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下课铃响了。
女孩忍无可忍, 一巴掌扇在瓷淮脸上。
‘啪’得一声,回荡在器材室里,格外清晰。
长睫上还挂着泪珠, 楚楚可怜,她鼻尖那颗红痣在此刻无端端多了些媚气, 如瀑的黑发因为刚才的动作、粘连在他胸膛衣褶上。
他眼眸渐深, 舔了舔嘴唇, 显然是兴奋起来了。
器材室小窗外隐约有人路过,窃窃私语的闲聊声撞进他们所在的密闭空间里, 一束光横在两人中间,跳跃的浮尘像流淌在银河中的星辰……
他抓住那只手, 问:“疼不疼?”
瓷淮又做梦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抿唇, 思绪有瞬放空。
有时候,瓷淮觉得,还不如就回到那个学生时代去。
大家都不长大,瓷年没法儿区别对待他。
高中的时候, 瓷淮是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那所高中除了他们这些按部就班好好学习的学生,也有不少捐楼进来只为了看瓷年的暴发户后代。
瓷年去外地拍戏时,那些人在学校待不住,往往课间要爬了墙翘课。
这群纨绔子弟中有的人是瓷淮认识的, 他们犯了一样的错, 瓷淮罚人时却总是轻轻放过认识的人。
他是故意的。
他走后,隐隐约约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我要你来给我求情?我想去哪儿不行,就得窝在这当孙子?”
“兄弟你挺牛的,到底和我们不一样啊, 瓷淮都给你面子。”
那些纨绔子弟家底颇丰,底蕴不足气势倒是足,他们要什么没有,留在这所学校也不过是为了看女神。
好兄弟一起犯错,结果有人就能轻易避开,这算什么?这和背后出卖兄弟有什么区别?他和他们混在一起,还拉低了他身份呗!
瓷淮明白,对那个人来说,他还不如一视同仁重罚他。
他的宽待,是面子也是利剑。
那瓷年呢,她挺照顾他这个‘哥哥’的面子,即使想要扇他,也没抬起手。
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没人没受过她的冷暴力、她直白地扇过来的巴掌。
只有他……被区别对待了。
如果每一次毫无征兆的审判来临时,他都不是那个旁观者就好了。
直接打上他的脸。
他认。
把他当作一个不是‘亲人’的青年男人、一个对她有欲.望的男人看就好。
他又不是不能下跪,不是不能仰视她,她打上他的脸时,他也不会觉得丢脸,若有人看过来,那很显然,他会舔一舔她的掌心……
可所有人都捂着脸跪在地上,看到了他被隔离在那儿,看到他身上写着的‘哥哥’身份。
瓷淮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满足。
得不到满足的欲.望促使他不得不在梦里清扫一切的障碍,让瓷年毫无顾忌地对他动手。
要是现实里,瓷年能这样……多好。
瓷淮下楼时,意外地看见了还在客厅的瓷蘅,他扬了扬下巴:“小淮,你们周末的局,再加点人。”
“谁?”
瓷蘅笑了笑:“加点新人呗。”
“没和你说笑,以后你们几个别总黏那么紧。”
瓷淮静默了瞬。
他哥还打着电话呢,长腿交叠,面上还是一副随意松弛的模样,他捋了捋掉下来的碎发,对好友说:“找点首电和戏剧学院的帅哥美女来,柏川总不开窍也不行啊。”
柏三皱眉,说实在的,他看不上那些演艺圈的人。
只是论伏低做小,这些人还是有天赋的。
又不结婚,玩玩而已。
圈子里的年轻人都被瓷年迷成什么样儿了?没出息。
他这么想,还是有些嫌弃那些卖笑的人:“水大和首都大的学生也不错,更聊得来。”
“无所谓,年轻人更看脸。”
两个人就这么定下来了,瓷蘅挂了电话,对上弟弟的眼神,改口道:“我可是在帮你解决对手。”
“嗯。”
“小淮,哥哥不是说你,小时候还能多说两句话……”“你还记得瓷年签的那小孩儿吧?”
“记得。”
“现在她在国际学校俨然成红人一个了,那哪行呢。”
生活艰苦的漂亮孩子又不止这一个,签她当唯一的艺人算怎么回事儿。
瓷年连他送的狗都不愿意接受,怎么就还愿意接受林灵送过去的乡下丫头了。瓷蘅问了单位里的年轻姑娘,无非是什么女生的同情心突然泛滥了。
那些艺校学生,勉勉强强也符合瓷年影视公司的签人标准吧?
一个艺人时瓷年对她有十分关心,十个艺人,那分到施妍身上的就只有一分了。
瓷蘅捏捏下巴,打量了下正喝咖啡的弟弟。
“以后别在茶杯里倒咖啡喝,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
在想往上爬的人的世界里,读圣贤书远没有上位者一个电话叫去的聚会重要。
是菜是陪衬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都可以,要是有得挑,他们就不会是普通人了……
温泉派对的地点在郊外,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怕迟到的人早早就叫了出租急匆匆出发,到的时候外来车辆却不能入内。
一辆辆豪车飞快路过,女生漂亮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
她踩着高跟鞋从坡下往上走,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些豪车具体是什么牌子,忽然就见到了坡顶空旷的场地外,停满了五颜六色的豪车。
她挎着二手小名牌包包的手顿住了,再一瞧,场地正中央的喷泉下,宿舍的舍友早就到了。
正在喷泉下和人搭讪。
女生若无其事地飘过,悄悄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豪车车门的把手。
突然,有股寒气袭来。
她扭头一看,几个相貌极其一般的人往院内走来。
队伍最后面倒是有个帅哥,像空濛雨雾中的冷绿茶叶尖儿。
随玉皱眉,他早就知道,这辆车是瓷年名下的。
他来这次的聚会……也是为了她。
从女生不断变换的表情来看,她不知道这是谁的车,甚至不一定知道瓷年已经到了。
否则,这些人怎么还有空在这瞎聊。
瓷年正在地下的酒窖。
酒窖温度低,林寻走在前面,外套已经脱给了瓷年。
昏黄的灯线照得人朦朦胧胧的,一切都显得柔情似水了。
手腕上的大手温热有力,瓷年慢悠悠地跟着他的步子走,穿过一排排酒架,林寻忽然停了。
然后,瓷年就恰好停在离他很近,但不至于撞上去的距离。
“你怎么没撞上来。”
林寻有点失望,下一秒,瓷年眼神无辜地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你自己要穿个铆钉外套。”
言下之意:
——哎呀,本来我可能就会撞上来呢。
林寻被自己气笑了,光顾着耍帅忘了最重要的事儿。
他抿了下唇,盯着她的眼睛。
看着看着,恍惚走近一步,忽然,俯腰圈住了女孩,埋头在她后颈处,头深深地垂下去。
酒窖里摇曳的微光都停止晃动了。
他们俩最少有五年……还是多少年,没有这样抱过了。
以前瓷年被叫小公主,是真的被大家当公主养。
上活动课总要换鞋,下课时班上男孩女孩都争着要给瓷年穿鞋,瓷年有段时间就指定林寻来给她穿。
她站着,林寻单膝跪下来给她穿鞋,小瓷年很懒,慢慢地就顺着姿势趴到林寻背上睡着了。
林寻站不起来,有时候就被她带得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了。
他趁机亲过她的侧脸。
那时候还有婴儿肥。
而现在,他眼神暗下来,心脏要疯掉了——瓷年没有推开他。
紧紧贴着的人很瘦,宽肩窄腰,可好像一丝赘肉都没了。
瓷年有点感概。
林寻后来再也没踏进过宋老太太的院子,他原先也挺健康的,脸上有些肉,现在瘦得就像没好好吃饭过一样,像厌食症患者。
瓷年缓缓环住他的腰,贴上了他的胸膛。
两个年轻的心短暂地靠在一起了。
淡淡的檀香味,挺好闻的。
林寻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浓郁的爱意让他无法再忍耐,心脏又涨又痛。
他单手捞起瓷年,将她抵在墙和他之间,重重地吻了上去。
霎那间,一切的遗憾都湮灭在了唇中。
他眼中青涩的泪滑下来,滴在瓷年脸上。
手被他带着摸上那贪婪的胸膛,一跳一跳,是瘦弱,但也足够光滑。
瓷年喘不上气的同时还思考了一下,他不会下面也做了管理吧……
两人亲起来完全忘情了,酒窖深处的瓷蘅站在那儿,悠哉哉开了瓶酒,瞳仁黑白分明,无丝毫笑意。
不过,没人注意到他。
久到瓷年觉得自己快化了,她一巴掌拍上林寻的脸。
“你要闷死我呀。”
瓷年没拒绝这个吻,又不代表她要和林寻恋爱,偷偷亲一下就算了,要是晕过去了她也太丢人了。
林寻抬头,眼底情.欲还未散去,心脏难受的感觉缓解了许多。
他很想再亲,也知道瓷年只是想试试他的肉.体而已。
他和她没那么容易在一起。
不管是她本人、还是瓷家的老太太……还有他母亲,几乎所有人都在拦着他,他也时常能想起死去的父亲。
他低头,这次只轻轻地含住她的下唇。
鸦黑纤长的睫毛扫在瓷年脸颊上,她垂眸继续享受这个吻。
所谓的血海深仇,也阻挡不了林寻对她的爱。
从小到大,瓷年都明白林寻这人可能有些霸道,可他的确太偏爱她了。
瓷年不是木头。
但她不会给林寻结果的。
他很好,什么都好。
两人一前一后从酒窖走出。
大厅那边躁动的音乐瞬间就涌入了整个迷离的世界。
瓷年对着洗漱台清洗,蓦然间看见了瓷蘅。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妹妹,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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