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要兵，还是要权？
太极殿旁的偏殿，被临时用作御前军事会议的场所。
殿内的气氛很压抑，比殿外阴沉的天色还要压抑。
四皇子萧承渊坐在临时搬来的主位上，脸色阴沉。他手里的半枚玄铁虎符，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可这光芒，并不能让殿下混乱的人心安定下来。
他用皇帝“节制各路兵马”的密令，召集了京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高级将领前来议事，想强行稳住局面。
然而，他高估了这些人。
或者说，他高估了自己那个刚被打入天牢的三哥萧承嗣，在过去几个月里，究竟把大燕的军方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殿下！北燕蛮子欺人太甚！末将愿领三千兵马，为国死战，将那拓跋宏的人头取来！”一个将领涨红着脸，唾沫横飞的请战。
萧承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三千兵马？拓跋宏亲率三十万铁骑，你这三千人冲过去，给对方塞牙缝吗？
“殿下英明神武，想必定有退敌良策！我等只需听从殿下号令，必能旗开得胜！”另一个将领则一脸谄媚，高声吹捧。
萧承渊懒得再看他一眼。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这些空话。
他扫视一圈，心里凉了半截。自从他那位好三哥为了抓权，对兵部大清洗之后，如今还站在这的，除开几个在北境之败中侥幸逃回、早已吓破胆的败将，剩下的，竟然全是些靠着阿谀奉承上位的草包！
有的慷慨激昂的喊着口号，有的惊慌失措的提议求和纳贡，还有的干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高呼“国之将亡”。
没有一个人，能提出半句有用的建议。
整个偏殿吵吵嚷嚷，混乱不堪。
而在这片混乱里，却有一个角落，格外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角落。
那里，站着镇国公苏健，和他的儿子，新晋的左都督苏晚洲。
他们两人任凭周围如何喧嚣，都纹丝不动。那份沙场中历练出的沉稳，与周围惊慌的将领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渐渐的，殿内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座快要倒塌的王朝面前，他们这些将军不过是些无用的摆设。
真正能决定大燕生死的，只有苏家父子。
萧承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站起身，走下主位，一步步，走到了苏健的面前。
他没有再端着皇子的架子。
他对着这位满头白发，脸上满是风霜的老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大礼。
“国公爷。”
萧承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切。
“北燕大军压境，京师危在旦夕。值此国难当头，承渊……恳请国公爷能不计前嫌，以社稷为重，再次出山，统领三军，为我大燕，退此强敌！”
他的话说得很真切。
他知道，自己手里那半枚虎符，可以号令禁军，可以调动京畿各卫所，但唯独号令不了眼前这个老人和他身后那三十万北境军的忠诚。
在这场足以倾覆国家的危机面前，他唯一的希望，只有苏家。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镇国公苏健，缓缓的，抬起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姿态谦卑的四皇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哀。
他颤颤巍巍的，在儿子苏晚洲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又疲惫的声音，缓缓开口。
“殿下……您言重了。”
“北境军主力，已于狼嚎谷一役，折损大半。如今剩下的，皆是伤兵疲敝之师，早已不堪再战。”
“更何况……”苏健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老臣，不才，刚刚才蒙陛下恩准，辞去所有军职，告老还乡。如今，一介白身，再掌兵符，于理不合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但话里的疏远和决绝，让萧承渊心里一寒。
“苏老国公！您这是什么话！”
不等萧承渊开口，他身后一个刚被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厉声喝道！
“国难当头，正是我等军人尽忠报国之时！您怎能以‘于理不合’这种文官说辞来推脱责任！您是将这满朝文武，是将我大燕的江山社稷，置于何地？！”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凝固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目光陡然射来！
是苏晚洲！
他依旧站在父亲的身后，面无表情，但看着那名年轻将领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温度，满是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
那年轻将领被这道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竟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苏晚洲的目光，从那个被吓破胆的年轻将领身上缓缓移开。
他上前一步，对着萧承渊微微一躬身，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在死寂的殿内清晰的响起。
“殿下，家父所言，句句属实。”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此乃兵家第一要义。”
“若无陛下亲授兵符，或等同陛下之授权，我苏家军，一兵一卒，绝不敢擅自妄动，以免再蹈三殿下之前车之鉴。”
萧承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眼前这对平静的父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他们这是在用整个大燕王朝的安危，在用京城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来跟他谈条件！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名正言顺。
他们要的，是不受任何掣肘的军权！
萧承渊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没有实力，光有权谋是多么无力。
他手里的那枚虎符，在这一刻，显得冰冷，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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