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在遥远而蒙昧的封建社会。
普罗大众干瘪的一生中, 无论皇帝带来多少苦难与摧残,都是平常的,无须去反抗无须去思考。
皇帝死了又有皇帝, 皇帝疯了那也是皇帝。
皇帝是这世间的天,是苍野的神, 是百姓头顶的那把神剑。
《天下利剑》讲的就是一把剑, 劈开了这世世代代皇帝是皇帝、奴隶是奴隶的亘古不变的世界。
故事, 从一个女人的出逃开篇。
当今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误斩皇太子, 太子妃在门客的帮助下出逃至塞外。
从此,伟大的皇朝渐显颓靡之势。
十六年过去, 皇帝逐渐后悔, 斩了当年进谗言的皇子, 天下百姓大喜,太子妃却油尽灯枯,死前要皇太孙一定回到中原,为太子报仇——登上皇位。
慈德太孙与危若水一同长大, 两人即是师兄妹, 也是阶级分明的君与臣。
他们的师傅乃天下第一剑客,冒死收留太子妃和皇太孙,还将全身武功授予慈德太孙,一切缘由, 不过只因为‘忠君’二字。
此间世界, 皇帝不会有错,皇帝只是被欺骗、被小人遮住了眼,慈德太孙回到东宫,所有的错误将拨乱回程。
慈德会是一位好皇帝。
危若水握着剑, 却不明白。
她跟着师傅和太孙返回中原。
皇帝却又被小人蒙骗了眼,天下再次大乱,一路浮尸遍野、百姓民不聊生,庙中百姓长跪不起,他们念着陛下、陛下,饿死在皇帝的金身前。
慈德果真是位好太孙,一路救下无数百姓,声望渐显。
师傅捋着胡须欣慰点头,危若水在他眼中看到了狂热的虔诚。
太孙心慈、手段却不拖泥带水,他待危若水也极好,言明自己登上皇位将摒弃一切对百姓不好的政令,危若水从此行走江湖将不再看到一位流离失所的百姓。
太孙于是攻入了皇宫,在那里,他见到了蒙蔽祖父的小人。
那是他的堂弟,也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室子弟。
危若水藏在横梁上,看见太孙一箭射向那位皇室子弟。
风吹起白色帘幕,太孙的箭射中的,却只是皇帝一臂之遥的玉盘中一块软肉,哪儿有什么郡王殿下?
意外横起,危若水第一次见到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平静地斜躺在榻上,身边一位侍女以鬼魅般的速度移至太孙身前,一剑挥起,瞬间就将太孙拦腰斩断。
漂亮似天仙的太孙脸上的诧异还未收起,头颅随着腰身轻飘飘就掉在了地上,他的下半身还身披白色长袍,朗月般站在金砖上。
这是第一次,危若水意识到了皇权的力量。
瓷年看到这,剧本才过去了一半。
“这是……封建江湖,还是神话?”
这剧本写得扎实,前面荒凉而豪情、蒙昧又新生,却在慈德死去的那瞬间,荒谬得不像话。
一剑斩断世上第二高手,甚至只是皇帝身边一介宫娥。
编剧却推了推眼镜,抿唇说:“江湖和神权。”
瓷年似有若无的嗯了声,手指摩挲着剧本,心中却在思考。
危若水这个角色摆明了不能找替身,而前面剧本描写的剑术和功夫场面,无不是剧情进展的重要节点。
要真想达到画面里的惊艳,她最少也得训练半年。
半年……不,所有角色都得丢进训练营,太子妃戏份虽不多,却是一个能在后有宫门追兵,前有长野绿茫埋伏刺客中单刀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这里头,就路过的狗可以不训练。
瓷年舒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如果剧本太玄幻离谱,她就丢给公司艺人演……
慈德太孙到死都不能明白,为何受人蒙蔽的祖父要斩杀他。
危若水在夜色中负剑而逃,无数追兵捉捕她和师傅,几经突围,师傅重伤垂死。
在江边,危若水问:“师傅,为何师兄一剑就被斩杀。”
慈德乃天下第二高手,危若水不敌他,可……他竟就这样死了。
她向来是至诚至真之性,有什么说什么。
师傅望着凄凉夕阳,只悟道:“……师傅错了,师傅错了,世上只能有一位明君。”
“皇帝永远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第一神剑,他要谁死,无需挥剑,自有人带着神谕斩杀敌人。”
“即使,慈德是未来的皇帝。”
这世上,没人不受皇帝的统治,在他之下,剑只听令于他。
慈德不敢朝他挥剑,宫娥本弱不禁风,拿起剑时,皇帝陛下言:“犯吾者,斩。”于是宫娥一剑就能斩断他培养多年的天才。
师傅说完这话,死在水边。
危若水挥起剑,一剑激起千波万浪。
——她不信师傅的话。
慈德死前,师傅说他会是未来天下最好的君主。危若水半信,难道慈德死后,慈德的儿子就一定是明君吗?
慈德死了,危若水明白自己为何从来只是半信,她的剑从来不听令于任何人。
她挥剑向江那边。
一路逃亡时,百姓哭喊声不绝,无人敢冲进皇宫找皇帝要个公道。
危若水想,无人敢做第一个挥剑向皇帝的人。
那她就做第一人。
看看——是皇帝的神剑更厉害,还是她危若水的剑更厉害!
才看到这儿,瓷年心中的豪情瞬间就扭曲着飞扬至山巅了。
她捂着心脏,再抬眸看编剧,貌不惊人的小编剧正等着她的答复。
“剧本很好,你喜欢哪个导演,告诉我。”
瓷年扭头看墙上的时钟,又继续说道:“剧本我带回去好好看,你慢慢想,想和谁合作,我都找来。”
编剧腾地一下站起来,瓷年丢下一个承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她在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你写的真好。”
【你写的真好。】【你想和谁合作,都行。】
编剧脑子里就这两句话来回打转,等瓷年彻底离开,她才握拳以示兴奋。
剧本是好剧本,瓷年想要慢慢看,不过这不妨碍她和人先吃顿饭。
尤其新签了艺人。
在徐非身上,瓷年总觉得有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并不清晰,瓷年不打算追寻到底,她没必要把任何事情都弄明白。
除了徐非,她还叫上了施妍和周效先。
……
“你妹妹怎么回事,天天捡人。”柏三伸了个懒腰,架起腿窝在瓷蘅办公室的沙发上。
“也不算,这是她捡的第二个。”瓷蘅握笔,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了眼柏三。
“为什么就是她呢?”
世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可这女孩着实没什么特别的,演演配角都费劲,瓷蘅闭眼回忆那张脸,实在找不出优点。
“不仅是她,还亲自带她去和周家那孩子吃饭了,挺上心的。”柏三大大咧咧地说,头也不抬,打算继续窝在沙发上眯觉。
听他这么说,瓷蘅分了一丝目光给他,言语中不乏友善提醒:“你也挺上心的,不要谁都往办公室带。”
话落,柏三勾了勾唇,淡声道:“我有分寸,就是玩玩。”
“玩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蘅呐,怎么这么小心,我又没结婚,玩玩怎么了,我又不和你们一样——”他开口意识到什么,话音一转。
“前两年,去冀省,你在饭桌上恍惚了。”
“我还以为你看上谁了。”
柏三说他本想替他收下那几个人,这几年却没见瓷蘅提起过。
柏三眼睛微眯:“你到底在想谁?”
他周身气质一变,糟心地忆起了弟弟和瓷年那复杂而轻薄的关系,他捏了捏太阳穴:“别让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瓷蘅没吭声,许久才沉沉道:“你现在心思太飘了,我就是……可怜她们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
“可怜?呵。”
“随你怎么想。”
瓷蘅再看了一眼柏三,意识到。
这世上可能真没有兄弟可言。
以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终将远去、烂去。
不过……他的确是可怜一个孩子。
只不是台上那几人,莫名其妙……他脑中有个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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