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万轻骑?你拿什么喂马!
北燕在边境增兵,打破了好几年的平静,天佑帝赶紧召开了御前军事会议。
兵部大堂里,气氛很沉重。
大堂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把北境的地形做得很细致,从燕山山脉到瀚海草原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萧远道站在沙盘前,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他身后站着镇国公苏健带头的几个军方大佬,还有刚得宠,头一回能参加这种会的燕王萧承嗣。
“陛下,”镇国公苏健头发胡子都白了,但声音还是很大,他指着沙盘上的一个隘口,“北境刚传来的军报,北燕这次增兵,主要在黑水河北边三个地方,摆了个品字形。他们的先锋骑兵已经过来骚扰好几次了,来者不善。”
他旁边的儿子苏晚洲接过话头,用长杆在沙盘上点了几个位置。
“我爹说的对。北燕看着凶,其实补给线拉太长,撑不了多久。我们不该主动跟他们硬碰硬。”
“末将觉得,我们应该靠着燕山的地形,建三道防线。第一道,用重甲步兵和弓弩手守住几个隘口,拖慢他们的进攻,耗掉他们的锐气。第二道,派轻骑兵在两边不停的骚扰他们的补给线。等他们累了,我们主力大军再找机会打过去,一仗就能解决!”
苏家父子提出来的,是一套很稳妥的防守反击打法。这套法子,是苏家几代人跟北燕打仗,用血换来的经验。
在场的几个老将军听完,都点头觉得这法子稳妥。
“镇国公这计策,很稳。”
“苏少帅对战机的把握,有他爹当年的风范啊。”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的时候,一个笑声响了起来,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呵呵。”
萧承嗣动了。
他从皇帝身后走出来,到了巨大的沙盘前,脸上带着一股指点江山的傲气。
“岳父大人,大舅哥,你们这套打法,听起来倒是万无一失。”他先客气了一句,跟着话锋一转,变得尖锐起来,“但在我看来,这就是怕了,是懦夫的打法!”
这话一出来,整个大堂立刻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的落在了这位燕王殿下身上。
苏健和苏晚洲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萧承嗣却好像没注意到气氛不对,他这会儿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军事天才”。
他拿起一根代表自家的红旗,直接把苏家父子在沙盘上摆的防线,全都推翻了!
然后,他拿着红旗,狠狠插在了沙盘最北边——北燕王庭,“龙城”的位置上!
“守?为什么要守?!”
萧承嗣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高,眼睛里放着光。
“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就是要冒险求胜!”
“北燕既然敢把主力都压到我们边境,那他们的老家肯定空了!这是多好的机会!”
他拿起令旗,在沙盘上划出一条非常刁钻的进攻路线,要横跨千里戈壁和好几条山脉。
“我们根本不用跟他们的主力纠缠!我们只要分一支三万人的精锐轻骑,学前朝武安君那样,千里奔袭,绕开他们的防线,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他们的心脏!”
“只要我们能打下龙城,抓了他们的王室,断了他们的根!那压在我们边境的几十万大军,自己就溃败了!这就叫攻其必救,一战定天下!”
他越说越兴奋,好像自己就是那个靠着奇谋名留青史的兵圣,在教一群凡人怎么打仗。
他的指尖在沙盘上飞舞,嘴里不停冒出从那本毒兵书上看来的词。
“把部队扔到死地,他们才能活下来!这一仗,不用后勤!我们就抢敌人的粮食吃!”
“士兵们一旦断了后路,肯定能爆发出一个打十个的勇气!到时候,三军拼命,还怕打不赢吗?!”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们,看萧承嗣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吃惊,变成了像在看一个疯子。
抢敌人的?在北燕那片除了沙子就是石头的地方,吃什么?吃沙子吗?
断了后路?三万轻骑,自己跑进敌人地盘一千多里,一旦被发现,跑都没地方跑,那不是激发勇气,那是去送死!
这哪是兵法,这分明是在说梦话!
“殿下,”
终于,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萧承嗣的个人表演。
是苏晚洲。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疯了的妹夫,眼里最后一点亲戚的情分也没了,只剩下军人的刚直和鄙夷。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像巴掌一样抽在萧承嗣的脸上。
“末将有三个问题,想请教殿下。”
“第一,殿下知道吗,从咱们大燕北境到北燕龙城,直线一千二百里,其中有八百里是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瀚海戈壁。那里白天热晚上冷,水又少。请问殿下,您那三万轻骑,人吃什么,马喝什么?真像您说的,去吃沙子吗?”
“第二,您选的这条路,要翻过黑山和狼居胥山。这两座山,一到冬天就大雪封山,雪深到能埋了腰,当地猎户都不敢进去。请问殿下,您的骑兵是长了翅膀,可以从雪山上飞过去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您凭什么认为,北燕的王庭是空的?我苏家军的斥候,跟北燕斗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北燕王庭的‘王帐禁卫’有调动。那是一支由最精锐的草原勇士组成的万人骑兵,战斗力不比我们苏家军差。请问殿下,您这三万跑了千里路,累得半死的兵,拿什么去攻打一座由万人精锐骑兵守着的坚城?”
苏晚洲的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精准的刺在萧承嗣那个计划最可笑的地方。
他没谈什么兵法大道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是地形,是天气,是后勤,是情报。
是打仗最基本,也最要命的东西。
萧承嗣那张因为兴奋涨红的脸,在苏晚洲一句句的质问下,一点点变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这些!
那本兵书上,根本就没写这些!
当着父皇和满朝大将的面,被自己的大舅哥这么不留情面的驳斥,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冲垮了他的理智。
“住口!”
他恼羞成怒,竟指着苏晚洲的鼻子吼道!
“跟你这种人说不通!”
“打仗,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哪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想明白的?!”
“本王的计策,是兵法精髓!你们就知道守规矩,怕这怕那,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战争艺术!”
这番叫嚷,没有给他挽回任何面子,反而让他显得更可笑。
君臣之间,翁婿之间,姻亲之间。
在这一刻,在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决策上,第一次,产生了公开的、无法调和的裂痕。
而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皇帝萧远道,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看着那个像小丑一样跳脚的儿子,和他对面那个眼神冰冷、满是失望的年轻将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缓缓的,浮现出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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