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太祖显灵?这祥瑞可要命!
燕京城里,人人都在为一场盛大的册封大典忙碌着,而皇宫深处的文渊阁,却和往常一样安静。
这里是大燕王朝的藏书阁,也是个被权力遗忘的角落。
高大的书架林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气里满是旧书卷和灰尘的味道,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能看见光束里无数的尘埃在飘动。
陆谦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
自从被皇帝一纸调令,从大理寺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调来翰林院当一个整理古籍的从六品修撰后,他就在外人眼中,成了一个失败者。
翰林院里的老学究们,看着这个曾经的新贵,眼神里都带着同情和疏远。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触怒了权贵,这辈子算是到头了,只能在这故纸堆里过完这辈子了。
陆谦对此毫不在意。
他谢绝了所有虚情假意的接风宴,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才走,一头扎进文渊阁最深处无人问津的前朝故纸库。
这里堆放的,都是前朝覆灭时,被当作战利品拉回来的文献档案,大多残缺腐朽,乱七八糟。不少书卷还受了潮,黏在一起成了黑色的书砖。
没人愿意碰这些东西,在翰林院的官员看来,整理这些没功劳、又脏又累,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陆谦却乐在其中。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青布衣,脸上蒙着布,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把那些腐朽的书卷一卷卷搬出来,用最笨也最细心的方法分类修复。
陆谦很清楚,苏晚萤把他弄到这里,不是让他来养老的。
这个看似沉寂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一件能在关键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的东西。
这天下午,陆谦像往常一样,正在整理一个破损的紫檀木箱。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前朝皇室的内部起居注,大部分都已霉烂,看不清字迹。
就在他将最后一叠黏连成块的竹简搬出,准备清理箱底的霉灰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嗯?
陆谦的动作一顿。
他俯下身,用袖子将箱底的灰尘仔细擦去。
一块薄木板出现在他眼前,木纹和箱底几乎一样。木板边缘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夹层。
陆谦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克制着激动,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备好的细长银针,小心的探进凹槽,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
那块薄木板应声弹起。
一个扁平的暗格出现在箱底。
暗格里,躺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东西。
陆谦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他找到了。
他拿出油布包,分量不轻。油布边已经脆了,一碰就掉黑色的末子。
他用小刀,一点点割开黏住的麻绳,把层层油布解开。
揭开最后一层油布,一卷保存还算完好的墨色竹简出现了。
竹简由黑丝线串成,材质特殊,不是竹木,摸着有些凉,手感温润。
陆谦颤抖着手,缓缓将其展开。
竹简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过了上百年,颜色已经变暗,很多字迹都模糊了。
但开头那几个大篆写的字,依旧清晰,气势不凡。
“太祖盟誓,与国咸休!”
陆谦脑子里嗡的一声。
《开国盟誓录》。竟然是传说中早就遗失的《开国盟誓录》原始手札。
他死死盯着竹简,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作为专研大燕律法典籍的学者,陆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手札的分量。
外界流传的《开国盟誓录》,只是后来史官根据传闻和记忆整理的誊抄本,其中许多关键的承诺和细节,早已语焉不详。
而这份原始手札,才是当年太祖皇帝与苏家等七大开国功臣家族,沥血盟誓的凭证。
他强忍着激动,目光快速向下扫去。
那一行行模糊的朱砂字迹,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里。
上面详细记着太祖皇帝对七大功臣家族许下的特权和承诺,远超外界传闻。
其中一条,让陆谦的呼吸都停了。
【……凡盟誓之后,非犯谋逆叛国、屠戮宗室之滔天大罪,皆不得加于刑戮,其爵位、家宅、田产,皆受国祚庇佑,与国咸休,非天子手诏、三公九卿共议,不得削夺……】
非谋逆叛国之罪,不得加于刑戮!
这句话,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能保全家族性命的屏障。
陆谦捧着这份足以改变朝堂格局的密卷,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文人发现历史真相时,发自内心的震惊和喜悦。
这不是罪证,这是法理,是祖制,是大燕王朝立国的根本。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文渊阁昏暗的光线,望向了太极殿的方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册封太子。对。还有什么时机,比在册封储君这种“普天同庆,告慰祖宗”的大典上,把这份“天降祥瑞”拿出来更合适呢?
他要把这份盟誓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给陛下!要用太祖皇帝的声音,质问今天的朝堂!要用这份祖宗法理,为那个在黑暗中给了他光的人,斩出一条路来!
想到这里,陆谦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他小心的把竹简重新包好,藏进怀里,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案前。
他研好墨,铺开纸,深吸一口气。
一篇充满激动和赤诚之心的奏折,在他的笔下一气呵成。
【……臣偶于故纸堆中,得见天日。此乃太祖神灵,感念陛下圣德,特降此祥瑞,以贺新储!昭示我大燕国祚绵长,君臣一心,万世不移!臣恳请陛下,允臣于三日后册封大典之上,将此盟誓手札敬献于太庙,以告慰列祖列宗之灵……】
奏折写完,陆谦将其郑重封入奏匣。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即将落下的夕阳。
他知道,从呈上这份奏折开始,自己就不再是舞文弄墨的小吏了。
他将以史官之名,行法官之事。
而他审判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那个即将被册封为帝国储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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