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细细想来, 最甜蜜的时光还是恋爱初期,她也有别扭的时候,但惩罚不过是床上不如他意,非得他软磨硬泡, 或缠磨, 或强硬, 狠狠一场什么矛盾也就过去了。
这段长长的时间, 谁都没有真正地开怀过。回家路上温慈月一言不发, 进了家门,魏寒冬抿着锋锐的唇,猛然捏着她的手腕, 将她拽进身前, 俯身, 狠狠凿开她的唇。
温慈月一点也不顺从。
她紧咬着牙。魏寒冬微微眯眼, 捏她下颌,她依旧强硬,索性只缠着她的唇, 红唇柔软,渐渐湿润鲜亮起来。
那些深埋心底无法见人的心思, 她从未想过有剖开见人的一天, 怎么能让人知道呢?怎么能让他知道呢?悬殊的家世背景,悬殊的能力地位, 旁人或隐隐的艳羡, 或暗暗的鄙夷,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恨别人, 只恨他。
她是如此的小心眼,也是如此的不讲理,怎么能让人尤其是他知道?
她在他眼里,心里,永远都是高洁的、聪明的、通透的,她应该像一弯悬在天边的月,像一株出淤泥不染的莲,也可以是娇艳欲滴的玫瑰,勾人魅惑的狐狸……
独独不可有瑕。可她偏偏是凡世的普通人,还是那种眼高,骨子硬,别扭,有种种的缺点。她不该是这个样子,在恋人事业上升期,春风得意时,不祝福,不喜悦,阴暗的心底滋生的是嫉妒,是差距越拉越大,难以追赶的无力,和愤懑。
温慈月眼睫微湿,望着天花板。
她想起前世,想起病房里温声安抚,日夜陪伴的男友,也想起出院后住进的魏家庄园,那么大,那么豪富,她只在书里、电视里见过的庄园,她身处其中,格格不入,像掉进金丝笼的麻雀,像混进汪洋的一尾小小的鱼,她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又是那样的卑微。佣人成群,颔首低眉,事事以她为重。
她惶恐不安,她无措难堪,转身回头,那本该给予她温暖胸怀的男友,却日日不见,他把她丢进这样一座富丽堂皇,望也望不到尽头的豪华笼子,就再也不见。
那时候就怨了吧。可舍不得放手,更没能力脱开他的庇护。她在实习期受了那一遭,哪怕在医院休养了一阵,精神仍有些恍惚。魏寒冬毕业后进了军部,两人难得有见面的时候,每次见面,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床上,早就尝过滋味,又长时间不见,他怎么忍得住?说不了几句话,就把她往床上勾,庄园那么大,她只是想散散步,聊聊天,走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或是湖边,或者繁花旺盛的花园,他总能扯到那事上。
人精神头不好,心情郁闷,就难免多想,甚至连浓情蜜意时恋人诚挚温情的面容也像是多了一层伪装,他是怎么想的,差距那么大,他如今又混的这样好,是把她当成消遣吗?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连最初的羞涩、纯真,也尽忘了,全都添上了一层晦暗的纱布。
她不想爱他了。他的功成名愈发显得她一事无成,他越是熠熠生辉,越显得她像灰扑扑的沙砾。曾经的志气,宏愿,被一日日的消磨。她借着他的势,用着他的钱,去过从前期待的生活,甚至是超越从前想象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就算她有些聪明,学业还算可以,可现在的纸醉金迷的生活,挥金如土的生活,只凭着她,也是无望的。
嫉妒。
一株细小的藤蔓自缝隙生出,渐渐盈满肉眼能见的地方,直到内里也全被纠缠塞、满,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爱,只知道嫉妒占据心扉,还有对自己的不堪。
必须得离开他。
那时的温慈月想。
解救的方法是分手,离开他。
去过自己曾经想象过的那种生活,回到从前意气风发的自己。
最后的结果是她没想到的。温柔、宽和,对她百依百顺的男友,在感情破碎,她提出分开的那刻,面具剥落,露出了森森的骨相。
耳珠像被针扎,一瞬的刺痛拉回她的心神,她眨眨眼,男人的黑发在眼前,短短的,他人前向来一丝不苟,配着军服,端正威严,谁能想到此刻弓腰低首,咬着她的耳垂,落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话音也不怎么正经,“小月,月月,你要把我逼疯吗?已经疯了,怎么舍得离开我,谁能有我这么爱你,嘴里身上全都有我的痕迹,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他圈着她,极霸道掌控的姿势,头却抵在她颈间,眼角微扯出一点红,眼角漆黑凝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热气笼罩着她。他说得没错,他是健壮的俊美的男人,衣服上的香、头发的味道、工作的环境,揉杂出的专属于他的味道,如同一张密密的网罩着她。
不,不只是他的味道。是他的,也是她的。两人同吃同睡,一张床,一张被褥,房间的熏香,还有首府大学湖畔的青草、夜风,他的味道,同样也是她的味道,早就不分彼此。
她依旧咬着牙。
脊背挺直,衣料隔不住冰凉的墙壁,唯有一段腰被胳膊烘着,是滚烫的热度。
她垂眸,他攻不开她的齿,就去别的地方。
这段时日少不了这点事,她有时虚伪顺从,有时抗拒推脱,他却以强横的手段开始到结束。
温慈月这方面倒是不避讳,尽管开始百般不愿,但只一会儿,身体就做出了选择,她和他很契合,她也很沉迷,不比他少,这也是前世让她难舍难分的一方面,哪怕重来一世,明明不想再有瓜葛,可当这样一副蓬勃着热气、健硕美丽的躯体摆在面前,她很难拒之门外。
原本寂静的房内,除了声响,还有丝丝缕缕的热意涌出,像黏腻的糖丝,攀附在空气中,除了热量,还有奇异的东西。
“看你的样子,”魏寒冬忽然收手,闪烁着幽幽光的眼睛眯起来,“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我懂的怎么让你舒服,知道你哪里舒服,哪里一碰就软,哪里能让你,”他张着唇,在她耳侧吐出低低的话音,“你怎么离得了我?小月,知道你还爱我,我很开心……”
温慈月终于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用说,”他笑起来,脸色诡谲,“还用说吗?你看你,你的这幅样子,只在我眼前绽放,只有我能让你如此。”
“不一定,”她脸红红,无辜湿润的大眼睛闪现一道光,透着不加掩饰的坏意,“要不是你横加阻拦,早就试过别人了,谁知道会不会更合拍,更舒服,更让我欲罢不能呢?”
她坏透了。
真是坏透了。
魏寒冬眼角逼出一道殷红,像能滴出血,胸膛也起伏起来,一副怒意涌出来,他狠狠压制下去,咬向她的眼皮,想把她光亮的眼睛里那点能滴出水的怀疑咬出来。
他埋首。
温慈月微挑眉头,竟然没生气?
她仰着汗涔的一段洁白的颈,“你是很好,可别人未必比你不好,你就不想想,就此分开,说不定别人比我更好呢?说真的,纠缠来纠缠去,都烦透了。”
魏寒冬胳膊用力,喘了好久,看向她。
她在笑,眼睛发黑,像是在期待他的答案。
他嘴角冷冷一撇,在她辨不清情绪的视线内,猛地撞上去,咬住她嫩如豆腐的唇,就是这里,吐出一句句仿佛利斧的话,让他心里一抽抽的疼。
“没有人比你更好,”他磨牙,“我不像某些人,我的心很小,有了一个,就再没有第二个,就那一个,把我的心装得满满的,让我开心的时候像个傻子,疼起来也痛彻肺腑,再没有谁能让我这样。我有钱,未来一片坦途,或许正是这样吧,被人觑着空子,把我的心勾走,她很坏,正是看我表面光鲜,看我高不可攀,就非要我在她身上跌跟头,心眼坏极了。”
温慈月也磨牙,“学校里到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根本不会懂一个穷地方来的人要怎么生存下去,每日的学业、兼职,排得满满的,哪有空想别的,要不是有人有心勾引,故意卖弄,谁能看到他?早就稳稳当当的毕业,工作赚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自己不能赚来?”
他手上不正经,碾着她,脸却正经得很,亲亲她的脸,然后再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是,我倒是忘了,有人剖白了一番,有人掏心掏肺对她,到她眼里全是炫耀打压,她就不想想,好到就是一个人,谁的荣辱都是对方的,什么都是她的,要什么都给什么,就差把这条命也给她……也给了,跟着她死了,没想到睁开眼,想起来的时候,那人却千方百计斩断了缘分,一味的避开,真是没心没肺的东西,她要是有心肠,也是铁石心肠。”
她掐着他的胳膊,原本黑亮的眼睛,闲适的,冷眼旁观的神情全变了,她用力掐他的肉,“什么叫要什么给什么,不顾她意愿,把她圈起来,这叫对她好?像养个鸟,有空了喂喂,开心了哄哄,其他时间什么都不管。”
“我什么时候圈你了?”
“把我关在庄园,找一群人监视我,还招了个女佣,事无巨细汇报我的日常,出也不能出,打着让我老死在庄园的主意……转眼就忘了?”
她实在夸大,魏寒冬恨的一重手,她哆嗦一下,使劲抿着唇,不让喉间的一声嗓调溢出来,努力睁大眼瞪着她,可那双眼情意浓浓,泛着红,潮气十足,哪有什么气势。
他看得心动,“你说得什么话,要不是提分手,我能没了理智?”
话里话外还是怨她。温慈月点点头,瞥开脸不看他,他一张脸很是俊美,尤其这种时候,以前是阴沉的,带着森森的冷气,今晚不知怎么的,那冷意消了消。或许是她的剖白让他得意了吧。
她抓着他手臂,用了力气,不让他继续,说道:“原来都是我提分手闹的。难得不该提?我实习中断,靠着您才能平稳毕业,住了院,昏昏沉沉没有工作,要不是您施舍,连新都都待不下去,我还谢谢您,魏大公子。”
魏大公子皱眉。她的那点力气攀在他手臂上,像根柔柔的花蔓,他带着她的手臂往前,一点也没有受到限制。她脊背是硬的,话是带着刺的。但总有软的,不带刺的地方。
他指沉在那里。看她怒气腾腾的一张脸。
她抽气,停顿一会,依旧不可阻挡的语气,“你比我还晚一年毕业,仕途早早规划好,每日早出晚归,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事业正好,说不尽的春风得意,有空了回去看一眼,看看笼子里养的鸟,那鸟受不住禁锢,要飞走,他不愿,非得掌控在手中,好,很好。我没权没势,活该。”
她睁大眼,却有汹汹的泪水涌出。她想抬手擦掉,却被他抽手,然后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擦,就那么盯着她流泪。眼泪越来越多,她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要哭。她咬着唇,想抑制住泪意,却不是她能控制的。
魏寒冬抬手去摸,温慈月偏头避开:“别碰我。”
他明白她的意思。
别用他现在的手指碰她。
像是砸在他心上。她很少哭,近来就算是流泪,也是故意的。她带着一张假面具,时而顺从,时而强硬。但两人间那道无形的墙一直都在,他不得其法,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再进到她心里。像从前那样……从前,他们还是同学,还是情窦初开的青年时。
他困兽一般。从前世她提分手后就疯了。
但现在,却有那么一点思绪破土,慢慢涌出来。他不再逗弄,抱着她,把她抱在怀里,然后退到沙发上,两人的重量叠在一起,将沙发往下压出一道深沟。
她起初挣扎,但被他用力抱着。他那么壮,她怎么能挣脱开?
温慈月垂着眼,不看他。
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水杯,水是早晨剩下的,谁管呢,他喝一口,再渡进她嘴里,她当然不喝,就听他在耳边柔柔吐息,“喝一口吧,流了那么多……”他微微停顿,语气暧昧,“泪,水。”
“是我不好,其实都是我的错。我认错了,别再推开我。你说我们纠缠来纠缠去,烦透了,别烦我行不行?你想想,谁能像我这样让你咬牙切齿,让你恨得牙痒,让你烦躁不安,能跳动情绪,还是爱的。千错万错都是我,往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只要别推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今晚思绪格外清明,跟湖畔她的剖白有很大关系。要不是她冲口而出的那段话,他或许还在迷障中。是啊,是他忘记了。温慈月一开始就是那么硬气的一个人,她千难万难离开出生地,挣扎在充斥着权势的都市,她不甘,有一腔奋发向上的心,同样也是单纯的,不折腰,有一把硬骨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他忘记了最开始,犹犹豫豫不敢吐露自己的身份,生怕她不接受自己。
后来情浓,恨不能把他有的都给她。她遭飞来横祸困在医院,柔柔弱弱,依赖着她,他只觉得心酸,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不再让她受苦受累,只愿她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想要的,他给她。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亲手摘下。
起初是好的。他享受着她的亲昵依赖,他在外拼着事业,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疲惫乏累时,想到她在家里懒懒休息,无忧无虑,心底只觉得舒坦。
可他忘记了。她不是鸟,她不是柔弱的需要照顾的宠物。她有鹰一样的雄心,有狼一样的野心,她要的,不是宝物推到眼前,任她拿取,她要的,一直都是她亲手得来的。她怎么能受得掼被当成珍宝悉心宠溺保护的日子?那样只会把她激怒,把她的爱消磨。
“是我错了,”他这样说着,还是有些不甘心,“可你就一点错没有吗?什么都不跟我说,还用最坏的心揣测我,故意折磨我,非得把我折磨透了……”
温慈月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她只冷笑:“说得好听,我说要分手的时候,你有听吗?”
却听他说行。
她惊讶,望过去,一时间忘了话语。
他笑起来,依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不过是没名没份,要是真想分,那就分,做你的情人也很好,反正只有我能亲你,只有我能睡,只有我能摸,无名无份又算什么?”
温慈月目瞪口呆。他今晚很不一样,不再阴沉沉,甚至没脸皮一样,那双黑沉深黑的眼睛,绽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当惯了有名有份的男友,换换也不错,以后就说我们是朋友,能亲嘴能牵手能做最亲昵事的朋友,是不是?”
他不顾她的愣怔,在她耳边低语,“温同学,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是我有意勾引,故意卖弄,让我亲亲好吗?我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
他吻过去。
温慈月觉得他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以后写文都要把重心放在琢磨男女拉扯上,什么事业线的,我根本写不出来,我的能力我的见识就写不出好的事业线,反倒还把自己折磨得不敢下笔。我还是认真琢磨怎么把男女拉扯写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