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父皇,儿臣请战!
北境兵败,三万将士战死沙场。
这消息传回京城,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件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大事——天佑帝萧远道看到血色军报后,气得当场吐血,昏了过去。
皇帝倒下了。
这个立国百年的王朝,好像一夜之间就没了主心骨。
恐慌不安的情绪,在京城里快速传开。
乾清宫内外一片死寂,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大声喘气。太医院的院判跪在龙床前,一遍遍的扎针,也只能勉强吊住皇帝的一口气。
寝宫外面,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萧承嗣,此刻正独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已经被罚在这里跪了一整夜。
寒风夹着雪沫,打在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上,现在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不通。
怎么会败?
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那可是《武圣遗篇》上的奇谋,是上天赐予他的战法,是注定要帮他成就霸业的天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堆成了小山。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官员,如今都换了一副悲痛的表情,仿佛他才是那个动摇国家根基的罪人。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早就闭门谢客,跟他划清了界限。
就连他最信任的妻子苏晚萤,也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关紧院门,不肯再见他。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原来,这就是被人抛弃的滋味。
萧承嗣跪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和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心里最后那点骄傲和自信,正在一点点被碾碎。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乾清宫外。
四皇子,雍王萧承渊。
他穿着一身很朴素的月白色素衣,外面只罩了件青布斗篷,头上没戴帽子,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
他一个人,在风雪里慢慢走来。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全是悲伤和着急,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好像一夜没睡,在为国事、为父皇、也为自己犯下大错的兄长担心。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在宫门外大声求见。
他走到跪在殿外的萧承嗣面前,静静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痛心和惋惜的同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萧承嗣,轻轻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才转身,对守在殿门的太监总管王德全,用一种沙哑又诚恳的声音说道:“王总管,父皇身体怎么样?我……我听说父皇病重,心里特别着急,特地来请安。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在殿外,看父皇一眼?”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很诚恳,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让见惯了皇子争斗的王德全,都有些动容。
王德全看了一眼里面还在昏睡的皇帝,又看了看殿外这个样子憔悴、眼神真诚的四皇子,再对比旁边那个失魂落魄、已经没了精神的废王爷。
他心里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殿下……请吧。只是陛下还在昏睡,您……您千万别惊扰了圣驾。”
“多谢总管。”
萧承渊又鞠了一躬,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沉重的表情,一步步,走进了那间充满浓重药味的寝宫。
龙床上,天佑帝萧远道闭着眼,脸色像金纸一样,呼吸很弱。
萧承渊跪在床前,看着父皇这副模样,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从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滚出来,掉在冰冷的地砖上。
“父皇……”
他声音哽咽。
“儿臣……儿臣来晚了……”
他没有哭嚎,只是压着声音,肩膀微微发抖。
也许是被他的声音惊动,床上的皇帝,竟然慢慢的、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跪在床前的萧承渊时,闪过一丝惊讶。
“老四……?”
“父皇!”
萧承渊见皇帝醒来,又惊又喜,连忙跪着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哭腔。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太医!太医!”
他刚想喊人,却被皇帝用一个微弱的手势拦住了。
“父皇……”萧承渊见状,只能强忍悲痛,声音沙哑的开口,“三哥他……他糊涂啊!他轻易挑起战争,害得三万将士死在外面,这是滔天大罪……儿臣听到这事,心痛得不行,恨不得……恨不得能替他去死……”
他说着,竟然真的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的扇了下去!
“住手!”
皇帝虚弱的声音响起,制止了他。
“父皇……”萧承渊放下手,脸上已经多了一道清晰的红印。他含着泪看着皇帝,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父皇!但事已至此,再说三哥也没用了!最要紧的,是收拾残局,是去救那些还被困在狼嚎谷,等着我们去救援的残兵啊!”
“他们,都是我大燕的兵!”
这番话,像一道雷,炸在了病床上皇帝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想着国家、顾全大局的儿子,再对比殿外那个只会闯祸和推卸责任的萧承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父皇!”
萧承渊好像没看到皇帝复杂的眼神,他再次磕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沉声说道:
“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准许!”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让镇国公苏健老将军官复原职!如今北境军心不稳,只有苏老将军,才能镇得住局面,稳得住军心!”
“另外,”萧承渊的声音变得更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壮,“儿臣愿意捐出名下所有家产,充作军费!并亲自带援军,赶赴北境,与苏家军汇合!”
“不救出最后一个被困的弟兄,儿臣……誓不回京!”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大义!
没有一句为自己邀功,没有一句攻击自己的兄长。
有的,只是一个皇子,在国家危难的时候,那份最纯粹的、不惜牺牲一切的担当!
病床之上,天佑帝萧远道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出了真实的泪水。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萧承渊,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和他那双因为着急和真诚而通红的眼睛,他那只因为中风而有些不听使唤的手,颤抖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由玄铁打造的、虎符的一半。
虎符上,没有兵部的印记,只有一条栩栩如生、代表着皇帝私权的五爪金龙。
这是他的私人虎符。
是他调动身边最精锐的、只忠于他一人的禁卫军的凭证。
也是他作为皇帝,最后的权力象征!
“渊儿……”
皇帝的声音,虚弱得好像随时会断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半枚冰冷的虎符,塞进了萧承渊的手中。
“从今天起……”
“朕命你,节制……节制各路兵马,便宜行事……”
“去吧……”
“救……救回朕的兵……”
说完这几句话,皇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再次昏睡了过去。
而萧承渊,则高高的捧着那枚沉甸甸的、代表着至高军权的虎符,对着龙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遵旨!”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充满了悲痛和坚定。
只是,在他低下头,没人看到的那一刻。
他那双含着热泪的桃花眼深处,一抹冰冷刺骨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一闪而过。
当萧承渊捧着那枚私人虎符,从寝宫内走出来时。
跪在殿外的萧承嗣,呆呆的看着他手里的那枚自己做梦都想得到的虎符,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种看死人般的怜悯目光。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他那可笑的皇帝梦,和他那荒唐的一生,都被压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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