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瓷年一直没有打断柯漾青的演奏。
台下的发小们意识到了些什么, 黑漆漆的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浓愁、愠怒。
曲毕,瓷年扔了个果子给柯漾青。
她撑着下巴,看对面的人受宠若惊地藏起那个一丁点儿大的果子。
特别像是修行渡劫下凡时遇到的单纯小妖。
好吧, 瓷年觉得她不是那种修道人,她不会亲手挖出小妖的真丹, 应该就路过玩一玩。
“原来你想让我听的是这首歌。”瓷年突然开口。
“怎么样?我不太会这些。”柯漾青没由来有些紧张。
瓷年没有继续说, 只是蹙了蹙眉, “怎么是个哑巴?”
——哑巴?
瓷年推开他,清浅的香气嗅得人颤颤巍巍、发晕, 柯漾青追着她的步子,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有机会了——!
长辈们的目光在几位小辈之间游移, 见到瓷年的举动, 静了静,才有人打着圆场:“岁岁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是瓷家的一位姻亲,女儿是瓷家长孙媳妇, 平心而论, 她是最不希望瓷年回到瓷家内部的。
她本就独得宋老太太的宠爱,真要是成了……她抬眼看那位人群中心的瓷蘅,真要是成了,这三房还有她女儿的位置吗……
瓷淮母亲没有开口, 只是微微笑笑。
瓷家老大的妻子平平常常地喝了口酒, “合眼缘是好事,总比包办婚姻好,弟妹,是吧?”
瓷淮母亲放下酒杯, 没有回答一句,只说:“老太太叫我过去了。”
在以往的岁月里,瓷年对着无数人说过喜欢、你是个好人、我太喜欢你了。
但那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的无心之言。
成人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亲密示意,就像龙卷风,刮遍圈内每一个角落。
回去的宾客们将这消息传得更是夸张。
没人能猜透瓷家的想法。
“不是吧?瓷家真的……真的让瓷年和其他人试试?”
瓷年容貌太盛,成为一家主母的弊处比利处还大。
理智是这样想,可谁真能有机会迎娶瓷年,会因为那所谓的弊处而畏首畏尾呢?
“那几家没人说话吗?林家不是早就把她当作家里人看?”“呵呵,当女儿看还是当儿媳看。”
“我想不通。”
有人叼着烟,砰一下点了火,烟苗升起,漫不经心地开口,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瓷年这人,你们还不知道么?真喜欢一个人,也喜欢不了多久,担心个什么劲儿?”
他们论家世,兴许是比不上林家,只是风水轮流转,他们人丁兴旺,迟早也能升上去。
等到那一天,说不准瓷年都玩了好几个了,那时谁说他们就没机会了。
只不过,还是不爽啊。
这么多年,瓷年就是看不到他们。
他们微妙地贬低着那些入了瓷年眼中的人,好像那些都只是会所里召之即来的某某号技师。
“上一辈的,玩的多花——”有公子哥往后一靠,苦笑:“就咱们这一辈,和苦行僧差不了多少。”
首都圈盛气凌人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唯有一个无法让人选中的毛病。
这些人压根就不玩野花野草。
个个不知为谁守身如玉。
圈外的人不知道,只有圈内的年轻人还能回忆起那一天。
少女坐在高台上,晃悠着腿。
树下的幕布上放着国外经典的爱情电影,风流公子和纯情公主一见钟情。
情窦初开的少男们听到高台上公主懒洋洋地和朋友说:“美中不足啊,男主竟然不是楚南。”
影音室内,公子哥这话一开口,空气中一片死寂。
“有毛病,说这个?”
楚又怎样,楚高贵了?
没一个人敢承认,他们为谁守贞,在这个阶层,这种行为说出去,无异于自己往脸上打巴掌。
高位者,谁要低头?
瓷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周围同龄人对她的那种极度珍视的态度,只是,正如小时候围在她身边总也不开口的那些玩伴一样。
他们做着低头的事,嘴上却不愿意低头。
瓷年才不会惯着他们这种臭脾气。
那些给她守贞的人,守一辈子又如何,只要不承认是为她守,那瓷年就全当看不见。
反正皇帝选秀前,秀女还不能订婚呢。
就算纳入皇宫,皇帝也没空看,毕竟:
——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瓷年生日的第二天,她带着柯漾青去了西城的溜冰场。
没有单独的约会,瓷年叫上了林寻和苏珊珊。
宋老太太忽然说让瓷年离林家远一点,瓷年不像瓷淮他们,从小就跟着父母学这些心眼儿。
只是从宋老太太慈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狠戾。
她不讨厌林寻,很少有人为她做到这个程度,看她比看自己还要重要似的。
瓷年说不清是告别还是愧疚,打了电话叫他出来。
林寻果然包了整个冰场。
首都有几大知名的冰场,都是向外界开放的,西城这处,是林家祖产,当年捐了出去,一半做了景点一半做了办公用地。
此时冰场空旷无人,只有林寻已经在场上穿好了冰鞋,他逆着光,朝瓷年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无比明媚,虽眼睛始终不算阳光,可这一刻,瓷年瞧着他,倒也觉得有种另类的纯真。
他皮相比不得柯漾青那样纯粹,瓷年在冰场上滑起来,柯漾青那张脸在冰天雪地里,还是硬生生将她的目光夺走了。
休息时,瓷年戳一戳柯漾青右耳的耳垂,“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要在你胸口,纹上我的名字。”
女孩粉白面颊上唇似涂朱,鼻尖一点赤红,颈间蓬松白毛衬得她柔软又乖巧,只是说出的话特叛逆。
“纹瓷年,不是林黛。”
瓷年呼了口气,捂了捂手,随意地放在了柯漾青脸上,一下子激得他头晕眼花。
苏珊珊在远处愣了神,差点掀翻在地。
“你也算是我的第一个约会对象。”瓷年和他说,她收藏物品向来都要有标签的。
“可你不一样啊,我觉得你很特殊。”
柯漾青脸有点烫,低着头任由瓷年给他划定盖章位置。
“就这儿,以后你夏天穿衣服,谁都能看见。”
瓷年很霸道地做了决定,“拍完电影再纹。”
林寻意兴阑珊地停下了滑动,倚着边缘看风景,漂亮的瑞凤眼逐渐变得阴沉。
瓷年再见到林寻,已经是电影恢复拍摄的前一天,她已经有了许多新的情感体会。
向来阳光直率的林寻,暴瘦了七八斤,眉眼锋利到无人敢直视,皮相完全发挥出了该有的震撼。
他眉眼戾气重,路过的人一下子熄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寻的世界里曾经有过一个单纯的存在。
“岁岁——”林寻靠近瓷年,漆黑眸中压抑着藏不住的暗流,“你好好玩,我总有一天会来娶你的。”
林寻父亲死了,不明不白死了。
瓷年听到的说法,是林寻父亲担忧惧怕之下心脏突发意外。
瓷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但那又怎样呢,她能做什么?
瓷年本该冷着脸,径直离开,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林寻沉默了瞬,长睫微颤,“我以后,眼中不会只有你了。”
不会不求回报地为她做那些事,他该长大了,该明白林家和瓷家是永远的仇人。
他转身就要走,偏偏又期望听到来自瓷年的任何一句话语。
可瓷年没有开口,瓷年不知道如何开口。
“等等,昨天你送来的那枚戒指,我很喜欢。”
林寻僵在原地,没回头。
他真的,不能再做书里的……那种恋爱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引用了阿房宫赋里的:有不见者,三十六年30号还是会更新的,希望能在12点前更完且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