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弃鸾俦 第70章

宁寗 · 重生小说 · 359 KB · 2026-09-25 20:56:37

第70章

  沈筹驻足在沈玥房门口, 并未入内,听着卧间两人的谈话声,眉头蹙得愈发紧了。

  不多时, 院外响起些许动静, 三大大慌慌张张赶来,应是听到了消息。

  见沈筹神色冷肃站在那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上前道:“三哥儿, 大清早的,你在这儿做什么,你三妹妹呢?”

  沈筹双眸微眯, “都到这时候了, 三婶便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三大大搅紧了手中的帕子, 晓得沈玥的事他们应是知晓了, 她四下望了望,眼神示意沈筹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道往西厢而去。

  才入屋,她敛起笑, 同沈筹分析利弊, “三哥儿心里应当清楚吧,你三妹妹的事, 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她到底是沈家的人,她若坏了名声, 瑶儿也会跟着一道儿遭殃, 将来如何嫁人, 怕是要铰了头发到庵里去做姑子的。”

  沈筹何尝听不出三大大话语中隐隐的威胁,他抿唇讽笑了一下,“三婶既知晓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 当初又为何要利用六弟给我下药,又对孟舒做出那样的事。”

  三大大微怔了一下,眼神躲闪,“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沈筹冷眼看着她,“三婶觉得我手上没有证据,会轻易在两年前借三叔那假画一事对你下手吗。”

  三大大缓缓睁大眼睛,像是恍然,她胸腔快速起伏,愤愤地看着沈筹,低吼道:“沈筹,你个混蛋,所以两年前那事,是你为了报复我,刻意做下的!”

  沈筹没有否认,亦终于问出前世便该问出的那句,“我不明白,三婶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还能为何。”三大大嗤笑了一下,面色亦一点一点凉下来,“沈筹,你怎就这般好命,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让你们大房得了去!那我的钊儿呢,他年纪轻轻便没了,他分明和你一样优秀,有大好的前程,凭什么,凭什么老天这般不公,凭什么所有的烂事都让我给遇着了。”

  夫君沉迷书画不思进取,她用江南的生意苦苦支撑这个家也就罢了,为何她就得这般命苦,连她寄予厚望的长子都离她而去。

  但他们大房,怎就能事事顺遂,她尚未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就眼看着他沈筹高中状元,风光无限,待将来迎娶恩师之女,自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前程锦绣繁华。

  可凭什么!

  “我都现在都想不明白,那时,怎就让她孟舒逃了呢。分明我计划得那么好,火一起来,待下人进去救火,你和孟舒的婚事怎都不可能逃得掉。”三大大连氏冷笑一声,“但如今想想,幸好当时她逃了,谁能想到她会是阁老的女儿呢。”

  事情没成,连氏原还觉得遗憾,但后来听说崔阁老恢复了身份,她便无比庆幸。

  若那时便让沈筹娶了孟舒,岂不是阴差阳错反给他们大房做了嫁衣。

  “这便就是你利用孟舒的理由吗?”沈筹无法理解连氏。

  仅仅是因为妒忌和不甘,就轻易想出这般恶毒的计谋,毁了一个女子的清誉。

  “谁让她突然出现的,当时沈家上下都以为她要嫁给沈拓,但我突然发现,除了沈拓,不还有你吗?”连氏丝毫未见愧疚之色,“只消你坏了孟舒的身子,便娶不了蒋映薇,成为不了蒋阁老的女婿,你那再注重颜面不过的母亲将来又靠什么同我得意,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怕是在京城再抬不起头了吧。”

  所以她借着二房给沈琏办及笄礼的机会,先是让幼子沈琪借着指导功课的名义请沈筹过来,给他下了□□,又在二房散宴后令那婢子迷晕孟舒,送入沈筹房中,令两人成事。

  光是想象着,她那大嫂陈氏崩溃发疯的模样,连氏便觉心里说不出得畅快淋漓,好似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只可惜,此事没成。

  且两年前,听闻沈筹要去抗倭,她在荆州也日日盼着听到他战死的消息,没想到他居然也平安回来了。

  当真扫兴。

  连氏越想越觉愤愤不平之际,却听身后一道婉约的嗓音幽幽响起。

  “三大大,你当初毁我清白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日你女儿的名节会捏在我的手上。”

  连氏折身看去,孟舒的眼神极冷,冷得令她周身发寒,她登时警惕起来。

  “你想做什么?”

  她突然想到,沈筹为了沈家的利益或许会选择隐瞒此事,可孟舒不会,在得知她当年所行之事后,孟舒未必不会借此事报复于她。

  孟,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老天当真不公,分明是你做的恶,却报在了三姑娘身上,你作为她的母亲,非但不保护她,却还逼着她去死,她在你眼中,

  “我能有什直气壮,“此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三房,我的琪儿要怎么办,要是让人知道,他妙大了肚子,甚至一碗落胎药下去根本不见动静,他将来又如何抬头做人。”

  沈玥将此事告诉她时,连氏只觉天都要塌了,询问沈玥才知,她

  “落胎药当然无用,因三姑娘腹中的是所谓的鬼胎。”孟舒道。

  “鬼胎?她让鬼沾恍然大悟,“我就觉得奇怪,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并未与人私通,说自己还是清白身子,原是沾染了邪祟,她我早该想到的,我该请个…”

  见连氏在那儿神神叨叨的模样,孟舒低叹了口气,“那不是邪祟,她腹中的也不是孩子,她只是得了病。”

  那两年的云游中,孟舒不是没有见过这般病症,且她和杜仲遇见时,那女子正被族人绑在门板上,准备沉塘。

  若要晚一步,那无辜的女子就真的变成了水中的冤魂。

  “三姑娘的病类似于瘕症,不过腹中生了肿块,才使得癸水不行,但我能治好她。”

  连氏双眸微亮,然下一刻就听孟舒定定道:“可我有一个条件,便是三大大明日就要收拾东西回荆州老宅,且这辈子再不能回京。”

  她先前出于对沈玥的心疼,暂时阻止沈筹动手,而今想想,连氏这样的人,没有资格,也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继续留在京城祸害她的儿女。

  连氏愣了一愣,似没想到孟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犹豫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倘若我不答应呢,孟姑娘便不治了?”连氏露出无惧无畏的神情,说出令孟舒和沈筹皆难以置信的话,“那好,就让那丫头死了罢了,我凭什么要走,我要留在京城,要看着我琪儿长大,考取功名,再为我请一个诰命。我有大把的福要享,一个注定了要嫁出去的丫头,死了便死了,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她说着说着,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孟舒亦错愕地看着她,她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真会有如此铁石心肠,自私自利的母亲。

  为了自己,甚至可以毫不在意女儿的生死。

  她朱唇张了张,正欲说什么,却听得一道声音赫然响起。

  “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氏顿时止了笑,她转头,看清站在门口之人时,倏然愣在那里。

  “琪儿。”她嗓音颤抖起来。

  “您怎么能这么对姐姐呢。”十三岁的沈琪红着眼看着连氏,像是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分明从前她对他再温柔体贴不过,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榻边给他喂水喂药,下雪时,特意跑去知新斋接他下学,每年还亲自替他缝制冬衣。

  可他再尊敬不过的母亲,却在前一刻,面目狰狞,毫不犹豫地说出让他姐姐去死的话。

  连氏慌乱不已,想去拉沈琪,“琪儿,母亲不是那个意思,母亲都是为了你。”

  “母亲,您让儿子大失望了。”沈琪避开连氏的手,目露悲伤,“若儿子知道您是如此蛇蝎心肠的人,当初绝不会同意陪你演那出戏,让你自荆州回来。”

  言罢,他折身跑了出去。

  “琪儿,琪儿。”沈琪最后的那个眼神令连氏几近崩溃,她试图追出去,却在门口被一个婢子给堵住了。

  那婢子福身,看向沈筹道:“三爷,老大大派人来传话,让您带着三大大三姑娘去寿昌阁。”

  大清早的,这儿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沈老大大那儿不知道也难。

  “三姑娘这会儿不大舒服。”沈筹说着,冷冷看向连氏,“就劳烦三婶同我走一趟吧。”

  他提步上前,经过孟舒时,低声道:“玥儿就交给你了。”

  孟舒重重颔首,“你放心。”

  三大大连氏的事办得悄无声息,还是孟舒第二日午后去沈家时才知道,三大大已然被送走了。

  对外只说是三大大见老大大身子每况愈下,心下着急,自请回荆州老家替老大大诵经祈福。

  纵然这说辞漏洞百出,可别家也大抵不会深究,毕竟高门大院中,多有阴私,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只孟舒听说,三大大走时,特意去寻幼子沈琪,可沈琪闭门不见,只令身旁小厮递话,让母亲往后在家庙好生反省,不必再与他书信往来。

  听着最在乎的儿子这番几乎是要与她断绝关系的话,三大大同疯了一般,扑在刚自外头回来的三老爷身上一顿痛骂痛打,被三老爷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最后披散着头发,捆了手脚被塞进了马车里。

  听到此事的那一刻,孟舒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悲凉,竟还是忍不住对三大大生了几分同情,或是看到了三大大发疯的背后,那个几乎被忽略了存在的三老爷。

  那个丝毫根本不关心儿女,一门心思沉溺字画,败光家产却还需妻子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三老爷。

  她入了北院,替沈玥开了药方,安慰道:“三姑娘这病还算不得严重,吃药再辅以施针,过个一两月当就能彻底痊愈了。”

  沈玥神色麻木,她轻轻点了点头,可眼泪也随之若断了弦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孟舒忙取出帕子替沈玥擦拭,“三姑娘哭什么,此病能治不是好消息吗?”

  沈玥摇了摇头,静静抽泣了片刻,才低声道:“我自小便知母亲不疼我,从前她的眼里只有四哥哥,后来四哥哥没了,她又一门心思扑在六弟身上。我总是努力乖巧懂事,希望她多看我一眼,即便她为了六弟几度挑剔我的婚事,我也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我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言至此,沈玥像是再忍不住,哭声愈响,“但我不知,原在她心里六弟的前程名声远胜于我的性命,为此,昨夜她甚至可以眼也不眨拿出那瓶毒药,让我悄无声息地去死,舒姐姐,我对母亲而言就这般没有价值吗。”

  听得此言,孟舒心疼地一下抱住沈玥,“不是,当然不是,玥儿,你不是物件,为何又要让他人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呢。在我看来,你美貌善良,又体贴温柔,习得一手好女红,分明是再好不过的姑娘,绝不可这般贬低自己。”

  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生在这个家,遇到了这样一个残忍的母亲。

  又在这个将女子清白视作性命的世道里,生了这样的病。

  在云游途中,孟舒常常在想,她著书立作是否足够,毕竟即便这本医书能刻印出版,但然后呢,又有多少人能看到。

  这世间,终归是不识字的女子居多,若她们看不到,不知晓,那这本书的价值亦仍只是轻飘飘的纸张而已,甚至不如用来引燃膛火的废纸。

  可她想做的,是希望天下人都能了解那些女子病疾,希望打破那些由此产生的愚昧与偏见。

  是让女子在得病时不是先怀疑自身,而是有足够的勇气与底气前往就诊。

  即便不知前世完整的故事,孟舒也能感受到那时沈玥的无助与绝望,她定也想过,要不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再处置。

  于是拖到了来年二月,最后却发现,自己怀胎十月却迟迟没有发动,她大了肚子不知该向谁诉说委屈,证明清白。

  那场令她香消玉殒的急病,会是白绫,还是毒药呢……

  孟舒不知道。

  她只是将怀中的小姑娘又抱紧了一些,或是更想抱紧的是那个前世在自我了断时孤孤单单痛苦不堪,即便死后也依旧为人误会污蔑的沈玥。

  可她分明那么怕死,那么怕疼……

  白露过后,天儿逐渐转凉。

  是日,孟舒自沈府给沈玥看病回来,临至静怡轩却瞧见崔铮迎面而来。

  “皎皎,又去沈府了。”

  孟舒笑了笑,“爹今日回来得倒是比平素要早。”

  “你娘还在屋内看账本呢。”崔铮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随即道,“去前头凉亭里坐坐,爹也有好久不曾与你好生说说话了。”

  孟舒颔首。

  有下人上前奉了茶后退下。

  凉亭寂静,父女二人坐着先是聊了一会儿家事,少顷,崔铮神色蓦然凝重起来。

  “裕王在江西一带起兵了。”

  孟舒啜着茶水的动作一顿。

  崔铮继续道:“早在三月,我便收到了密报,在江西就番的裕王有蠢蠢欲动之势,我将此禀报给陛下,可卢阁老却始终处于保守的态度,不愿轻易动用兵马,而陛下本就看重卢阁老,便也顺着他的意思。我也未坚持,只未雨绸缪,将沈筹调回京城,命他暗中布局,以免届时被裕王打个措手不及。”

  “而今裕王谋反,且仅仅三日便几乎攻占下了整个金陵,局势危急,陛下因此对卢阁老先前的瞻前顾后心生不满,如今已将此事交予我负责。”

  孟舒深深看了她爹一眼,赫然意识到她爹先前的隐忍不发未必不是对付卢阁老的手段。

  这两年,卢阁老仗着陛下的恩宠几番打压她爹,可她爹在朝堂多年,能爬到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仅靠江阁老的托举,脾性好亦不代表可任人搓扁揉圆。

  不然,前世不久,他也不会在陛下重病时令卢阁老倒台,顺利成为内阁首辅,几乎把控整个朝堂。

  崔铮顿了顿,又道:“皎皎,我已调遣兵马前往镇压裕王叛乱,其中亦有精通火器的神机营。”

  孟舒心颤了颤。

  听至此,她终于明白她爹找她单独说话的缘由。

  “三爷……也要去吗?”她问道。

  崔铮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后日。”

本文共75页,当前第72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2/75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弃鸾俦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