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最后的温柔，致命的毒
册封大典的前一夜。
整座燕王府，如今该叫准东宫了，府内灯火通明。
廊下的宫灯一盏接一盏，照亮了飞檐和院里的积雪。下人们脚步匆忙，脸上都挂着喜气，为明天那场盛典做着最后的准备。
寝殿里却异常安静。
萧承嗣让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下了。
偌大的殿内，暖气熏人，香气缭绕，只剩他和苏晚萤两人。
他睡不着。
一股源自灵魂的兴奋感，在他身体里乱窜，让他一刻也坐不住。
萧承嗣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来来回回的走。他的胸口起伏的厉害，每次呼吸都带着热气。
终于，他停下脚步，看向寝殿角落里那面一人多高的巨大铜镜。
镜子旁边，一个紫檀木衣架上，静静挂着一套衣服。
那不是他平时穿的亲王常服。
那是一套他只在前世的梦里，和今生的幻想中，才敢碰一下的冠冕礼服。
玄黑色的袍服由顶级的蜀锦织成，看着就感觉顺滑又厚重。袍服的边缘和袖口，用很粗的金线绣满了祥云和海浪。
最显眼的，还是袍身上那用五彩丝线绣的九条金龙。
龙的姿态各不相同，每一片龙鳞都好像是真的，仿佛随时会从袍服上飞走。
这只有当朝太子才能穿！
萧承嗣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摸着那冰凉的锦缎。
这才是我应得的！
这才是我萧承嗣，生来就该有的一切！
他迫不及待的脱下便服，小心翼翼的，将那件沉重的九龙冠服穿在身上。
袍服上身的一瞬间，一种和整个天下融为一体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镜中的男人身形挺拔，剑眉星目。平时的急躁和阴沉，此刻被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贵气取代。那九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盘在他的身上，衬得他如同神明。
萧承嗣又从旁边的锦盒里，拿出了那顶只有太子才能戴的，镶着九颗大东珠的紫金冠。
他郑重的，将紫金冠戴在头顶。
当最后一根头发被束进冠中，冰凉的紫金碰到额头皮肤。
萧承嗣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世的一切，在这一刻，飞速的在他眼前闪过。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前世的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开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坐到这个位置。
可那时的他，快四十岁了，鬓角都白了，父皇的猜忌、兄弟的排挤、朝臣的非议，早把他所有的锐气都磨没了。他得到的，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抢走的空架子。
而这一世！
不到两年！
从他重生回来，到站在这里，只用了不到两年！
他不仅把所有对手都踩在脚下，还用一种雷霆万钧的姿态，赢得了父皇的“信任”，百官的“敬畏”，赢得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忍不住回想这一路。
想扳倒太子时，是苏晚萤无意的一句话，让他把目标锁定在了柳含烟身上，借力打力，一举成功。
在礼法之争中被那群老古董顶撞，是苏晚萤温柔的劝慰，让他没在气头上得罪整个文官集团。
被苏家父子的行为气得发疯时，又是苏晚萤在中间调解，让他摆出“顾全大局”的样子，赢回了父皇的好感。
甚至，那本让他坚信自己是天命所归的《武圣遗篇》和谶纬妖书，也是在“平定邪教”后，才碰巧得到的。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好像有人在暗中为他铺好了路。
“是你……”
萧承嗣看着镜中穿着九龙冠服的自己，喃喃自语。
随即，他猛的转身，目光灼灼的投向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用温柔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
苏晚萤。
他几步上前，从背后用尽全力，将那个纤细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脸颊贴着她柔顺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那让他安心的梅花香气。
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铜镜。
镜中，他身着龙袍，头戴紫金冠，威严如神。怀中，依偎着一个身穿素裙、容貌绝美的女子。
他们是如此的般配，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接受万民朝拜。
“晚萤……”
萧承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明天……明天，我就是大燕的太子了！”
“前世，我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可这一世，只用了不到两年！”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是你！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
“你就是我的天命玄女！是上天派来助我成就大业的凤！书上说的没错！我们……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那种重生后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在此刻膨胀到了极点！
怀中，一直沉默的女人，忽然动了。
苏晚萤缓缓的，从他怀里转过身。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萧承嗣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缱绻。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仿佛装满了星光，璀璨的让他心神摇动。
她没有说话。
只是踮起脚尖，微微仰头。
然后，在萧承嗣怔住的目光中，主动的，将自己微凉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这也是她送给他的，最致命的毒药。
“我一直都相信，”
她的唇瓣离开，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眸子，近在咫尺的凝视着他，声音轻的像在说梦话。
“殿下……是天命所归。”
萧承嗣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一吻、这一句话给击碎，又在无边的幸福中重组。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眼前的女人横抱而起，大笑着，将她压在了那张铺着明黄色锦被的龙床之上。
他彻底陷进去了。
陷进这份他梦寐以求的“爱意”与“肯定”之中。
他确信，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不知道。
这个吻，只是苏晚萤对自己前世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最后的一场告别。
也是对他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怜悯。
从明天起，她将不再需要任何伪装。
黎明将至，最甜美的梦境，即将在日出时分，化为最残酷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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