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夫人,你才是我的神!
“晚萤!晚萤救我!”
萧承嗣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的手冰冷,抓的苏晚萤手腕生疼。整个人浑身湿透,水顺着衣袍往下滴,在听雪阁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团深色的印子。
他的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苏晚萤。
“出大事了!”
苏晚萤看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变化。
她平静的伸出另一只手,盖在萧承嗣的手上,温柔又有力的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殿下,先进来。”
她声音很轻,却让萧承嗣混乱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苏晚萤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暖炉边的软榻上坐下。她没管他身上滴的水,也没问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走到桌边,提起还有余温的紫砂壶倒了杯热茶,亲自送到萧承嗣面前。
“外面风大,殿下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萧承嗣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张平静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让他僵硬的身体有了点暖意。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对我……”
接着,萧承嗣语无伦次的,把御书房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从皇帝看似平淡的问话,到那份南北轮换削弱兵权的计策,再到他自己面临的死局。
他说到最后,这个刚在朝堂上立住“贤王”名声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个不停。
完了。
全完了。
苏家是他唯一的根基,是他将来争那个位置最大的指望。
现在父皇要亲手砍断他的根,他该怎么办?
支持,就是自断臂膀,任由太子和四弟宰割。反对,就是公然和父皇作对,坐实了罪名,死得更快。
这是个死局,一个怎么选都是输的阳谋!
他都能想到太子和四弟听到消息后,会是多么幸灾乐祸的嘴脸!
他觉得自己怎么挣扎都没用,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被碾得粉碎。
“殿下。”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晚萤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
她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兴奋的光。
“殿下,”她又开口,一字一句很清楚,“这不是危机,这是天大的机会。”
轰!
这句话让萧承嗣脑子一蒙!
他猛的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萤,一脸的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嘶哑,“机会?晚萤,你是不是吓糊涂了?父皇这是要我的命啊!”
苏晚萤看着他这样,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看透一切的自信。
“殿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你觉得,父皇最怕苏家的,是什么?”
“当然是兵权!”萧承嗣脱口而出。
“那父皇最怕你的,又是什么?”
“是……是我和苏家兵权的结合。”萧承嗣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就对了。”苏晚萤点了点头。
“既然父皇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那我们为什么不顺着他的心意,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她看着萧承嗣依旧迷茫的眼神,慢慢说出了她的计划。
“第一,明天早朝,殿下不仅要支持父皇的决定,还要第一个站出来,大声称赞父皇的决定有多英明!”
“你要告诉所有人,你心里只有大燕的江山社稷,没有半点私心。镇国公府是你的岳家没错,但在国家大事面前,不算什么。你还要主动要求去北境,亲自监督这次轮换,证明你公正无私!”
这番话,让萧承嗣听的目瞪口呆。
主动支持?还要亲自去监督?
这不是把刀磨快了,亲自递到父皇手上,让他砍的更顺手吗?
“晚萤,你疯了?”他失声叫道,“这……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苏晚萤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殿下你想,你这么一做,在父皇眼里会是什么形象?”
“一个为了江山社稷,连亲情和兵权都不要的纯臣,一个坦荡无私的孝子!”
“父皇对你的所有猜忌都会消失。他会觉得错怪了你,是他想多了!他对你,只会剩下愧疚和更多的信任!”
“这份信任,难道不比那虚无的兵权,更能巩固你的地位吗?”
萧承嗣的呼吸猛的急促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苏晚萤说的对。
这一招确实能洗清他所有的嫌疑,还能让他在父皇心里的地位更高!
“可……可苏家那边……”他还是有些犹豫,“我这么做,你父亲和兄长……”
苏晚萤笑了,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步。”
“殿下此去北境,名义上是监督,实际上是揽权!”
“你把父皇的旨意带去,就是代表皇权。我父亲和兄长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抗。但军中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朝廷对他们这些卖命的功臣太刻薄了!”
“而你,”苏晚萤眼中闪着光,“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扮演一个好人。”
“你去安抚那些将士,听他们诉苦,为他们争取好处。让他们知道,你虽然是来执行命令的监军,但你的心,是和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站在一起的!”
“到那时,你在北境军中的威望会变得很高。你得到的是十万大军的军心!这不比一个空名头实在吗?”
真是神来之笔!
把削弱兵权的危机,变成了收拢军心树立威望的好机会!
萧承嗣看着眼前的妻子,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此刻心里再没有半点不安,只剩下对她的佩服!
“殿下此去,还需要带一个得力的参谋。”苏晚萤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轻声补充,“那位新入府的陆谦先生很有本事,又没什么背景,是最好的人选。让他跟着殿下去边关历练一番,将来肯定能帮上大忙。”
周到,太周到了!
连后续的人才培养都考虑到了!
萧承嗣一把将苏晚萤紧紧抱住,激动得浑身发抖。
“晚萤!你……你就是我的神女!”
他没看到,在他怀里,那张被他当成神的脸上,正慢慢勾起一个冰冷又嘲讽的弧度。
一个时辰后。
萧承嗣恢复了信心,精神抖擞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开始连夜写明天的奏章,准备在朝堂上好好表现一番。
而听雪阁内,苏晚萤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了一张纸。
她提笔,蘸墨。
这次,她写的不是计策,而是一封很短的家信。
信是通过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的秘密渠道送出的,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境她兄长苏晚洲的手中。
信上的字迹,带着一种和她外表不符的锋利和冷酷。
内容,只有两句话。
“一,送瘟神。把营里最不服管教的刺头,各家安插的眼线,还有那些老油条,凑足一万人。务必让他们高高兴兴,敲锣打鼓的荣归故里。”
“二,演场戏。”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一场让朝廷不得不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的,再吐出来的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