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祥瑞?这是催命符!
大雪停了,天一放晴,被压了好多天的京城,总算有了点生气。
皇帝的心情好像也跟着天气好了起来。
就在胡烈被任命为左将军的第三天,一道圣旨从宫里传出来,让所有在京城的成年皇子,三天后去京郊的皇家西山猎苑,搞一场小规模的宗亲围猎。
说是为了缓和气氛,增进兄弟感情。
这道圣旨一下,朝堂上因为兵权猜忌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不少。
“看来陛下还是念着骨肉亲情的。”
“是啊,太子被禁足,四殿下闭门思过,也该让三殿下出来走动走动,显出皇室的兄友弟恭了。”
官员们私下里说着,都觉得这是皇帝为了弥补皇子间的裂痕,搞的一场政治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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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个心思深的老臣,觉得这兄友弟恭的场面底下,藏着点不对劲的地方。
燕王府,听雪阁。
萧承嗣正在试穿下人新送来的骑装。一身金线绣着猛虎下山图的黑亮骑装,把他衬得更加挺拔,看着倒真有了几分储君的架势。
“晚萤,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他对着铜镜转了一圈,很是得意的问旁边正为他整理披风的苏晚萤。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崇拜的眼睛里,现在却藏着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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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英武不凡,穿什么都好看。”她轻轻为他抚平衣领上的褶子,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只是……这次围猎,陛下突然下旨,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有什么好不安的?”萧承嗣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如今在父皇面前风头正盛,太子和四弟都已经不行了,他觉得这天下,除了自己,再没别人能坐上那个位置。这场围猎,不过是父皇安抚朝臣,顺便给自己一个在宗室面前表现的机会。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他握住苏晚萤的手,柔声安慰,“你放心,我现在做事有分寸。不过是一场小围猎,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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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自信和傲慢,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晚萤看着他这个样子,没再多说,只是低下头,为他系紧了披风的带子。
她垂下的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冰冷,里面有怜悯,也有嘲讽。
是啊。
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围猎。
一场为你和苏家准备的盛大意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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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皇家西山猎苑。
连绵的山上盖着一层薄雪,看着又安静又透着一股杀气。
皇帝萧远道高坐在观猎台上,旁边是几位宗室亲王。他的目光扫过下面整装待发的几个儿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号角声响彻山谷。
围猎,正式开始。
萧承嗣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新得了父皇的看重,又自觉大权在握,正是得意的时候,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他弓马熟练,很快就猎了几只肥兔子和山鸡,引来一阵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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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猎场上,比他更想出风头的另有其人。
羽林卫左将军,胡烈。
这位刚被皇帝破格提拔的将领,今天也得了恩典,跟在旁边。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苏家,也是给他这个跟苏家有仇的人一个上位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一阵骚动。
一头通体雪白的鹿从密林中冲了出来!那鹿神气十足,身上没有一根杂毛!
“是雪山白鹿!”
“祥瑞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祥瑞!”
观猎台上一片惊呼。
皇帝的眼睛也瞬间亮了!
胡烈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陛下!末将愿为陛下午宴,添一道佳肴!”
他大吼一声,不等皇帝回答,就双腿一夹马肚子,像箭一样朝着那白鹿跑掉的方向,疯狂的追了过去!
他手下的几个亲兵,也立刻催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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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将军!不能追进密林!”
有老成的将领在后面大声提醒。
但现在的胡烈,脑子里全是功名利禄。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只祥瑞,献给陛下!
他追着那只白鹿,一路冲进了光线昏暗的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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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萧承嗣看着胡烈那不要命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
“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对身边的陆谦说道。
陆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幽深的密林,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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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胡烈将军马上就要带着祥瑞凯旋归来时。
意外发生了!
“咻——咻咻——!”
一阵又尖又急的破空声突然从那片安静的林子里炸开!
那声音又急又密,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混着战马的悲鸣,从林中传出,然后又很快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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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皇帝猛的从观猎台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来人!快!派人去看看!”
一队羽林卫精锐立刻策马冲入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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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
当那队羽林卫再次出现时,他们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只剩下惊恐和愤怒。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声音颤抖的跪在皇帝面前。
“启禀陛下……胡……胡烈将军他……他和他的亲兵,全都……”
“全都……被乱箭射杀,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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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石破天惊!
整个猎场,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行刺!
在天子脚下,在皇家猎苑,行刺朝廷命官!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无法无天!
“尸体呢?”皇帝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冒出来的。
“尸体……尸体还在林子里。另外……”那校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颤抖着捧出几根箭,“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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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几根箭上。
箭的做工粗糙,箭头是三棱形的,带着倒钩,闪着幽蓝的毒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箭羽的末端,都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飞鸟图腾,看着十分狰狞!
“是北燕!”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将军,失声叫了出来!
“这是北燕王庭禁卫军的制式狼毒箭!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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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
皇帝看着那几支带血的毒箭,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当的脸都扭曲了。
“好一个北燕!真是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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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我大燕京城,刺杀我朝廷命官!这是在向朕宣战吗?!是在向我整个大燕宣战吗?!”
皇帝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猎场上空回荡。
所有人都被天子的雷霆之怒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
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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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本该用来“缓和气氛”的宗亲围猎,就这么引爆了两国的战火。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攻击,为了各自利益争得你死我活的朝臣们,此刻全都同仇敌忾起来。
弹劾苏家拥兵自重的声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封请求对北燕开战,洗刷国耻的血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内部的互相猜忌,瞬间转移到了眼前的外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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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搅起这场风波的人,此刻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听雪阁里。
阁中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苏晚萤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坐在一张棋盘前,慢条斯理的,自己跟自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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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
青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黑衣、不起眼的皇城司缇骑,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小木盒,恭敬的放在了苏晚萤面前的桌案上,然后一句话没说,悄悄退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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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萤没有去看那个木盒。
她只是将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的,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木盒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深潭一样看不见底。
她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几枚回收回来的机括部件。这才是真正射杀胡烈的凶器——皇城司特制的袖珍弓弩,可以拆卸。
这世上,除了她和谢长庚,再没人知道这真正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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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盛大的意外,就这么完美收场了。
皇帝的猜忌,被她成功的转嫁,成了对北燕的冲天怒火。
而她和她背后的苏家,也在这场风波中,从一个被怀疑的威胁,重新变回了朝廷必须倚仗的、镇守国门的利刃。
一场阳谋,被另一场更宏大的阳谋,完美的化解了。
苏晚萤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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