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方菲这几天都开心地合不拢嘴, 怎么看林听怎么喜欢,心想自己这儿子咋就这么会来事呢,从省城回来第一件事就去了未来老丈人家, 不用方菲催,人家自己就加快了进程。
方菲便盼着林听把崔余带回家, 左盼右盼地,忍了一天,便忍不住了, 直接问起了林听。
“你什么时候带我儿媳妇回家?”方菲趁着吃饭的时候问林听。
林听抬眼看方菲:“谁是你儿媳妇?”
“哎哎哎, 你从省城刚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给我打电话, 不是说要在你女朋友家吃饭吗?怎么转头就想糊弄我?”
林睿之比方菲还急,在一旁坐着听, 听到这里,也连忙说:“正好我在家,你赶紧把崔记者带来,见见面, 然后咱们趁着年前把事儿给定了……”
方菲怕林睿之这么急, 再把人家给崔老师吓走了, 连忙道:“你可别胡说把人家姑娘吓走了。”
“哦哦, 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这么一说,她来了之后我肯定不催,肯定不催。”林睿之连忙改口。
林听在一旁吃饭, 听他爸妈俩说话跟唱双簧似的,也不应声,直到这顿饭吃完了, 林听放下筷子,才说:“我和崔余说好了,这周日她来咱家。”
方菲还以为听错了,“什么时候,这周日?这周?”
林睿之赶紧站起来往厨房门后走,他一紧张,连今天周几都忘了。
林听在一旁便道:“不用看了,今天周四。”
林睿之脚步一顿,着急道:“哎呀,今天是周四。也就两天的时间准备了。你说这孩子,咱们不问他还不说呢。两天,就剩两天了,咋办?”
方菲也跟着着急,她勉强喘匀了气,坐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盘算起来,“两天时间,周五先打扫卫生,周六准备菜,周日正好准备齐全。”
“妈,就来咱家吃顿饭,你要准备一整天啊?”林听问。
“一天哪里够?”林睿之在一旁唠叨,“你想要好的食材都要定的,知道吧。对了,上次在省城吃过的鱼,你妈一直说好吃,我让他们做好送来吧。还有那个鲍鱼粥,还有什么来着,他们家的鸡,炖的可香了。那鸡都是山上的走地鸡。不行,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打个电话。”
方菲连忙对着林睿之喊:“你和他们说,周日一早做好从省城送来,中午送到清城,咱们正好吃。”
“对对。”林睿之一边回,一边已经走进客厅,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方菲还是觉得没安排好,坐在那里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道:“还有最重要的事呢。”
林听问:“什么事?”
“礼物啊。人家第一次来,我得准备好礼物。不行,你别吃了,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商场,不行,清城有什么啊,什么都没有,我叫你爸,我俩去省城。”
“现在?”林听站起来,追上方菲,问:“大晚上了,你们去什么省城,开车不安全。”
“你先别管,我去和你爸商量。”方菲说完就找林睿之了。
“不是,妈,你们先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林听追上方菲,客厅里,林睿之也刚打完电话。
方菲和林睿之都看着林听:“你赶紧说吧,说完我们还要商量事。”
林听让方菲和林睿之先坐下,这些事也是他刚刚知道的。他上次去崔余家,吃过饭后,崔余主动告诉林听她家的情况。
她是崔见阳养大的,她是崔见阳的女儿。虽然血缘上,她和崔见阳并没有关系。
林听第一次听崔余说起这个,崔晓心等崔余说完后,还特地嘱咐林听,这些事他应该知道,而且林听的家人应该知道。他们希望林听能把这些事告诉家人,看家里人是不是能够接受。
……
林听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方菲和林睿之很有可能会转变对崔余的态度,这些林听都能接受,也能预料到。总之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说着说着,方菲已经转过头,悄悄抹眼泪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啊。上完大学就直接回来找她养父,这品质……”
“哎,她爸也是好人,真是个好人。一个人把崔记者养大,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她爸她妈在哪里,林听你知道吗,对。她亲生父母。”
……
林睿之和方菲有无数个问题,方菲鼻子酸了又酸,眼泪刚抹干就又流了出来,在听完林听的话之后,方菲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晚上不走的话,明天一早咱俩就走。我想好了,咱们去省城买最贵最好的礼物给崔记者,这孩子太招人疼了。还有,我柜子里那个手镯也拿出来,周日崔记者来了,我要当面给她。”方菲抽了抽鼻子,看向林听:“你要好好待人家,你要是,你要是……”
方菲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说着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
随着寒假的到来,少年宫假期也开办了各种兴趣班和辅导班。袁琴除了平时晚上要上课之外,白天也带了一个寒假托管班。来上托管班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双职工,这一放寒假,孩子太小,不能一个人在家,便送到了托管班里。在托管班也没有什么课程,孩子们各自写自己的作业,或者看图画书,中午管一餐午饭,还有午休。下午可以在少年宫活动室进行体育活动,等着父母下了班就把他们接走。
托管班为期十五天,少年宫的老师都可以申请带班。但是主动申请的不多,袁琴是第一个交上申请书的。
她平时没事,也没有对象,接一个托管班能多发一些工资,而且还有抽成。袁琴只想多赚点钱,所以少年宫一有开办托管班的消息传出来,袁琴就报名了。
托管班已经上了十天,还有五天就要结束,袁琴白天晚上没有周末的忙,整个人都是连轴转,晚上上完课回到家时,门口一团黑影。
袁琴壮足了胆子走过去,就听见一个声音道:“是袁琴吧,你可回来了。”
袁琴凑近了,只见是一个女人,再离近看,认出来了,袁自朗的一个远方亲戚,她要叫婶婶的。
当初袁自朗刚摔坏腿的时候,袁琴见过她,胖胖的女人,在医院上班。
“婶婶?”袁琴连忙喊了一声,就去摸口袋里的钥匙。家里的大门锁着,袁琴掏出来钥匙,打开大门,问:“婶婶,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两趟了,家里天天锁着门。”袁婶跟着袁琴走进院子里,她叹了口气,问:“你怎么这么忙啊,白天晚上的不在家。”
“我接了一个托管班,白天也要上班。”袁琴开了灯,让袁婶先坐下,然后就往袁自朗房间去。
“你爸怎么样了?”袁婶在客厅坐着问。
“还和以前一样。”袁琴在袁自朗房间忙,不一会儿抱出来很多脏了的尿布、衣服。抱着去了院子里,又重新回来,“婶儿,我先喂我爸吃了晚饭。”
“行,你先忙。”袁婶坐在客厅道。
等着袁琴喂完了饭,她才有时间坐下,可还没坐结实,就听到面前的袁婶小声说:“琴儿,要不,你跟我出来一趟。”
袁琴跟着袁婶走出客厅,站在院子里,袁婶终于开了口。
“琴儿,我跑了两趟了,来找你,肯定是有事。你年龄也不小了,什么事都明白,我也不拐着弯儿说了,没啥意思。”
“婶儿,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是想给你说个对象。”袁婶说话间,又看了一眼袁琴,心里想着白瞎这孩子的眉眼了,可又转念一想,也幸亏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要不然,以后的路更难走。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后,也便没了负担,原本那一点点的罪恶感,也在这寒风了被吹了个精光。
袁婶眼睛亮亮的,像是黄鼠狼看见了小嫩鸡,堆好了笑容,看着袁琴。
袁琴却纹丝不动,她早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要不然这么多年没有走动,也不会突然来家里,还来了两趟都没找到人。值得她这么热火朝天跑的,也就是相亲这件事了。还有一个,势必是这亲不太好张嘴。
“给我说对象?”袁琴只是翘了下嘴角,在袁婶眼里,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袁婶也不在意,想着自己反正时得了东西的,还有好处,便直接道:“你看你这孩子,正是好时光,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给你说对象还不对了?”
“对。”袁琴站直了身子,处在这天朗风清中,说:“婶儿,有话你就直说吧。”
“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帮人排节目了?”袁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袁琴点头:“是。”
“我就说吧,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有人看上你了,就你排节目的时候。”
袁琴回想起来,元旦她排了四个节目,但每个节目都是只有女同胞,有人在节目里看上她,是不可能的。除了这个,就得是其他人了。袁琴倒是见过几个领导,但没什么印象,年龄都比自己大很多,她猜不出来是谁。
袁婶便继续道:“你排节目的时候,人家见了你。后来他们演出,你在下面指挥,人家又见你了。演出那天,我也在,我们单位也去汇演了。你没看见我,我也没叫你。”
“所以,”袁琴问:“是你们医院的?”
“不是。”袁婶笑眯眯,“你还记得你表弟不记得,他们那里的。知道和你是亲戚,人家托来问问,看看你的情况。”
“你先说他的情况吧。”袁琴已经猜透了,直言不讳:“我家的情况,想必你也和对方说了。”
“说了。”
“那就直接说他的情况吧。”袁琴说,“别藏着掖着,丑话还是说在前头好。”
袁婶的脸微微涨红了,虽然黑夜里看不太清,但是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双颊火热热的。停顿几秒后,袁婶开了口:“这人吧,比你大。咱先说不好的啊,就像你说的,丑话说在前头。但没大太多,也就,也就一轮吧。”
袁婶说完这个最致命的,到抽了一口冷气,悄咪咪发现袁琴没开骂也没把她直接推出大门,才继续说:“他今年三十二岁,就过了这个年才三十二。老婆死了,死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找。是你表弟的,的领导。”
袁琴猜对了,即使袁婶不说,她也能猜出来对方的情况。
“家里条件特别好,知道清城西郊的房子吧,刚盖起来的,那一片,都是两三层的洋房吧,他就有一套。现在自己住的是他们单位的房子,和你家院子差不多大。省城也有房子,他父母在省城养老,跟着他哥。他呢,就一个人,没有孩子,人长的不错,很方正,头是头脸是脸的……”
袁琴:“他说想和我结婚?”
“是是!”袁婶立刻凑上前,笑道:“就看上你了。说第一眼就看上你了,觉得你太年轻,又是跳舞的,他配不上。后来见你去他们单位排节目,又见了你好几次。但是一直没说。直到……”
“直到汇演的时候。”袁琴幽幽道:“从你儿子嘴里知道和我是亲戚,又知道了我家的情况,就觉得配的上我了。然后托你来找我了。是吗?”
袁婶微微一滞,心下一沉,可立刻又扬起笑脸来:“琴儿,你也是大姑娘了,也上班了,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像他那样的条件,不缺说对象的。他家里条件好,人也好,又是个领导,多少媒人都把门槛踩烂了。你这样的,说实话,小姑娘也有愿意直接嫁的。人各有志嘛。人家一开始是不想的,后来知道了你的情况,觉得你一个人太苦太累,他说了,以后可以给你爸找保姆,或者送到疗养院,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琴儿,这样的条件,你往哪里找去啊。”
袁琴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日子也就是这么过的。你有骨气,有志气,一个人照顾你爸,你是个好孩子。你找个人和你一起承担,他有条件,你有困难,这样,你自己的日子舒坦,你爸也跟着舒坦,你也一样是个好孩子。说真的,琴儿,你这上班忙一天,你爸就在家里锁着锁一天。你晚上这个时候才回来,你爸就得饿着。且不说屎啊尿啊的不能及时处理了。如果送去疗养院,或者找个护工,你爸得享多大的福,你又能卸下多大的担啊。”
袁婶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自己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同样是女人,她过的苦日子也很多。她这个年龄的人了,快死了,才能看透。人生不过就几年,人生不过一眨眼。万事不要认真,一旦认真,你就输了。
什么是输?累就是输,苦就是输。低着头就是输,流着泪也是输。
只有扬起下巴做人的,才能赢一次。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生活不是面子就是里子。里子面子都光的,那都是极其难得的。像他们这样的平凡人,有一面光,就要烧香拜佛了。
嫁给那样的那人,虽然年龄大一些,但是面子光啊。但凡再对自己好一点,里子也光了。就是极难得的两面光的人生。
袁婶恨不得自己年轻一些,也生这么好的皮囊,哪怕自己家里没有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她也要嫁这样的男人。真真恨不得自己能嫁了,也免了半辈子吃的苦。所以就想苦口婆心劝袁琴,哪怕见一见也好,万一发现对方还不错呢。
袁婶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站在一旁的倔强身影开了口。
“婶儿,什么时候见面?”
袁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几秒才开心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太好了,孩子,你想得开,日子就能过得好。这样,你给我一个电话号码,等我和那边商量好了,再通知你。”
袁琴进屋给袁婶写了号码,递给袁婶后,袁婶也没再坐就要先回去了。
袁自朗那里她也没进去看,只在袁自朗的门口略略多站了一秒,就匆匆推开房门,要走了。
袁琴送袁婶离开,回来后,她站在院子里,抬头往天上看。
她说过,她以后的生活,不再讲感情。她图一样,对方图一样,双方都有所图,她才能安心结婚。
只不过,往事历历在目,那团毛茸茸的卷毛脑袋仿佛就在眼前,生出了无限温暖。可是袁琴不敢伸手,她怕一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然后把他扔进熔炉中,炼了,再痛了。
还不如现在,找一个袁婶嘴里的人,这样父亲有了着落,自己也卸了担子。而且对方是对自己有所图的,图她的年轻漂亮,袁琴便没有了思想负担。
袁琴慢慢地想,这样的年轻漂亮,她还能有几年。不趁在她还有的时候挥霍掉,等过了几年,她老了,就再也没有和对方交换的条件了。
寒冷的夜里,袁琴下定了决心。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握紧了双拳,准备往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迈进。
这个时候,卧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虚弱的呼唤。
袁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了一耳朵,才发现,真的是袁自朗在叫自己。
袁琴清了清嗓子,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