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因为米糕最多能放三日, 因此顺子和小虎他们去的地方基本上是一日能往返的,若是一日无法往返也没必要去了。第二日他们还是照常去送货了,交接了一下, 苏暖茹又带着他们去办了出行的手续和文书。
等到后日一早,码头一开放,他们便坐着船分别往南和往北去了。
分红的事情苏暖茹虽然没有刻意交代, 但顺子夫妇和小虎都默契地谁都没说。曹大娘和宋婶子只知道儿子儿媳要坐船去推销米糕, 卖得多他们有分成, 但具体多少却不知道。如今儿子月例高,村里已经是人人羡慕了, 若再知道还有分红, 不知道得羡慕成什么样子, 这事儿可不能被外人知晓了。
因为人多,山上的东西基本上三日就清理完了, 这些树和山上的产出卖了足足六两银子。苏富生又拿着这些钱买了桂树苗,薄荷苗还有薄荷种子, 让人把这些东西种下了。
忙活了五日左右, 山收拾好了, 也种上东西了。
这几日苏暖茹和霍寒夜一起在村子里转了转, 最终选定了村头的一片空地,这里离将军府比较近,离青山也很近,又在村子里的主干道上, 方便运输米糕。
苏富生带着人去量了量地, 最终收了一两八钱银子。
苏富生每家叫了一个人来祠堂,把整件事都说了说,散了之后, 又让小甲把山上的产出,所卖银两,卖地的银子等,都写在了一张纸上。又让阿疆把收拾青山的花费、购买树苗的花费,请人种树的花费等写在了另外一张纸上。两张纸都张贴在了祠堂里,人人都能看到。如今青山村几乎人人都识字,这种纸几乎每隔一段时日都会贴一张,大家都看得明白。
接下来就是盖作坊了,这几年大家已经盖了好几座宅子了,早就有了经验,上手极快。
约摸过了十日左右,小虎和顺子带回来了好消息。
隔壁的县城和镇上陆陆续续要了三百包糕点,岭西府那边也要了一百包。
苏暖茹开始在村子里招工了,这一次她招了两人,其中就包括柳二娘。苏暖茹重新规划了一下,分了一下工。霍荷花负责调制米粉,新招的两个人负责把米粉筛细,李妹子和杨妹子负责制作米糕。柳二娘和杨妹子虽然是婆媳,但二人并不在一个屋里干活,也避免了二人的接触。
烧火的则是村子里腿脚不利索的魏大娘。
霍荷花除了调制米粉,也负责监工,在前面卖卖糕点。
等这些人都上手了,苏暖茹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自从苏暖茹开始忙了,霍寒夜甚是听话,每晚监督苏暖茹早些睡不说,还给她按摩,从不乱来。
今晚,苏暖茹又闭上眼,趴在床上,享受着霍寒夜的按摩。
霍寒夜:“柳婶子和赵大娘干的如何?”
苏暖茹闭着眼睛道:“她俩干的挺好的,都是在家做了多年饭菜的人,虽说之前很爱扯闲天,但活干的确实不错,这几日在铺子里也没多说话。”
霍寒夜:“铺子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明日娘子打算做什么?”
闻言,苏暖茹笑了:“什么都不做。我忙了半个多月了,总算是能喘口气了。明日我要睡到自然醒,你早上起床的时候轻一点,可别把我吵醒了。”
霍寒夜垂眸,道:“知道了。”
苏暖茹指了指左边肩膀:“别光按右边,左边也有些酸。”
霍寒夜:“好。”
霍寒夜去按苏暖茹左边的肩膀了,按着按着,手逐渐下滑,放在了她的腰上。
苏暖茹:“嗯,腰也有些酸,按按吧。”
按着按着,苏暖茹舒服得快要睡着了,突然,她感觉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你干嘛呢?”
霍寒夜亲了亲苏暖茹的耳垂,哑声道:“娘子,为夫伺候了你多日了,你是不是该回报一下为夫了?”
苏暖茹:……
“我累了,要睡了。”
霍寒夜:“一会儿再睡吧,娘子明日无事,可以睡一整日。”
苏暖茹气愤地看向霍寒夜,怪不得刚刚问她明日要做什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刚刚还觉得他贴心,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齐老夫人见大家忙,这些日子她一直带着麟哥儿。
青山虽然收拾了一番,但也不是整座山都种了桂树和薄荷,只用了一小片,其他地方还跟从前一样。有水,有花,有树,有草。
齐老夫人没事儿就去青山上走走,或者去江边转转。
“萧家老宅在北边,这时节冷得很,叶子都要掉光了,京城估摸着也冷了,还十分干燥。这里倒是暖和,绿树葱葱。这半个月住的还挺舒服。”
吴嬷嬷笑着说:“可不是么,这江里的螃蟹也很是肥美,往年在京城都吃不到了,还得专门从江东运送过去。如今能日日吃最新鲜的。”
齐老夫人笑了:“你倒是贪吃。”
吴嬷嬷:“也不敢多吃,寒凉。”
齐老夫人觉得青山村很是舒适,跟她一起来的萧云起可就没这么好命了,他这几日都快被训成狗了,瘫在演武场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哥身边的亲卫特别听他的话,每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他,寸步不离,不许他走出将军府。
如若他完成不了他哥给他布置的任务,这些亲卫还不让他吃饭。
他哥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这里,只偶尔过来看他一眼,其余时间都围在嫂子身边。
若是知晓来到这里会受这样的苦,他说什么都不会来的。
看着遥远的天空,萧云起快哭出来了。
眼下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亲卫们逐渐离开了演武场。
小甲走之前看了萧云起一眼,道:“二少爷,咱们去吃饭吧。”
萧云起:“我不饿,让我歇会儿吧,一会儿再去吃。”
小甲:“行,我让人给您留着饭。”
萧云起:“多谢。”
小甲叫上人一同离开了。
萧云起听着耳边渐渐没了动静,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丝毫看不出来疲惫的模样。见四下无人,他偷偷跑去了一个角落。
这可是他的秘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这里挖洞,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挖了一个狗洞,用干草挡住了。
他扒开干草,从洞口爬出去了。
快了快了,就快得到自由了。
他正兴奋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布鞋,他心里一沉,往上看了看。
看到了他哥那张黑沉的脸。
萧云起心里一紧,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挣脱不了他哥的掌控。
霍寒夜沉着脸道:“跟我回去。”
萧云起愤恨地砸了一下地,正要从狗洞里钻出去,转念一想,他为何要听他的话?他让他回去,他就得回去吗?看着霍寒夜远去的背影,萧云起沉默了许久,还是往前爬了出去。刚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他何必爬出去,还得绕一大圈回来,于是又从狗洞里钻了回去。
刚爬进去,就看到面前站着四个亲卫。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挖这个洞了?”
小甲笑嘻嘻地道:“是啊,一开始还以为二少爷是觉得院子里的水流不出去呢,谁曾想是二少爷不喜欢走正门,喜欢走这里呢。”
萧云起顿时丧的不行,垂头丧气地去了花厅。
小甲:“把洞赌上。”
亲卫:“是。”
吴嬷嬷看到这个情形,连忙跑去跟齐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二少爷想从狗洞钻出去,结果被大少爷逮了个正着,大少爷让人把二少爷押去花厅了。”
齐老夫人想了想,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到了花厅,萧云起低着头站在霍寒夜面前,不敢抬头看他。从前府里有他爹在,如今又多了一个大哥,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吓人呢。
霍寒夜:“你准备去哪里?”
萧云起负气道:“去哪里都好,反正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霍寒夜:“你走了侯府怎么办?”
萧云起:“这不是还有你么。”
霍寒夜盯着萧云起看了许久,开口道:“听说你十岁之前十分聪明伶俐,武功招数一看就会,兵法一听就懂,就连父亲身边的亲卫也能一战。”
萧云起抬眸看向了霍寒夜,眼神闪烁了几下:“那是之前了。”
霍寒夜:“可后来你突然就变了,不认真读书,也不认真习武,秋猎之时还差点射中国公府的小娘子。”
萧云起手握成拳,眼里有愤怒,有委屈。
“我说了很多遍了,那件事不是我干的。”
霍寒夜:“你说不是就不是吗?”
萧云起看向霍寒夜,只觉得他的脸和他的语气一样冷漠,他顿时没了解释的欲、望,他都已经认定这件事是他做的了,他说再多也无用,只会像爹一样觉得他在为自己开脱。
“你说是就是吧。”
霍寒夜眯了眯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发火的前兆了。
“你能告诉我你的转变是为什么吗?”
萧云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比同龄人都厉害,突然不想努力了。”
霍寒夜顿了顿,道:“你嫂子最近跟祖母和吴嬷嬷聊了聊当年的事情,我也给京城写了一封信。”
萧云起:“你给谁写的信?”
霍寒夜:“我让父亲审问了陈家大郎身边的小厮,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陈家大郎也就是萧云胜,如今他回了陈家,霍寒夜并不知他如今叫什么,也就用了这个称呼。
萧云起自然明白霍寒夜说的事何人,他抿了抿唇,又低下了头。
霍寒夜:“你的弓箭被陈大郎动过了。”
闻言,齐老夫人身形一晃。换子之时阿胜尚在襁褓中,并不知晓此事,所以她对他还有几分疼惜。没想到他竟然会干出来这样的事。云起十岁时,他也才十三岁。小小年纪竟能如此歹毒!
霍寒夜听到后面有些动静,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一片熟悉的衣角后,又收回了目光。
“那段日子你曾和父亲身边的亲卫比试,因为你太过粗心大意,输给了那名亲卫。当晚亲卫便闹了一夜的肚子。父亲以为是你输不起,狠狠罚了你。”
萧云起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垂着头不说话。
霍寒夜:“这件事也是陈家大郎干的。”
听到这话,萧云起脸色没有任何的改变。
霍寒夜明白了,萧云起其实知道所有的事。
“除此之外陈家大郎还干了许多事,想必你也知道不少。这些事你为何不跟父亲说?”
萧云起紧了紧拳,又松开了,他抬头看向了霍寒夜:“你怎知我没说呢?”
霍寒夜皱了皱眉,又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眼底变得一片清明。
萧云起:“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书读不了两页就头疼,马步扎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晕过去了。我却生龙活虎,读一整日兵书都不嫌累,练武能练一整日。小时候我就隐隐听到旁人说大哥文不成武不就,将来爵位可能会给我。那时我并不懂,也不屑于去争爵位,所以没放在心上。护卫闹肚子我只觉得是他吃坏了肚子,故意冤枉我,没想过跟大哥有关。直到那日我的箭被人动了,差点伤了人,我才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我一直都被大哥算计了。”
提及此事,萧云起扯了扯嘴角。
“我去找大哥质问此事,大哥没有承认。我又去告诉父亲,父亲只觉得我在狡辩,打得更狠了。祖母和母亲虽然去为我求情了,可却不信这件事是大哥做的。后来他又做了许多事,只要我表现得好,总会有旁人倒霉。我不愿害了无辜之人,从那以后我便不愿再表现了……”
齐老夫人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吴嬷嬷连忙上前去扶住了她。
提及往事,萧云起抬头看着霍寒夜,一脸悲伤的模样,道:“我还能怎么办?我不想再给身边人带来麻烦了,所以就安心当了个纨绔,如此大哥高兴,我也轻松。”
虽然嘴上说着轻松,可说着说着,萧云起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没脑子。”霍寒夜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
萧云起的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愤怒地霍寒夜:“你还是不是我大哥?有你这样的大哥吗?你不安慰我同情我也就算了,竟然还嘲讽我!”
霍寒夜:“但凡你有点脑子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萧云起负气道:“是是是,是我蠢,是我没脑子!”
霍寒夜:“当年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我随便一查就查出来了,可见陈家大郎也没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干净。”
萧云起讥讽道:“你是大将军,我哪有你厉害。”
霍寒夜眯了眯眼:“既有人证,也有物证,甚至你当年用过的那把弓箭都还在。”
萧云起愣了一下:“我的弓箭还留着?”
霍寒夜冷哼一声,道:“那把弓箭差点射中人,你一慌张就把弓箭扔了,事后也没想过去找回来,当真是蠢死了。”
萧云起脸更红了,这次不是气的,而是被自己蠢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萧云起不可能想不到,即便当时因为慌张扔掉了,后面肯定会想起来的。
霍寒夜:“你为何没想过去把证据找出来?”
萧云起委屈地道:“爹不相信我,我拿证据有什么用?”
霍寒夜:“所以说你没脑子。”
萧云起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霍寒夜:“你每次只会跟父亲说事情不是你做的,是萧云胜做的,却从不拿证据来证明。父亲一怀疑你,你就赌气承认。做事太过情绪化,不能冷静处事。到现在你跟我说话仍旧带着几分情绪,从不去想如何说服我,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掉。”
萧云起垂下了头,这次他是一丝反抗的情绪都没了,他觉得他哥说得对。
霍寒夜:“若你上了战场,如何带领大军得胜?若敌军知晓你的性子,如陈家大郎一样对付你你该如何办?届时敌军随便一个计谋就能把你圈进去,难道你要让数万的将士跟着你丧命吗?”
萧云起缓缓抬头看向霍寒夜,这次脸色不是红而是白了。
霍寒夜:“我看你这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今日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饭也不必吃了,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去找我。”
说罢,霍寒夜就离开了,他身边的亲卫也跟着离开了,厅堂里只剩下萧云起了。若是昨日,萧云起定然非常开心,即便是一个时辰前他也会高兴的。没人看着他了,他可以跑了。
可此刻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里反倒是有些慌乱。
大哥是觉得他太蠢,对他失望透顶,不想再管他了吗?
萧云起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许久,跪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