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温慈月只是一个引导者, 还是一个喝醉了酒头发昏的引导者,她没有坚持到底的信念,中途而废,把人甩在一边, 侧卧着看向窗外的海景。
波浪一层层递进, 海风和浪声被淹没在喧嚣的乐器声下。一束束亮光冲破束缚射进屋内, 忽然, 一只手覆盖着她的眼, 挡住耀眼的光。温慈月心想,他真贴心。
然而那只手贴住她的脸,以完全掌控的姿态, 把她的脸往身后揽。温慈月随着他的动作和青年四目相对, 他脸通红, 浑身的汗, 眼底似有抹幽怨一闪而逝。
“有什么好看的,”他一瞬不瞬盯着她,低头, 亲吻她的额头,“清醒些了吗, 知道眼前的状况吗?”
他离得极近, 温慈月能够看清他眼底的隐忍和微不可见的羞涩,仿佛鼓足勇气, 只敢亲她的额头, 眼神几次落向她的唇,又仓皇地移走,不知为何,温慈月总觉得他像狗, 或者犬科动物。
因为他此时的表现,很像一只流浪的狗被带回家后,突然丢到他跟前一块肥嫩嫩的肉,这狗却狠嗅着,馋得口水流出来,却强忍着移开目光,连看都不敢看,觉得不被允许。
温慈月笑起来,魏寒冬不明所以,满眼困惑,不知脑补什么,他懊恼地盯她,那眼神又狠又委屈,忽然别开脑袋说道:“……军政学院大都是男的,我又有任职,从未考虑过感情的事,一点都不懂,难道不正常吗?”
他重新盯她,意有所指:“那些有钱人的少爷可不这样,靠着家族庇佑,花天酒地,健不健康都不一定。你要远着点。”
“别人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温慈月故意说,“难道人家在玩,你在旁边围观?”
魏寒冬气闷,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懂得自己想说什么,却还是故意曲解,到底是装傻还是什么?想到之前在她面前笨手笨脚的样,他越发懊恼。
“我要是真围观过,就不至于……”他忽而附身,凑到她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被你嘲笑。”
温慈月冤枉:“我可没有。”
她确实清醒了。清醒地看到魏寒冬局促着像个末等生,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拽住她的胳膊求她帮忙。和前世完全是两种极端的表现。但温慈月想了想,就明白其中缘由。
前世的时候,两人是恋人。温慈月又一直表现出某种热切的兴趣,魏寒冬私下里没少做功课,以至于在翡翠庄园故意留宿,进他的房间,顺理成章发生的时候,他承担主导者的责任,温柔又耐心,还带着点羞涩,但温慈月比他还要羞。
一切都很顺利。
现在不同。魏寒冬是单身,他生活自律,一切冲动都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得到消耗。就算有,自己也能解决。眼前的局面则超出他的意料,他面前的是温慈月,他越想讨好她,就越容易出错。最后不得不暴露他是个完完全全的白纸,还是个粗鲁、莽撞、不得其法的白纸。
她肯定偷偷笑话他。
这样想着,魏寒冬钳住她手腕,“你说我不尊重你。好,现在选择权给你,要不要继续,全凭你一句话,你要是走,我绝对没有二话,那些陷害你的人,我照样解决,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我绝不会有任何越矩。”
温慈月被他掰了一下,面朝着他,睫毛颤了颤。
看着青年故作正直的模样,她真想抽他两巴掌。
是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但凡早点说,温慈月转身就走,她醉也醉了,手也被糟蹋,正想着含混着把床上的事解决,可这人是什么意思,是真话,还是故意逼她表态?
温慈月垂了眼,无论怎样,表态是不可能表态,但这个床她是不会下的,又不是和尚,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身边人又是军政学院的高材生,样貌好身材好,哪怕之后会有理不清的麻烦,也得以后再说,她现在是忍不住了。
“什么意思,有点晕。”她抬起手臂遮住额头,然后一个翻身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胳膊,似醉的语气,一边念他的名字,一边扬起劲,仿佛无意地去触碰他的喉-结。
魏寒冬果然招架不住,整个人像块滚进岩浆的落石,最初的僵硬被彻底融化,在温慈月有意无意的引导中,他连男友的身份都没有得到,就先得到了温慈月的初做人的名分。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且像是吞了石头一样难受。
温慈月偶尔表现出的熟稔,让他在之后回想起来时,总觉得处处怪异,就像是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和她发生了很多亲密的事。
可他笃定自己的记忆。
他不得不在温慈月迷乱时,以强大的自制力抽离出意识,冷静地注视着她,在她迷茫且困惑的回望中,他抿唇,问了一句话:
“除我之外,还有谁。”
停顿片刻,他忽然推翻,感觉不会出错,温慈月就算表现再老练,某些地方骗不了人,她同自己一样,都是雏。
他继续盯着她,趁她意识迷朦之际,“我在你眼里是谁?”
那个人到底是谁。让她时而面露畏惧,时而面露悲伤,时而面露爱意。她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得像是和那人经历了长久的爱恨,可她的眼却是实实在在注视着他,却又透过他望着另一个人。
到底是谁?
他像是陷进某个死漩涡。
温慈月没给他回应,事实上,她觉得魏寒冬没事找事,他总是这样,自己能忍就以为别人同他一样,有事等结束后再聊不行吗?
温慈月故意使坏,看着魏寒冬忽然暴起青筋,一滴滴汗接连跌落,她笑起来,得逞的笑。
眼还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温慈月,”魏寒冬无奈地望她,抓住她的腿,不让她再动,“为什么会懂那么多,显得我好像是个傻子。”
温慈月咬着唇:“看片不会吗?”
她躺床上,黑丝铺展,像瀑布,又像野草,野蛮地洒在明处、洒进角落,黏连在她的脸上,又黏在青年青筋微鼓的胳膊,他的皮肤白,经常锻炼有了一身好看的肌肉,并不过于壮硕,刚刚好能让温慈月留恋不舍。
这是一具极其诱-人的身体。以至于温慈月眼看着,身用着,就开始思索往后真的甩脱他后,该是怎样的后悔。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了今晚的状况,再想打发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况且,眼前的青年或许是经历过冷暴力,竟然比前世恋爱初期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前世的他在大学期间虽然温柔,但那是伪装后的表现,如今的他早就被温慈月撕开了面上的片,所呈现的模样,竟只是狠狠的动动嘴皮,实质上的行动,除却最开始派人监视,故意隐瞒雇主的罪恶不说,倒还能让她接受。
如果……
温慈月想了想,摇摇头,殊不知这个动作立刻落尽一直观察她面部表情的魏寒冬眼底,他面上镇静,眼却浮现慌张,瞬间不敢再动,逼近她问:“为什么摇头?”
温慈月无奈,用胳膊遮住眼,一面催他,一面敷衍:“脖子酸了,动动都不行,做好你的事。”
魏寒冬抿了下唇,听她的话。
天快放亮。热闹到凌晨的派对也渐渐歇下去。温慈月指使魏寒冬心安理得,进了浴室,又把他撵出去,他想留下,可温慈月不允许,求了几句就顺从离开。
没让人收拾,魏寒冬亲自动手,把床单掀落,拿出备用的铺好。又电话让庄园的助理准备几件新衣服,放到门口。他把东西拿进来,敲敲浴室的门:“里面的浴袍我用过,开一下门,新的给你。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
话未说完,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雾氤氲而出,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温慈月的芳香铺了他满脸,一瞬间,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往前迈了一步,可紧接着那道门就关闭,把他丢走的神思也震回来。
魏寒冬盯着磨砂的浴室门,视线长久未动,忽然,他抿唇笑起来。望着镜子里他肩膀上、后背上的挠痕,还有一弯弯指甲掐出的月牙,真想拍下来,这是证据,更是他的勋章。
等温慈月出来后,发现房门竟然不知道被魏寒冬用什么手段锁住,从里面也打不开,她累得厉害,没管那么多,踩着扬了满地的衣物,躺在胡乱整理好的床上,闭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魏寒冬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像猫蜷缩在他的卧房,或许是累极了,发出微微的鼾声,黑发还有些湿,就那么睡着。魏寒冬转身回了浴室,拿出吹风机,打开最低的那档,热风柔柔地吹出,仍有些吵人。
温慈月睁开眼缝,嘟囔道:“做什么,拿开。”
魏寒冬坐在枕侧,将她的脑袋放在腿上,黑发倾泻而下,一缕缕荡在他腿间,濡湿的发尾扫过他的小腿,和汗毛相触,带来如蚂蚁啃噬的痒意。
“头发没干,容易头疼,”他抓起一捧在掌心,轻轻地吹着,“你睡觉,我不吵你。”
那一缕头发很快被吹干,在他掌心蓬松开来,魏寒冬平静又温柔地注视着,垂头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像做坏事般再瞥向温慈月,就见她已经睡着。
像是寻了个可心的玩物,抱着他的腰,把脸深埋进柔软的浴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