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幕渐起, 首都四环某山庄外。
一辆豪车径直驶入园区,一旁保安厅内却无人拦下车辆。
厅内正站着一对母女。
做保姆的女人和她年幼的女儿,女人相貌平平, 女儿却有一副好相貌,只是……土气、畏缩、上不得台面……
人的劣根性——
对豪车上的人不会有不满, 对一个土气的小孩, 心中无端就起了轻蔑嘲弄之心。
保安提笔在证件照旁点了点, 叮嘱:“小妹妹,好了, 进去吧,不要害怕。”
女孩听见保安如此说道。
她垂眸跟在妈妈身后, 无措地扯了扯衣服下摆。
没想, 几天后, 她就见到了那辆豪车的主人。
————
这处山庄是前两年一位宝岛商人开发的别墅区,一期刚建好,楼王位置就被献给了某位大明星。
提起她,华国几乎无人不知。
瓷年很少来这处房产。
太偏了。
环境好, 但再好也就那样, 她又不爱往外看。
不过这房产是首都有钱人的象征,她没有推辞,收下了礼物。
她知道,她不收, 反而会有怨言。
商人不求她办事不求她走门路, 只想通过她打开山庄名声。
这种事情,似乎在许多人倒台时,都有传闻依稀可以判断。
不同流合污就会是罪,清高是比贪婪更可恨的罪。
毫无弱点, 偏要正气凛然,其他人就会很难过的,忽然就看见了自己丑陋的嘴脸。
所以,只好把清高的人推出去,扒光清高的皮,叫其溺毙在污水臭泥中。
瓷年不走哪条路,就只当个富贵闲人。
只是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让她隐隐约约明白,即使是身后的瓷家,也不一定就能靠一辈子的。
她笑着喝下商人敬的茶,后来就见到她的邻居们,来来往往,竟然有不少起家的新贵入住了这座山庄。
女孩的舅公就是一位。
山村里的天之骄子,一日登龙门入首都,状元郎下海经商成了大老板。
家中六姊妹,前面五个兄弟姐妹还是地里的农民,最小的弟弟却已经高高在上了。
女孩抿了抿唇,在她妈带着她向那位比她只大五岁的表舅打招呼时,生硬地学着电视上的小小姐,落落大方地问好:“表舅好,听说你刚从海市回来。”
在施妍心中,这位十四岁的小表舅已经是贵不可攀的大少爷了。
而今天,他带着她到了这地方,施妍恍然意识到。
表舅原来也只是一条狗啊……
瓷年早就知道这场聚会上会有不少小孩了。
林灵组的局,非说庆祝她最近这许多的好消息,为了她十二月的金骔奖拿奖祈福,她今晚会拍卖许多东西,一定要将善款全都捐出去的。
说到这儿,瓷年其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小孩来。
“唔……觉得不够热闹,正好那些孩子也挺有意思的。”林灵脸上有丝落寞。
瓷年没再继续问。
曾经子弟学校的同学们,有相当一部分已经离开了首都,去花旗、去南澳……林家也一分为二。
林寻去了花旗,瓷年有很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噢,那正好,可以陪我打游戏了。”
“岁岁,你刚刚说,以后都不用叫柯漾青……意思是?”
瓷年回眸,水晶射灯投在她脸上,立体的五官下,小扇子似的长睫后有片波光粼粼的湖,湖面微漾:“我和他没关系了。”
林灵心中有片刻狂喜,低下头,按捺住那痴狂的笑意,紧紧跟在瓷年身后。
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指尖悄悄触碰瓷年走路时晃起的发丝。
“那我们又可以一起睡一张床聊天了。”
“嗯。”
林灵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柏川以为她最讨厌林寻,林寻被逼远走花旗后,他发现他猜错了,她原来憎恨的是瓷淮。
也许……是瓷淮和瓷蘅兄弟俩。
恨他们什么呢?家中团结,父母强大,兄弟发展道路不冲突。
于是这对异常亲密的朋友找到了这家人的一个弱点。
——原来瓷家也没那么紧密嘛。
瓷家大伯早年在乡下镀金时,遇见了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这件事首都圈没几人知道。
就算知道的,也没人在意,林灵偶然从林寻那得知,还笑了笑,要飞上枝头的小麻雀真可怜啊,要是手段狠一点,说不准就能飞来首都当二太太了。
可惜只能一直在乡下种地了。
林灵毫不掩饰她对卑贱之人的恶意。
这算什么恶意?柏川平静地记了许多年。
直到前些年,他忽然发现首都有个寒门出身的赘婿,颇得瓷家大伯的赏识。
现在两人兜兜转转,查明了。
这赘婿是那女人的弟弟,娶了千金,做了个不小的职位,这几年下海经商春风得意,可以叫一句先生了。
小麻雀还是在乡下老家,从来没有受到过初恋的恩惠,弟弟也从未回过那片贫瘠的土地,她弯了腰,和普通的农妇一样,生了女儿,女儿很快生了外孙女儿。
几天就能查明白的事。
送给瓷蘅哥当礼物,好叫他知道,瓷家也不是什么优良之家。
林灵挽上瓷年的手:“对了,前两天我见到一个小妹妹,长得非常漂亮,国子监不是在海选吗?岁岁可以看看她,今天她也在。”
瓷年听到这句话,心中就有点好奇了。
能被林灵夸漂亮的,那一定是人群中不可忽略的存在了。
人群中,不可忽略的女孩此时却无人搭理。
施妍低着头,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她欣喜若狂地回答了自己的身份。
那位小姐懒洋洋问表舅,“诶,这是?”
她忘了表舅的叮嘱,用那带着乡音的口吻说:“我是……的外甥女。”
然后在场穿着昂贵衣裙的少年们都笑了起来,她迷茫地愣在那儿。
“笑死人了,你真是他外甥女?不会是谁和他打赌带来的小保姆的孩子吧?是不是?”
“啊,纤纤,你猜对了!”“服气!”
“诶,你说吧,这小保姆衣服是不是你刚刚带她买的。”
“肯定,一听到要参加宴会就马不停蹄带着去商场买的。”
“哇,那买对了,今天有……来……,你家不是……”
施妍看到表舅沉默下来,坐在边缘,而她则是安静地不再开口。
反正……也没人理。
他们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嘈杂的人声绵绵不绝。
不知哪一刹那,那些乖张的语调转了性子,渐渐变得温和而不死板,阳光而不失礼貌了。
谁来了?
她抬起头,发现那些不可一世的年轻男人女人们,都端起了酒杯,微微笑着看入口处。
和她在一块的这些小少爷小姐们也很有包容心地,突然主动给了她一盘点心。
“妹妹,初来乍到,吃点东西。”
好讽刺啊。
到底是谁?让他们瞬间就成圣人了?
瓷年走进宴会厅,一下子就看到休闲区的那个女孩了。
打扮得漂漂亮亮,和身边那些初中生年纪的哥哥姐姐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有点胆怯,不太像是这圈子里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眼,似有万年。
璀璨的光落了下来,昏昏沉沉的角落内有无数道目光射来。
施妍看到那个人冲着她笑,看到她目光中毫无轻蔑之意,她美好地不像真人。
她的唇是那样迷人,迷人到她说出的话全是她想听的。
这是一种澎湃到无法形容的情感。
“施妍。”“好名字,你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姓施的。”
瓷年走过去,对上了瓷蘅的目光,微微颌首,谁知她还没走近,那些小孩都叽叽喳喳聊开了,要夺取她的目光似的。
“瓷年姐,她是我们……的外甥女呢。”
“姐姐的电影太棒了,我们全家都看了好几遍。”
“我们还猜瓷年姐会不会在花旗shopping,给我们带礼物回来呢!”
一听到最后这句猜测,瓷年敛了神,故作严肃:“没有的事,这次是工作,怎么会买东西呢?”
她笑着,已经走到了那个女孩面前,她弯下腰,端详片刻。
然后,握住女孩的小手。
瓷年余光中看见这双小手掌间的薄茧,再凭着她的乡音,已经可以判断了。
这是一个刚刚可能已经被嘲笑过的女孩。
“施妍,你好,有没有兴趣和姐姐一起工作。”
瓷年抱住了面前的女孩。
那是一个怎样的怀抱啊。
轻轻浅浅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那是一个和母亲不一样的怀抱,总之是让她无法推开只想埋头一辈子的怀抱。
当然,她的目光总是离不开那双唇。
是什么味道呢?
瓷年在人精里长大,进来后没多久就想明白了。
这不是必须要男伴女伴的场合,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让一个普通小孩混进来。
林灵肯定是要拿这小孩做箭,就是不知道射向谁了。
瓷年是很不喜欢这一点的,他们要把一个小女孩推向众矢之的的位置。
有什么恩怨,非要用小孩来解决吗?
她很喜欢漂亮的孩子,这个孩子没有漂亮到让她一见就惊艳的地步。
可她潮湿不敢开口的小心翼翼,却很让她心疼。
瓷年抱住了她,没有理会那些小孩还在试图夺走她目光的话语。
一场宴会下来,林灵的目的达到了,让瓷蘅兄弟知道了家中大伯的遗憾。
只是总有点可惜,没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瓷家大伯丢脸。
初恋的孩子,成了给他们这群人擦脚的保姆,这该多丢脸啊?
偏偏……
林灵咬了咬牙根,那女孩也就一般漂亮,瓷年至于要签下她吗?
“这不是巧了吗?你好像很想拿她的身份来当笑话。”
“可是,林灵,你想过吗?我也是乡下来的孩子。”
瓷年扇了一巴掌,扇在林灵脸上。
“没有人,大家都走了。”
意思是,我还是在意你的,没有当众让你丢脸。
可林灵捂着脸,愤恨往里看,却看到了一角衣裙。
“我让妹妹看看,你不会在意吧?”
“不会,不会。”
“走了,以后不要打着我的幌子让我家里人难看。”
瓷年回味瓷蘅那个眼神,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什么事,却不告诉她。
真讨厌。
城里人心眼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世美你真的是S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