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摄政王,是赏赐还是刑罚?
军事会议不欢而散。
兵部大堂里,那座巨大的沙盘还静静立在那,像是在嘲笑刚才那场闹剧。
萧远道回到御书房,只感到一阵疲惫。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对人心和局势渐渐失控的无力。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
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上的画面。
三儿子萧承嗣那番慷慨激昂又荒唐的“千里穿插”之计,在一群专业将军面前,就像个笑话。而他的岳家,镇国公苏家父子,冰冷又毫不留情的驳斥,更像一把刀,不仅把萧承嗣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割得粉碎,也把君臣和姻亲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他都看见了。
萧承嗣被驳斥时,那张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苏家父子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对一位皇子的鄙夷和失望。
苏家太骄横了,军功高到敢当面训斥皇子。
可他的儿子也蠢,蠢到拿一本野路子兵书,就敢在帝国最高军事会议上指点江山。
皇子内斗,权臣坐大,外面还有强敌盯着。他这个皇帝,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
“陛下,”心腹太监王德全躬着身子,悄悄走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雍王殿下,上了一道密折。”
萧远道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老四?这个整天礼佛种花,不问政事的儿子,能有什么要紧事?
王德全把那封用黄蜡封口的奏折,恭敬的呈了上来。
萧远道有些没兴趣的拆开。
可只看了几行,他原本疲惫的眼神,竟然慢慢亮了起来。
奏折的字迹温润平和,一如萧承渊本人。通篇看下来,竟然全是在为他三哥萧承嗣“说好话”。
【……儿臣听闻,近日朝堂因北境之事争执不休,父皇为此日夜操劳,龙体欠安,儿臣心中万分忧虑。】
【……三哥承嗣,虽然性子急了点,但精力充沛,勇于任事,为国分忧的心是真的。他在军事会议上献的计策,虽然有不周全的地方,但也看得出他敢想敢干的魄力,是我皇室的福气。】
看到这里,萧远道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老四这话,可比那些只会拍马屁的臣子中听多了。
他继续往下看。
【……父皇年事已高,龙体康泰才是江山社稷的福分,不该再为琐事过劳。儿臣觉得,朝中事务繁杂,几位阁老也有精力不够的时候。不如效仿前朝故事,选一位皇子,暂时代理部分政务,看看效果?】
【……三哥精力充沛,又在协理大理寺,熟悉律法,朝中风评也好。如果能由他暂时替父皇批阅奏折,总领六部,上能为父皇分忧,下能磨炼他的心性,观察他的才能。他要是能胜任,是大燕的福气;要是不行,父皇随时可以收回成命,对国本也没影响。这是一举两得的法子,请父皇定夺……】
一封密折看完,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萧远道缓缓放下那份密折,没有说话,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已经起了风浪。
好!好一个萧承渊!好一个一举两得!
他这是给自己递了一把刀,一把最锋利,也最趁手的刀!
皇帝的心思,瞬间转了千百回。
让萧承嗣代理政务?
这个念头,疯狂,却又充满诱惑。
他想起刚才在兵部大堂,萧承嗣跟苏家父子几乎撕破脸的争吵。
他想起这几个月,萧承嗣在朝堂上横冲直撞,把太子党羽和一帮老臣得罪了个遍。
他想起苏家功高震主的威势,和那三十万只知苏帅、不知天子的北境大军。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没脑子,足够六亲不认的刀,去替他砍那些他想砍,又不好亲自下手的地方。
萧承嗣,不就是最好的刀吗?
把他推上摄政王这个位置,让他去总领六部,让他去面对整个文官集团。
想坐稳位置,他就必须做出政绩。要做出政绩,就免不了要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到时候,他跟那些守旧的老臣,跟那些世家门阀,有得斗了。
想真正掌控权力,他的手就一定会伸向兵部,伸向军权。到时候,他和他那拥兵自重的岳家,那点姻亲关系,也必然出现裂痕。
对,就这么办!
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让他去斗,让他去咬!
朕就在这龙椅上,冷眼看着。看看他萧承嗣,究竟是条龙,还是条泥鳅!
“来人!笔墨伺候!”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疲惫,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冰冷。
半个时辰后,一道圣旨从皇宫发出,飞快传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燕王萧承嗣,性行纯孝,聪敏好学,勇于任事,屡建奇功,朕心甚慰。”
“朕近来龙体欠安,精力不济。为江山社稷计,特册封燕王萧承嗣为‘摄政王’,总领六部,代天子批红。凡军国大事,可先行处置,再报朕知。”
“钦此——”
轰!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
摄政王!代天子批红!
这在大燕开国以来,从没发生过!这几乎是把一半的皇权,交到了一个皇子手上!
当晚,京城所有二品以上大员的府邸,都是彻夜灯火通明。无数官员紧急碰头,商议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地震。那些刚在礼法之争中被萧承嗣打压的老臣们,更是面如死灰。
镇国公府内,苏健和苏晚洲父子在书房里,对着坐了一夜,谁也没说话。
雍王府内,萧承渊在佛堂里,对着那尊白玉佛像,脸上露出了一个悲天悯人,又冰冷无比的微笑。
而风暴的中心,燕王府,则是一片狂喜。
当传旨太监把那卷沉甸甸的圣旨交到萧承嗣手上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殿下……殿下……大喜啊!”
周围的下人跪了一地,高声庆贺。
萧承嗣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圣旨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父皇!父皇他终于认可我了!他终于知道,所有儿子里,只有我萧承嗣,才是那个能为他分忧,能担起这江山社稷的人!
摄政王!总领六部!代天子批红!
这不就是储君吗?离皇帝也就一步之遥了!
“晚萤!晚萤!”
他像个孩子一样,拿着圣旨,兴冲冲的闯进听雪阁,一把将那个在灯下看书的女人紧紧抱进怀里。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把圣旨塞进苏晚萤手里,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尖利。
“父皇封我做摄政王了!这天下,很快就是我们的了!是我们的了!”
苏晚萤看着他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字字千钧的圣旨,脸上也露出震惊又狂喜的表情。
“殿下……您……您真是天命所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闪着泪光,激动的回抱住自己的夫君。
只是,在她将脸埋入萧承嗣胸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悄然褪去。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怜悯。
摄政王?
不。
这是父皇为你亲手搭建的,一座最华丽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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