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竟敢反对开战?
整个朝堂都在叫嚣着要打仗。
西山猎苑那场刺杀,彻底激怒了整个大燕王朝,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北燕。
定国公带头,一群将门勋贵天天在朝堂上请求皇帝马上出兵,踏平北燕王庭,以雪国耻。连那些年轻文官都跟着热血上头,一个个上书附议。
在这种情形下,三皇子萧承嗣,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
他第一个站出来主张开战。
又第一个请求亲自上战场,为国分忧。
这份胆魄和担当,让他获得了所有主战派的好感。就连那些向来高傲的老将军,在朝堂上遇见他,都会主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夸一句“有太祖皇帝当年的风范”。
萧承嗣很受用这种感觉。
太子萧承启被废后,朝堂上那些墙头草官员,如今都开始不自觉的向他靠拢,他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他觉得,只要这场仗能打赢,自己再立下大功,那储君的位置就跑不了了。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自己身穿龙袍,坐拥天下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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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一场小朝会刚结束。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退朝,回各自衙门办公时,一个穿着崭新青色官袍的年轻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有些瘦,脸色也白,但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正是被萧承嗣一手提拔,刚在大理寺站稳脚跟的寒门士子,陆谦。
只见他手里捧着一卷奏疏,走到大殿中间,对着龙椅之上,大声说道:
“启禀陛下,臣,大理寺主簿陆谦,有本启奏!”
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臣,恳请陛下,暂缓对北燕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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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殿里那个单薄的身影,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疯了?
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穷书生,是疯了吗?
满朝文武、王公贵族、将门勋贵,都在主张开战,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主簿,凭什么敢站出来唱反调?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得罪的是全天下的主战派,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三皇子,甚至……是龙椅上那位已经被惹怒的陛下吗?
“陆谦!你放肆!”
定国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陆谦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两国交战是国之大事!轮得到你一个黄口小儿在这儿胡说八道!”
兵部尚书也立刻站了出来,怒斥道:“陛下!陆谦是三皇子的人,现在却说出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话,用心险恶!臣怀疑,他跟北燕有勾结!”
一时间,弹劾的声音到处都是。
而站在队列前方的萧承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刚靠着主战的姿态,拉拢了军方的人心,在父皇面前刷够了存在感。
结果一转眼,自己亲手提拔的人,就跳出来,在背后给了自己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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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你可知罪?!”萧承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是,面对满朝的指责和主君的怒火,陆谦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慌张。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周围的吵闹声小了一些,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龙椅之上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臣,知罪。”
“臣知罪,身为言官,没有早点把实情上奏,才让朝堂上主战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但是臣,还是要说。”
他举起手里的奏疏,大声说道:
“臣认为,现在开战,对国家有三点不利!”
“第一,国库空虚!这半年来朝廷是抄了不少家,看似钱多了。但那些田产地契、古玩珍宝,都是死物!真正能动的粮草、现银,早就因为之前的几次调拨而见底了!现在贸然开打大规模国战,我们大燕……根本耗不起!”
“第二,刺杀案疑点重重!北燕虽然跟我们有摩擦,但不至于蠢到在天子脚下,用这么笨的法子刺杀一个没实权的将军。这事发生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挑起两国争端!陛下生气,臣能理解。但国家大事,不应该被愤怒冲昏头脑!”
“第三,北燕国力很强,不是软柿子!我们大燕虽然有苏家军这样的强兵,可一旦开战,必然会陷入长久的消耗战!到时候,赋税加重,民不聊生,边关的将士枕戈待旦,后方却可能没法支援。这种后果,对江山社稷,对天下百姓,都是大大的不利!”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清晰。
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了那些主战派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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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又一次陷入了奇怪的安静。
龙椅上,天佑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本想当场发火,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寒门书生拖出去打一顿。
可陆谦提到的那几点,尤其是国库的问题,却像一根针,精准的扎在了他的痛处上。
户部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打仗,打的就是钱和粮食。
这个道理,他这个在马背上打下天下的皇帝,比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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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短暂的安静后,萧承嗣终于爆发了。
他不能再不说话了。
陆谦是他的人,陆谦说的话,在别人看来就代表他的态度!他绝不能让父皇和满朝文武误会!
“国库的事,自然有户部和朝中大臣们管!轮得到你一个小主簿来操心?”
“刺杀案证据确凿,是皇城司和三法司一起审的结果!你竟敢在这儿质疑,安的什么心?”
“至于北燕的国力,我大燕带甲百万,兵强马壮,怕他什么?我看你在这儿扰乱军心,才是真的居心叵测!”
萧承嗣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把自己和陆谦撇得一干二净。
他说完,甚至懒得再看陆谦一眼,就直接对着龙椅跪下。
“父皇!儿臣看错了人,用了这种花言巧语之徒,是儿臣的错!恳请父皇,将此人革职查办,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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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等于是亲手把陆谦送上了绝路。
而陆谦,只是静静的听着,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只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失望。
“既然如此……”
皇帝看着下面这场闹剧,终于慢慢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谦,危言耸听,扰乱朝纲。着,暂时革去其职,在府中闭门思过。等战事一起,再行发落。”
说完,他便起身,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和殿,只留下一脸发懵的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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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书房。
“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萧承嗣狠狠的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想干什么?!他陆谦到底想干什么?!”
萧承嗣在书房里来回走着,胸口剧烈的起伏,那张俊朗的脸都有些扭曲。
“我好不容易才在朝堂上打开局面!我好不容易才让父皇和那些将领们看到我的决心!他倒好!一封奏疏,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给毁了!”
“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看我?他们只会觉得,是我萧承嗣在背后指使,是我摇摆不定,是我也怕了!”
他越说越来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苏晚萤静静的坐在一旁,为他重新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没什么反应。
“殿下,或许……陆先生他,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她轻声说道。
“就事论事?”萧承嗣冷笑一声,“他是我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我的脸面!他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的不是别人的脸,是我的脸!”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把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从江南那种地方提拔上来!”
他说着,把气也撒到了苏晚萤身上。
苏晚萤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陆先生竟然这么……不懂事。”她低下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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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雍王府。
四皇子萧承渊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亭子里下棋。
听着手下密探汇报完今天朝堂上的闹剧,他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三哥……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啊。”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个陆谦,倒是有几分意思。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手里的黑子轻轻落下,堵死了白子最后一条活路。
“太刚硬的东西,容易折断,自古就是这样。”
他端起茶杯,看着院子里被风吹落的梅花,眼神变得幽深。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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