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柜台不大, 约莫并排只能站立三人的宽度。郭天跃一人站在中间，林听走过去的时候，往郭天跃身边一站, 郭天跃并没有让位置。
两人便是紧挨着的状态，林听掀起眼皮看了郭天跃一眼, 然后又自然垂下去，似乎没看见郭天跃这个人一般。
郭天跃右边的嘴角抽了几下，他十分不忿的瞥了一眼林听, 心里早就升起了怒火。因为这人给他一种感觉, 十分瞧不上他似的。
郭天跃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小看他。可他还保持最基本的理性，毕竟今天是来办事的, 不是来打架的。
郭天跃正僵着，木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就等着林听会不会不小心撞他一下，他好有理由发作。这一瞬间的工夫，小赵带着两个女人过来了，小赵一侧身站在最边上, 那两个女人立刻往前一步, 看着柜台笑道：“你看看你们, 我说了, 真的不要。”
“不要也看看嘛。”小赵连忙在一旁说, “我觉得这里的表才能配的上小姐姐的气质。”
“哎呀，你看你说的。”女人掩着嘴巴笑，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柜台。
“哥, 你看看这个怎样？”林听转头问王兵，食指点了一下柜台，“这个表好看吧。”
“好看好看。”王兵立刻说, 他虽然也有些紧张，但是毕竟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民警，什么事都经历过，即使找了那么久的郭天跃就在眼前，但依旧和林听一样压抑着冲动，继续放长线钓大鱼。
林听说完，服务员立刻就把手表从柜台里拿出来了，“先生眼光真好，这块女表是我们这里最贵的，当然品质也是最好的。”
服务员话音刚落，四人中的一个女人立刻就瞥向林听这边，她看着服务员把手表放在林听的面前，心里咯噔一下，正是自己早就看上的那块手表。
可不就是最贵的嘛，如果不是最贵的，这表不可能还留在现在。
“这表就这么一块。”服务员继续说：“戴出去压根不会和人撞款，多有面儿啊。你看这做工，你看这里……”
服务员忙着给林听介绍，旁边的女人便伸手一拉郭天跃，就把郭天跃拉到一边，自己站在林听身边，也跟着看这支手表。
郭天跃侧头看了一眼小赵，小赵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郭天跃又看一眼价签，心里把女人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然后狠狠剜了林听一眼，心想这人正碍眼，看只手表，还看上最贵的一款。
小赵姑娘立刻上前，笑着问女人：“姐，你喜欢这只？”
女人立刻摆手，装作推辞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看看，这么贵的手表什么样的。果然哈。”
女人笑了笑，又招呼自己的妹妹看手表，两个女人加上林听，三个人站在柜台前，认真听服务员介绍起来。
林听在一旁听着，早就注意到两个女人凑近了，他立刻说：“这手表不错，但是我买给我女朋友，不确定她能不能喜欢。”
服务员立刻道：“怎么会不喜欢，这手表多好看啊。”
“不，我再挑挑。就是她人现在在外地，我要买了给她带过去。怎么才能让她看看手表，自己选一块呢。”林听自言自语道。
旁边女人听着，马上说：“小伙子，你这是给女朋友买手表？可以啊，这么帅还这么知道疼人。你拍照，对，拍照片让她看，不就好了嘛。”
林听装作恍然大悟，“对啊，可以拍照。哥，咱们相机带着了没，车里有吗？”
王兵没想到林听会来这么一句，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回：“应该在吧，上次你和你女朋友拍照片，不是直接把相机放车上了？没拿下来的话，就在。”
“你去看看。”林听道：“有的话，就拿上来，我拍几张照片，让她选一块。”
“行。”
王兵说完，就直接奔楼下去了。来蹲守之前，黄队还让二组的人带了相机，说如果万一有需要，其他两组，随时都能去拿相机用。
王兵一走，女人就笑着对林听道：“小伙子，你这可以啊。为了女朋友开心，挺好的。”
林听微微一笑：“这不是元旦了，进入九八年了，送给礼物给她。”
“真不错。”女人道：“我看你眼光不错，你帮姐也选选？”
林听立刻说：“好啊，我也正好要选，咱们一起看呗。”
郭天跃在后面站着，只能看见三个人的后脑勺，这三人的表情，他一点都看不见。听到女人和陌生人攀谈，就有些顾虑，转头看一眼小赵，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赵便往前一步，站在女人身边，道：“姐姐，选的怎么样了？咱们这也刚上来，还有好几家没转呢。没有喜欢的，咱们就下一家。”
女人头也没回，道：“你是不是有事着急回去？有事的话你就先忙，我们慢慢转。”
“不不，我没事。”小赵立刻道：“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姐姐们陪高兴了。这不是怕到饭点了，姐姐们饿嘛。”
“哎呀，吃饭不重要，”女人摆摆手，眼睛一直盯着柜台里的手表，一块一块看过去，每一块自己都喜欢。
说话工夫，王兵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相机，一路小跑到林听身边，把相机放在林听手边，“找到了。”
林听点点头，面前此时已经摆了四块手表，林听就拿起来相机，对服务员说：“我拍张照片可以吧。”
“可以可以。”
林听按了一下相机，相机没有动静，他便把相机拿起来，自言自语：“这相机怎么回事，怎么按不开啊。”
“你再试试。”王兵立刻捧哏，“老机子了，不太灵光了。”
“那我再试试。”
林听说着，站直了身体，拿着相机对着身边就一阵拍。
郭天跃见他拍照，立刻转过身去。小赵的脸色也不太好，低了低头。
郭天跃再把头转回来，对着小赵比了一个手势，小赵便道：“姐姐真的不饿？”
女人看手表正起劲，摆摆手，话都顾不上回。
“你在这里陪着吧。”郭天跃压低了声音对小赵说：“我去趟厕所。”
郭天跃说完就立刻大步离开了，他不是去厕所，而是想躲开一会儿，生怕林听再胡乱拍照，拍到自己。
“好了，可以拍了。”林听转回来，拿着相机说，“我就拍着四块了，我看着就这四个最好看。”
身边的女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林听拍完照片，然后就对服务员说：“那我先让我女朋友看了照片，我再来买。你先把表收好吧。”
说完，林听把相机收起来，又对王兵道：“哥，你饿不饿，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得先吃饭，吃完再逛。”
王兵：“饿。”
林听抬头看一眼三楼的餐厅，全是透明玻璃窗，便带着王兵往餐厅走去。
离几人远了，王兵问：“咱们先吃饭？”
“对，这女人不走，他们就走不了。”林听说：“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观察他们。我怕咱们待的时间长了，会引起郭天跃的怀疑。”
“是，我看那小子警惕性很强。”
“其他两组也上来了？”林听问：“我看见他们了刚刚。”
“上来了。”王兵说，“黄队也在来的路上。”
“行，咱们六个人呢，换着盯，总不会盯丢。不打草惊蛇就好。”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餐厅前面，王兵一脚迈进去，就后悔了。
他看一眼林听：“你小子选的这个餐厅，不得贵的要死？咱们可是有午餐标准的。咱们的标准，在这里能喝一杯饮料吗？”
林听笑着拉王兵进去：“这顿算我的。”
“真的？”王兵瞬间迈进另一只脚：“那我就不客气了。”
“和我还客气什么？”林听找了一个最好的观察位置坐下，“我又不是没吃过嫂子做的饭，夏天嫂子怕我中暑，不是酸梅汤就是绿豆汤的，我都记着呢。”
王兵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小子可以。”
*
元旦这天冷的出奇，天是阴的，也没有什么风，就一个劲儿的干冷。
好像这一个冬天的怨气都集中在这一天了似的，整个天空都是阴白阴白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息。
张苗苗手都冻红了，脸也僵了，等了许久，都没见火车到站的提醒。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火车已经晚点了四十分钟了，她又是提前半小时到的，已经站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张苗苗上衣一件白色羊毛衫，下面穿着绿格呢子裙子，最外面套了一件羊毛大衣。庆幸的是来之前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但是为了保持发型，她没有戴帽子。
这一会儿，脑袋都冻僵了。站在那里直跺脚。
也不知道火车什么时候能到。出来的时候，她和父母说是出来见朋友的，她妈一开始还嫌她穿的少，后来一想，这么冷的天，出门也就是去逛商场，商场里暖和，也就没有多干涉。毕竟这个年龄的女孩，都爱美。张苗苗的父母巴不得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总比窝在家里强。
张苗苗就站在那里等，直到听见远处火车鸣笛的声音。
赶紧看一眼大屏幕，张苗苗和手里纸条上的信息比对了一下，是汪敬文坐的那趟火车。
张苗苗焦急地站在出站口前，她挤过人群，尽量站在最前面。
她想让汪敬文一出来就能第一眼看到自己，当然，她也想第一眼就看见汪敬文。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一群人呼呼从里面往外走，张苗苗赶紧往人群看去。
她和汪敬文没有约定见面穿的衣服，也没有举接站牌。张苗苗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对汪敬文也十分有信心，她认为灵魂相近的人，肯定能一眼认出彼此。
所以张苗苗无比认真又仔细地看着每一个走近出站口的人。
她无比确信自己能一眼就认出汪敬文。
她读过他的诗，念过他的散文，她相信字如其人，文如其人。
她一定能毫无差错地把汪敬文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直到她的腿都站麻了，人流从熙熙攘攘变成了零星可数。
刚刚下火车的那波人，已经全部出站了。
她没认出汪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