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样男的打三最狠了 醋王出手
耶律长渊的话是问向顾瑶姬的, 可是那双眼却直直的刺向着前厅门口的男人。
这男人手里正捧着一壶酒。
酒壶是翠绿色的,被一双瓷白的手捧着,说不出是酒壶好看, 还是这双手好看。
听见耶律长渊的声音, 这男人缓慢抬头,和耶律长渊对视一息之后, 远远对着耶律长渊笑了一下。
耶律长渊面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像是盯着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目光冰冷的盯着对方看。
对方像是被耶律长渊吓到了, 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随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前厅的气氛诡异的静下来。
但顾瑶姬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她冲着门口摆了摆手,道:“进来。”
随后又和对面的耶律长渊道:“这是听琴,我娘为我收的——男宠,现在养在府里。”
说出男宠这俩字的时候, 顾瑶姬有些许的不自在, 她以前没想过收男宠这回事, 但是她娘说了,她既然已经成了官,就不能把自个儿当成普通女人来看待。
一来是因为人家旁的男人都要能绵延子嗣,打理后宅的女人,她一个当官的女人,嫁到别人家的后宅去,定然矛盾重重。既然能预料到这样的后果,那就不要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日后就别想着嫁人这回事。
二来是因为官职难得, 她这么大个官嫁到别人家里去,那岂不是把宝贝拱手相让?那可不行,这样的好东西必须留在自己府门里,她不能嫁到别人家去了。
娘说,她要不然招赘婿,要不然收男宠,或者先收几个男宠,以后碰到喜欢的再招赘婿——反正这俩男宠先给顾瑶姬安排上,左右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生下了,就是她们母女的孩子,日后悉心栽培便是。
总之,人如果到了不同的位置,便要更改之前生活的方式,总不能拿之前在后宅里那一套来对付现在的日子,她既然当了官,打破了男女大防,那就不要再拿以前的男女大防说事,不能一边当官,握着权力,一边把自己当成对丈夫忠贞不二,为丈夫牺牲自己的女人看。
这些念头在顾瑶姬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让顾瑶姬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同耶律长渊道:“听琴酿酒的手艺很好,你也尝尝。”
顾瑶姬语句之中带着对听琴的熟稔和夸赞,她像是在介绍她的自己人一样,同耶律长渊提起了这个男宠。
顾瑶姬的态度就像是一根针,狠狠的刺进了耶律长渊的心口中,随后在他的血肉之中开始搅动。
疼不死他,但是伴随这股疼痛一起来的是被忽略的恼怒,以及无法掩盖的嫉妒。
凭什么呢?
在东水之中和她出生入死、带她去查案的明明是他,和她约定在长安见面的人也明明是他,凭什么一转过头,顾瑶姬就在长安找了个男宠?
之前他在江上和顾瑶姬剖白、离开长安前又和顾瑶姬暗示,顾瑶姬一句话都没听懂,但这男宠站在顾瑶姬面前,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为顾瑶姬做过,但顾瑶姬突然之间知道回护了!凭什么?
再会伪装的人在这一刻都会忍不住露出尖酸刻薄的嘴脸,耶律长渊几乎是不受控的挤出来一句:“这是谁家送来与你的?瞧着倒是不错,不如转赏给我可好?我那边恰好有两个好南风的兄弟。”
门口的听琴听到这些、身形一晃,两眼之中也多了几分泪光,瞧着像是要当场哭出来了。
顾瑶姬轻轻的“啧”了一声,道:“胡说什么,你要将听琴吓坏了!他可是清白人家出来的好男儿。”
顾瑶姬早就知道耶律长渊是个性子恶劣,时不时会抽风的人,所以没将耶律长渊这突然冒出来的话当真。
顾瑶姬和耶律长渊说这些的时候,耶律长渊坐在案后,眉眼间带着些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任何区别。
如果顾瑶姬能够靠耶律长渊近一些,大概就能听到耶律长渊咬紧的牙关,绷起的骨骼声,但她离他太远了,远到她只能看到耶律长渊面上那淡淡的笑,听不到耶律长渊心口里现在翻涌的恶意。
耶律长渊想,一个小小的男宠,能清白到哪里去呢?就这样的出身,保不齐让多少人调教过了,也就只有顾瑶姬会信他清白!
而这时候,门口的听琴已经走上前来,先是向耶律长渊行礼道“奴才见过大人”,后是将手中的酒壶亲自送到顾瑶姬的桌案前,看起来还要伺候顾瑶姬饮酒。
耶律长渊的目光从听琴的面上都转过来,又落到顾瑶姬的身上。
顾瑶姬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摆了摆手道:“下去。”
听琴性子温和,顾瑶姬一摆手,他便柔柔弱弱的一低头应了一声“是”,随后从桌案旁边慢慢起身。
这一起身间,他微微有些松的领口便顺着手臂的拉扯向旁处轻轻一拽,露出胸膛间白皙的颜色。
听琴虽然是个男人,但是那腰身却窄细的如同女人一般,举手投足之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娇柔,人是个男人,可是那颜色却更胜女子,这种混淆雌雄的媚色别有一番风味。
顾瑶姬虽然不太习惯男宠,但是也不讨厌他这副做派——任谁被这么殷勤的伺候讨好着,都不会讨厌的。
待到这听琴下去之后,顾瑶姬便同耶律长渊问:“方才耶律大人说的法子,是要去找哪位官员?”
她还惦记着要给萧寒找点儿麻烦呢!
顾瑶姬问耶律长渊时,耶律长渊正在看听琴的背影,那双泛着金光的眼死死的盯着听琴的腰——这么细一节骨头,晃来晃去的,在这勾引谁呢?他非得将其折成三段,剁碎了喂狗不可!
等到顾瑶姬没什么耐心的又问了第二遍时,耶律长渊的目光才从已经离开前厅的听琴的背影上收回来,转而看向顾瑶姬。
他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道:“听闻这五户人家中有一户姓韩的——之前倒是有人托我问过。”
“噢?正巧。”顾瑶姬来了兴致:“我今天还翻到了一个韩家姑娘的卷宗。”
“韩家早些年有一学子,现下正在户部任职,据说同这一次的科考有些关系,虽然不是主考官,但是也说得上话——下一次我引他同顾大人一起喝酒。”
二人的话题便渐渐引到了时局上,顾瑶姬有什么不懂的,都一起掏出来问耶律长渊。
这些话不好问李千姿,李千姿对后宅的事情手拿把掐,但是对朝堂却是一知半解,更不好问李家的长辈,李家跟顾瑶姬就不是一条心,问陆承明,有些时候又觉得太过私密,张不开口,总之问耶律长渊是最好的。
不管她问什么,耶律长渊都会告诉她。
耶律长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坏了点,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挺热情的——
“顾大人——”顾瑶姬刚想到此处时,对面的耶律长渊突然道:“你这酒瞧着分外香甜,可否赏我一杯?”
“唔,你说这酒。”顾瑶姬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壶,大方的对着耶律长渊丢过去,道:“你若是喜欢,我便叫听琴再制些送给你。”
听琴,听琴——这越发亲热的称呼落到耶律长渊的耳中,就像是一只虫子钻进了耳朵里一样,这虫子在耶律长渊的耳廓中爬来爬去,使劲的往耳洞最深处钻下去,让耶律长渊坐立难安,甚至想掏出刀来,对着自己的耳朵捅上一刀。
就在这种烦躁之中,耶律长渊握上了那只酒壶。
酒壶触手温润,才一握上壶,里边的液体就跟着轻轻晃荡,传来些许液体荡漾的闷响。
“你倒是对他很好。”耶律长渊缓慢打开壶盖儿,语气不咸不淡道。
“唔,你说听琴——”顾瑶姬回想起听琴的模样,道:“先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他是个可怜人,家贫早早便被卖了,学了一身讨好人的本事,每日在我府上看人脸色,也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我何必为难他呢?就当多了双筷子吧。”
顾瑶姬这个人啊,就是心软。
她在牢狱里对那些犯人下不去手,回了衙房中,对即将要判去教坊司的女眷下不去手,现在对一个柔弱可欺的男宠也是一样下不去手。
旁人若是来挑衅她,陷害她,她能百倍十倍的报复回去,但是旁人若是哀求她,湿淋淋的跪在他面前望着她,她便下不去手了。
这男宠也是聪明,从顾瑶姬身上挑出了最利他的一点,天天在顾瑶姬面前卖可怜,时日一长,就算是顾瑶姬不喜爱他,难免也会分给他两分眼神。
一想到此,耶律长渊便觉得心口有火在烧。
一个只知道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贱男人,靠着一点美色,蛊惑着顾瑶姬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女郎!
顾瑶姬原先对男色根本没有兴趣!现在竟然都知道男宠了!都是被这群男人给带坏了!
他端着酒壶的手指轻轻一抖,那翠绿色的瓶子就从他的手掌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壶中的酒液顺着齐整的大理石地面流淌开来,一股甜香也随之四散。
“没拿稳。”耶律长渊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道:“真是可惜了这壶好酒。”
顾瑶姬压根没在意这些,她手掌一挥,道:“小事——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
“白大人。”耶律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后道:“今日痛饮,明日我带你去同这位白大人相见。”
当夜,二人一同饮醉后,耶律长渊在顾府入住。
恰好半夜时候,听琴来给顾瑶姬送过醒酒汤,被耶律长渊撞见,把醒酒汤拿走喝了,然后以顾瑶姬已经睡着为理由,把人赶走了。
第二日,耶律长渊搭桥,引顾瑶姬和白大人相见,三人开始谈关于秋闱和韩家的事,当夜顾瑶姬大醉,耶律长渊送顾瑶姬回顾府,二人在顾府入住。
这一日,听琴又来给顾瑶姬送醒酒汤,恰好又被耶律长渊撞见,把醒酒汤拿走喝了,又一次以顾瑶姬已经睡着为理由,把人赶走了。
第三日,耶律长渊搭桥,引顾瑶姬和白大人痛饮。
白大人喝醉了,白夫人带着家丁亲自来酒楼之中将人接回去,耶律长渊则同顾瑶姬回了顾府,接着在顾府入睡。
人家顾府好好的客厢房,简直被耶律长渊当成自己家东厢房了!
这一日,听琴换了条路去给顾瑶姬送醒酒汤,又被耶律长渊撞上,劫走,并且再次熟练地把人赶走。
第四日,耶律长渊搭桥,引顾瑶姬和白大人痛饮——白大人已经不太想喝了,但又深知耶律长渊本性,没敢拒绝,只能请他家娘子晚上再去酒楼里再将他抬回去。
这一日,听琴也没有来送醒酒汤了,估摸着是知道自己也送不到顾瑶姬的手上,而且回头还要被赶走,干脆就不送了。
第五日,耶律长渊——这回顾瑶姬也不太想喝了。
主要是每回和耶律长渊一喝就要喝上一晚上,每个人喝得天昏地暗,回府的路都找不着,虽然说耶律长渊每次都会照顾她,但她也受不了,这种晚上一直在喝酒,白天一睁眼就去上职的日子啊!
也没人跟她说过耶律长渊是个酒鬼呀!
所以第五日,耶律长渊来找顾瑶姬的时候,顾瑶姬直接将衙房的窗户关上,假装自己已经早早下职,盼着耶律长渊能放她一马。
但太可惜了,耶律长渊当王八蛋当惯了,顾瑶姬把衙房的窗户关上了不要紧,他直接自己从外边推开,隔着一道窗户问里面的顾瑶姬:“顾大人今夜可有要事?”
顾瑶姬这人吃亏就吃亏在不会撒谎,眼瞧着耶律长渊问上门来,她支吾着回:“事是没有啦——但是天天吃酒,我——”
“今日不吃酒。”耶律长渊倚在窗户旁边,那双金瞳微微一眯,里面便流转出几分光芒,道:“今天上面来了个活儿,陆大人选了你我同去。”
府衙内常有各种案子交过来,每个千户每个月都要办上一起两起的案子,司内还会按着他们每个人办的案子给他们评甲乙丙丁,每个月,又会按着甲乙丙丁评级来看彼此的升降和赏罚。
他们府衙之内是五个千户,下有二十个百户,百户之下是总旗,总旗之下是小旗,等级分明,自有一番升降制度。
眼下,顾瑶姬虽然靠着万武帝的疼爱直降千户,但是千户也有千户自己的指标,不可能每个月就在这府衙之内躺着领赏银,她也有她的活要干。
领活这种事,可以是自己去左控鹤的面前讨,也可以是左控鹤分发下来,案子难些,就两个千户一起办,案子简单些,就一个千户去办,若是更简单的案子,就扔给百户去做。
顾瑶姬不知内情,耶律长渊干脆去陆大人面前讨了个大的,转头和顾瑶姬一起查。
听闻要查案而不是要喝酒,顾瑶姬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道:“走吧,你我二人一道去。”
“就是这案子繁琐了些,要出长安去查。”耶律长渊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怕是要先去给你府上去个信儿。”
顾瑶姬自然听从,她命小厮去顾府跑了一趟,将这信儿送了回去。
李千姿对此并不太在意,她知道鹤刀卫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人一忙起来就是顾不上回府的,倒是那两个男宠积极表现了一下。
听琴给送了个提神的香囊,另一个男宠给备了些果脯肉脯,命小厮给鹤刀卫司府门这送过来,但很可惜,他们先撞见的是耶律长渊手底下的小旗。
耶律长渊手底下的小旗深得耶律长渊的精髓,办事就俩字:缺德!
他们办事不求名声,只求目的,耶律长渊半夜去抢人家的醒酒汤,耶律长渊手底下的小旗半路就去给人家挖坑,明知道这人是来给顾瑶姬送东西的,小旗还特意让人在府门后巷等着,让人活生生等到后半夜,等到耶律长渊和顾瑶姬一同骑马走了,才跟那小厮说:“顾大人已经走了,你不必在这等了。”
瞧瞧这是什么人吧!
小厮也不敢跟鹤刀卫的人发火,憋着一肚子气,窝窝囊囊的走开了。
——
小厮回到顾府第一件事,就是去和听琴告状。
听琴听了这话,沉默半晌后,道:“去将问剑请来。”
问剑就是顾府之中的另一位男宠,性子活泼,到了顾府之后,常同顾府的一些侍卫们玩到一块,顾府的大夫人和顾大人都宽厚,很少拘着他和问剑,问剑玩儿的心都野了。
等片刻之后,问剑便来推了听琴的门。
听琴时年十九岁,问剑就更小了,今年不过十五岁,身形是正抽条的瘦,一张圆脸瞧着分外可爱,乍一看身上都是少年郎的朝气,一进门,先喊了一声“听琴哥哥”,后快步走进来,跪坐在矮案后,问道:“何事这么急着找我?”
听琴盯着问剑看了一会儿,低低的叹了口气,道:“顾大人,这次出去忙公务了,等顾大人回来之后,你便准备准备,去给顾大人侍寝吧。”
问剑涨红了一张脸,略有些扭捏道:“哥哥之前不是说我有些小吗?”
听琴没有说顾大人根本没有宠幸他,也没有说顾大人似乎有一位了不得的同僚,只轻声道:“我们兄弟一同进府,当然要互相扶持,若是日后能得主君喜欢,你我也就能有个退路了——怎么?你不喜欢主君吗?”
问剑忙道:“主君待我很好,我喜欢的!只是主君平时很忙,一直没理我——我怕主君不喜欢我。”
说话间,问剑还微微红了些脸。
听琴垂下眼眸,轻声道:“等主君回来,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主君是女人,本就不好成婚,说不定这府里都没有男人,你我若是能互相扶持,日后定有好日子过。”
二人话里话外,勾出来一副美好画卷。
虽然顾瑶姬刚走,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期盼起顾瑶姬的回归了。
——
而顾瑶姬对此一无所知,她当时正同耶律长渊一起出城。
他们这一回外出是要逮捕一位刺客,据说这人专接刺杀朝廷命官的活,只要你出得起价,他就能杀得了人,据说他曾经杀过一次二品官员,后来用这脑袋换了万两黄金,同时也登上了鹤刀卫的任务榜。
这么多年来,鹤刀卫的人一直在找他,当然了,一直没找着。
也因为人一直没找着,所以在鹤刀卫的价位逐渐攀升,若是能抓到他,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这刺客此次来长安也是为了刺杀官员,只是不慎漏了行踪,叫我们发现了。”
“他现在正在城郊的一处村庄之内。”
当时顾瑶姬和耶律长渊都骑在马上,二人并行之时,耶律长渊同顾瑶姬道:“也不知道他的目标是哪位大人,若是这回真将这刺客抓到了,我还需得上这位大人府上讨一杯喜酒。”
“若是没抓着呢?”顾瑶姬问。
“那就得去随点份子了。”耶律长渊道。
二人说话之中,众人已经到了这村庄之前。众人将村庄整个包围起来,然后进村围剿。
因为不知道那刺客长什么模样,所以村中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立刻点穴捆绑,卸掉手脚,用特制的绳索捆起来,若有人敢反抗,则立刻一刀砍死。
因为他们不知道面前这个笨拙的农民老者、年轻村妇是不是易了容的刺客,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力道的动作是不是暗藏杀机,所以为了让他们自己活下去,他们每次下手都用了十成力。
顾瑶姬知道,鹤刀卫的人不是生性嗜杀,只是名为死亡的大刀就悬在他们自己的头上,他们不敢赌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刺客,他们没有九条命,所以只能对别人越发凶残,来保证自己活下去。
只要这群人不反抗就好了,只要他们不反抗,等鹤刀卫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是安全的。
但是每一个在深夜之中被捆起来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反抗,只是或多或少而已,所以顾瑶姬眼瞧着好几个看起来不会功夫的人被鹤刀卫一刀砍死,随后这村庄之内便爆发出了一阵阵哭嚎声。
进了鹤刀卫之后,顾瑶姬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事情,很多人都没错,很多人都无辜,只是当命令这俩字压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挥动起他的屠刀。
她本该习惯的,可是当她听到这些哭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她总是怜惜那些被世道连累的人。
所以,当一位村妇哭着经过她、扑向地面上,一个已经倒在血泊里的猎户村民的时候,她手中本该劈下去的刀软了三分,没能劈下去。
而那村妇也并没有如同她想象之中、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反而是在她心软的刹那,直接撞到她的怀抱之中。
就这么一撞,冰冷的刀锋直直的捅向顾瑶姬的心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中,顾瑶姬匆忙向后倒退两步,但是她倒退的同时,面前的村妇也在疯狂的撞过来,她倒退的速度赶不上人家撞过来的速度,眼见着刀锋即将捅穿她的胸膛,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这只手直接卡在这村妇的脖颈上,用力一拧,只听到对方的颈骨发出咔嚓的一声动静,随后,这村妇直接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顾瑶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她身旁的人——耶律长渊正将手缓慢收回来。
就这两息——顾瑶姬觉得她的后背都湿透了,之前陆大人跟她说的经验教训全都在一刹那涌入她的脑海,干他们这行的,就是不能手软。
她差一点就死了!
“想不到这刺客竟然是个女人。”别的小旗立刻扑过来,将地上的女人尸体拖起来,啧啧称奇道:“之前都当男人抓的,怪不得抓不到。”
一片混乱之中,顾瑶姬同身旁的耶律长渊道:“幸好——耶律?”
顾瑶姬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站在她旁边的耶律长渊突然一头向下栽倒。
顾瑶姬大惊失色,忙上前去伸手一抱,正好将耶律长渊整个人抱在怀抱之中。
“这怎么回事啊?”顾瑶姬高喊了一声:“他哪里受伤了?”
方才这村妇明明是被他一手掐死的,他现在怎么还晕倒了?
其余几个小旗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说话。
倒是一旁的、耶律长渊手下的小旗低咳了一声,随后道:“听闻这刺客很是善毒,说不定是她身上有毒,沾到了我们大人身上——还劳顾千户费心看着我们千户片刻,我们在这刺客身上搜搜毒,看看有没有解药。”
——要不然说还得是心腹呢!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上来打配合呀!
顾瑶姬不曾过多怀疑,而是立刻将耶律长渊放平到村口地面上,想了想,又觉得这地方太简陋,干脆把耶律长远的上半身用力拖到自己的腿上枕靠好。
“周围留下五个人保护我,顺带看守,其余没有嫌疑的村民,其余人在村中找一圈,看看有没有刺客的同伙,以及搜一搜有没有解药。”顾瑶姬掷地有声道:“我看着他。”
这村子并不算大,里边有五十多口人,目前已经抓出来了三十多口,还有二十多口人躲在自己房子里不肯出来,但是只要去抓也能抓出来。
被抓出来的三十多口人都被束缚手脚躺在了村口的地面上,刺杀她的刺客也已经死了,留下五个保护他们足够了。
小旗应声而下,离开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耶律长渊。
他们耶律千户平日里那么高那么壮,一个人现在被顾瑶姬一抱,整个人缩成一团,直接塞到了人家的怀里——啧啧!
小旗呲着个大牙,乐呵呵的走了。
其余人都走了之后,顾瑶姬拧着眉、低头看她怀里的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似乎已经完全昏迷了,脑袋塞在她怀里,动都不曾动一下,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顾瑶姬正仔细瞧着他眉眼呢,怀抱之中的耶律长渊突然抖了一下,好似在昏迷中挣扎着的模样、呢喃着在说着什么。
顾瑶姬赶忙凑过去听,便听见耶律长渊呢喃着,念出一句:“瑶姬——别怕,我替你死。”
——
当时他们二人正躺靠在村口旁的一棵老树旁边,恰好一阵夜风拂过,将顾瑶姬心口吹出一阵涟漪。
她吃惊的看着耶律长渊的脸,心说,该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