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勇匆匆赶回清城，原本他是想见见刘寻口中的那个才女的，谁知道突然要开会，他只能赶紧回来。
从省城到清城开车要两个小时，路窄又难走，尤其是到了清城这一段，愈发颠簸。且王勇有晕车的毛病，现在年纪大了，一晕车就头疼，好在这一趟没白去，竟然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招到了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愿不愿意从省城来这么个小县城，他这边是定了，可就业是双方选择，听刘寻的意思，那姑娘家里条件不错。
条件不错，就不愿意来受这个苦，又是这么小的地方。
是个难题。
王勇从车上下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好不容易忍住想吐的感觉，略略站定了，才用力呼吸了几口外面没有被汽油味道污染的氧气。
司机魏辰阳走来，站在王勇身侧，关心问：“王总编，怎么样，还是晕的难受？咱们这车实在该换了，开起来真的，除了车喇叭不响，到处响，您坐着能不晕吗？”
王勇摆摆手，没有说话，可是脸色不好，有点煞白。
站了几秒钟才缓过来，转头指指报社门口，对魏辰阳说：“进门时我看着牌匾好像歪了，你去看一看。”
“好。”魏辰阳小步跑起来，又听见王勇后面叮嘱：“给看门的老李说一声，让他多留意点，上面螺丝松了，就拧一拧。”
魏辰阳答应一声，就去看牌匾，心里想的是王总编就是操心，自己那么难受了，还能注意到牌匾的事。
他小跑到门口，先是看了一眼，没发觉哪里歪，只能往后退，想着站远一点看看。
这连着退了几步，没留意后面有没有人，直到碰到了什么，赶紧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魏辰阳跳脚：“你干嘛！”
“你干嘛！”林听看着他笑，“碰瓷是不是？你小子胆儿肥啊，敢碰我的瓷？”
魏辰阳哼一声，“谁敢碰你林sir的瓷啊，欸，你干嘛来了？”
“日常巡视。”林听大手一比划，“你忘了，你们这片都归我管。还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什么林sir，你港片看多了是不是？”
“人不都是叫阿sir嘛。”魏辰阳嘴里念叨着，抬眼看向那牌匾，好像也不歪啊，只能问林听：“你帮我看看，那牌匾歪了没？”
林听眼睛扫过去，“歪了。”
“往哪歪？”
“南。”
“说点我能听懂的。”
“左。”
“得嘞！”
魏辰阳分不得东南西北，左右也是靠吃饭写字才能区分的，听了林听的提醒，才看出来：“你这么一说，好像就是往左歪了。”
林听不再理他，跨上自行车就要走，魏辰阳听见响声，立刻转头喊他：“中午一起吃饭啊，老蔡记大蒸饺？”
“没空。”林听说，“还得去街道办，今天事儿多。”
“又去找走丢的猫？”魏辰阳打趣道，“还是谁家又偷偷生孩子了？”
林听转头瞥了魏辰阳一眼，魏辰阳立刻老实了，改了口：“那晚上，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魏辰阳见林听走远了都没回话，便去找老李嘱咐几句，那牌匾上的螺丝又松了，得修修。
这没有派车的任务，魏辰阳就歇着没事干，想着先回办公室喝口水，再拿上水桶抹布下来，给这破车洗个澡。
这一路回来埋汰的，太埋汰了！
报社院里是个二层小楼，中间楼道上去，两边各三间办公室。最东头是卫生间和开水房。
一楼是排版印刷工和记者、编辑的办公室，二楼是社长和总编的办公室。还有空着的几间，都堆满了杂物。杂物间的旁边就是内勤办公室，魏辰阳就在这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负责报社杂七杂八后勤的老李，据说和看门的老李是亲戚，魏辰阳来报社上班没多久，也闹不清楚。
魏辰阳一溜烟上了二楼，拎着杯子去开水房打好水，喝了几口，办公室里也没有人，无聊的很，便提了水桶往下走。
一楼楼道东边三间办公室打通了，归记者和编辑使用。
他们办公室宽敞又凉快，而且都是纸墨的味道，魏辰阳没事就爱往这里跑，因为都是年轻人，能聊上几句。
提着水桶站在门口，魏辰阳也没往里进，因为王主编在里面，正在听人抱怨。
正在抱怨的是编辑张苗苗，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此刻坐在办公桌前发牢骚。
“王总编，不是我不想去，你看我手上这些活儿，我干不完啊。”
“那不是没有人了嘛，这次的会挺重要的，你不跟着去，怎么办？”
张苗苗无奈停下笔，“那审核的事怎么办？审不完，明天的报纸开天窗，我可不负责。”
“等回来了，我和你一起审。”王勇笑着说，“你再辛苦这一次，赶明儿就来个新人，再也不用你跑新闻了。”
出乎张苗苗的意外，她用手托了一下眼镜，惊喜问：“真的招到人了？”
王勇兴奋挑眉：“还是省大的大学生。校报的，写一手好文章。”
“男的女的？”
“一小姑娘。”
听见是女孩子，张苗苗开心坏了，高兴地把笔一放，“真的是女孩子？”
“我还骗你干嘛？”
“这下可好了。”张苗苗十分开心，“这屋里两个记者都是男的，我和他们一句话也说不上，太好了，来了一个女孩子，多大了？”
“那我还真没留意。今年大学毕业能有多大，也就二十吧。”
张苗苗更开心了，她二十一，来了一个二十的，也算是同龄人，可以一起上下班，一起说小话了。
“长得什么样？”张苗苗说着话，已经站起身来，拿起旁边的包，把纸笔等等都塞进书包里。
“我没见着。”王勇看着她已经收拾好了，知道这是肯跟着自己去了，便说：“等她来了你就见着了。”
“什么时候来？”张苗苗立刻问，
“快了。”
王勇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没有什么底气，心虚得很，他不知道那女孩同意了没有，还没来得及问刘寻。
张苗苗听出来了，斜眼看向王勇：“你是不是骗我来着？”
“我骗你干什么。”王勇说着，正好看见门口的魏辰阳，“不信你问小魏。”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门口，张苗苗便问魏辰阳：“是真的吗？”
魏辰阳点头：“是。”
手里还提着水桶，魏辰阳把水桶往地上一放，“王总编，我送你们去开会。”
王勇立刻摇手：“算了，我骑自行车去。近的很，开什么车。油不要钱啊。再说了我晕车还没缓过来，我可不想坐那玩意。”
张苗苗和魏辰阳对视一眼，都无奈笑了，张苗苗也走向车棚，推上自行车：“我也骑车去，开完会正好下班回家吃饭。”
*
崔余从学校回到家，果不其然，余晚也回来了。
平日里余晚极少在中午的时候回家吃饭，她工作忙，早出晚归，中午没有回来的时间。家里张妈负责做饭做家务，很老实本分一个人，说是做了很多年了，年轻的时候就在余家待着，余晚结婚后，她便跟着来了这里。
今天余晚回来了，要陪着一起吃饭，顺便下午送双胞胎进学校。
因为今天他们的期末考试，余晚挺注重这俩人的学习的，每次大考，她都要回家。
看见崔余回来，余晚问：“怎么又出去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最近你出门挺多的。”
“没事。”崔余勉强扯了下嘴角，“快走了，见见朋友，可能最后一面了。”
余晚深深看向崔余：“你还有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
对于崔余的朋友，余晚十分好奇。在她的记忆中，高三转学过来后，她就没见崔余交过朋友，没有带任何朋友来过家里，也没听她提起过某个名字。
为此，余晚还十分担心，觉得崔余是不是被孤立了，还是怎样。
大学四年，明明学校离家不远，骑自行车也能到的距离，崔余拒绝了继续在家里住，一入学就办了住校。
余晚一开始还不同意，直到崔余答应每个周末都会回家住，余晚才同意。
但是就算每个周末回来，也没听崔余说过其他人的名字，所以对崔余去见朋友的说法，余晚有些不相信。
崔余换了鞋，敷衍一句：“就大学同学。”
“哦。”余晚在一旁看着，道：“上楼休息吧，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崔余径直上了二楼，她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行李，刘寻老师告诉他，下午所有手续应该就能办好，她下午去学校拿手续，明天一早就可以去清城了。
崔余心里高兴，可不敢表现出来，这些事都是瞒着余晚的，如果余晚知道她不出国了，还要回清城，一定会把她打晕了，再送上飞机的。
“崔余。”
又是连名带姓的称呼。
崔余停下脚步，看向楼下的余晚。
余晚抱着手臂也看向她，张了张嘴，有点为难的意思。
“有事你就直说吧。”崔余道。
“你知道的，你弟弟妹妹今天期末考试。这次考试很重要，决定高三分班能不能分到重点班。所以……”
崔余听出来了，她懂这话外音。
这样的话，这么多年，余晚总是拐着弯说出来。每次她都会先摆出为难的表情，在争取到崔余的理解和宽容后，说出最残忍的话。
兵不血刃地达到自己想要的和平。
“我知道了。”崔余微微一笑，“昨晚没睡好，中午我就不下来了，正好好好睡一觉。”
“不是，那饭还是要吃的，等做好饭，我让张妈给你送上去。”
崔余懒得和她继续说下去，直接往楼上走。
余晚依旧抱着手臂，看向那消失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没剩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