮她的下唇,反复舔舐碾压,她身上的甜香和梅子酒的清香融为一体,他仿佛也好似醉了。
过了良久,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萧晏珩留恋不舍的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才微微松开她,见她呼吸平稳,竟似睡着了,他愣了瞬,无奈失笑。
萧晏珩手上用力,将谢徽宁打横抱起,轻手轻脚的放到床榻上,转而直起身往外,推开外间的房门,看向门口守着的玉琴,他低声道:“打盆水来,动作轻些。”
须臾后,玉琴和妙棋小心的将谢徽宁的发饰和外衣摘下,正想替她净脸时,却听的萧晏珩低声阻止:“我来。”
玉琴妙棋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帕子,悄声退了下去。
萧晏珩坐在床侧,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抬手用温热的帕子轻轻蹭过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替她整理好颊边蹭乱的碎发,凤眸缱绻的凝视着她的睡颜,低声叹道:“…你心里藏着太多事,同我也不愿说。”
他握住她搭在身侧的手,弯下腰,将侧脸贴在她的掌心轻蹭了蹭,目光始终留恋在她侧颜,轻声呢喃道:“什么时候才愿意再次对我敞开心扉呢?”
片刻后,萧晏珩将谢徽宁微凉的手放进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倾身过去,在她眉间落下一记轻吻:“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