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杀了李千姿 各路神仙齐
是夜, 天水街,渔舟坊。
萧府的马车辘辘行到坊间时,已临近宵禁时候。
暮色浓郁, 坊间的不知名屋檐被昏暗所笼罩, 整个东水都渐渐沉睡,暗色的植物在残月中摇晃枝丫, 传来一阵阵飒飒声响。
担心撞上五城兵马司的人、驾车的马夫忧心忡忡,萧寒却顾不得这些, 只一个劲儿催促:“快些, 再快些!”
马车越来越快, 碾压过寂静的青石板、拐进狭窄的街巷,最后停在一扇破败的小门前。
萧寒手臂受伤、行动受阻,但也不耽搁半分,忙叫小厮过来扶着、艰难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门前敲响。
小门是一扇朱红漆木门,上面的红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铜环生出了淡淡的绿锈, 一走近来, 便能嗅到一点淡淡的潮湿阴冷的霉味。
萧寒抬手敲门,声线担忧:“柔儿?柔儿!”
片刻后,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急匆匆跑到木门后面,却不开门,只隔着一层门板、怯生生的问:“是萧公子吗?”
门外的萧寒激动道:“是我,柔儿,你怎么样?那侯夫人和顾瑶姬可有为难你?我父亲传回来信儿,说是侯夫人将你赶出了侯府, 你现下如何了?”
门内的顾柔儿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无事,我同萧公子暗生情愫,夺了姐姐的婚事,侯夫人和二姐姐打我也是应该的,萧公子不必动怒。”
“什么?她们打你了?”萧寒顿时急了:“柔儿,开门叫我看看。”
可是无论萧寒怎么说,顾柔儿都不肯打开门来,只躲在门内道:“萧公子,我现在已经被赶出侯府、从顾氏族谱上除名了,现在我就是一介庶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和公子相提并论呢?若是公子再和我来往,必定会受到旁人的嘲笑,我不情愿如此,我不想公子因我而受到委屈,更不想在日后受到公子的嫌恶。”
顾柔儿的声音又轻又细,透着一股漉漉的湿意,从门缝的那一头钻出来,落到萧寒的耳朵里,让萧寒心口一酸。
他的柔儿,他的柔儿——
“我怎么会嫌恶你?”萧寒放软了音调,他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温情,抬手轻轻抚着斑驳的木门,像是抚着顾柔儿的发鬓一样柔,他道:“你我二人夫妻一体,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向你发誓,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辱你。”
顿了顿,萧寒又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父亲说了,侯爷会给你安排一个出身,找个人认你做女儿,到时候我依旧可以将你娶进门——不是侯府的女儿又怎么样?侯府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嫁进萧府之后,我也会科举入朝,日后,我也给你争一个诰命夫人回来。”
听见萧寒这般说,顾柔儿终于拉开了门。
“嘎吱”一声响,木门渐渐露出条缝来,萧寒终于瞧见了顾柔儿的脸。
才半日不见,原本那个娇俏可爱的姑娘已经完全变了样,她的脸肿胀泛红,其上有被指甲划过的浅浅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能看出来当时一定很痛。
“这是顾瑶姬打的?”萧寒顿时心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顾柔儿没有反驳,只是哽咽一声,钻进了萧寒的怀抱中。
二人在月下相拥。
在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都随之远去,只剩下两个相爱的人彼此贴近。
他们俩在屋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从顾了之的背叛说到萧府的聘礼,从库房里的簪子说到萧夫人。
“萧夫人可因今天的事不满?”提到未来婆母,顾柔儿多少有几分忐忑。
这位婆母本来就很不喜欢她,经了今天一事,想来会更不喜欢她。
“无碍。”萧寒抱紧顾柔儿,道:“我娘是识大体的人,她不会对你做什么。”
像是李千姿那样,有一点不满就要闹的满府分崩离析的女人实在是少数,世间的大部分女人还是同萧夫人一样,为丈夫开枝散叶,在家族中周旋,向世事妥协。
所以就算是萧夫人不喜欢顾柔儿,萧夫人也会接纳顾柔儿进府。
“等到我进了官场,就都会好起来了,到时候我带你去长安,我们在长安之中过我们的好日子。”
萧寒开始和顾柔儿描绘长安。
萧寒早些年同萧郡守走南闯北,曾经去过长安,在他的口中,长安是一个繁华安宁,处处美好的城邦。
三言两语间,顾柔儿也爱上了这样的地方。
她紧紧依偎在萧寒的怀里,也忍不住开始幻想:“我们,我们到了长安,可以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
萧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当即闷笑一声:“萧某当勤勉自身。”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勤勉”,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勤勉”,顾柔儿抬手,轻轻捶了他的肩头一下,连羞带臊的退后两步,关门道:“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看看我娘,你也早些回去。”
娘回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这不行,她得去给娘做一些。
萧寒应下,又和顾柔儿说:“过几日有龙舟赛,我带你一道儿去看看热闹可好?”
龙舟赛——顾柔儿以前听说过这个。
整个东水的人都听过龙舟赛,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老传统,只是以前,顾柔儿一直都被困在这个小巷子里,从来都不被允许出门,自然也就没有见过龙舟赛。
但现在不会了,她虽然被侯府赶出来,但好歹身份也算是过了明路,不必再像是以前一样,整日缩在巷子里,她现在可以出去看看了。
“好。”顾柔儿柔声应下。
萧寒在门外站着,又补了一句“明日我派人来给你送药”,然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爱人的安慰是最好的良药,顾柔儿这一整日的憋闷、委屈全都消散了,她躲在门内,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后站直了身子,从小厨房熬了一碗粥,一步步走向赵芝兰的房中。
——
赵芝兰的厢房在整个院落的最深处。
东水潮湿,这种深巷中的木头房子也容易返潮变形,人踩在地板上时,便会传来“咔吱咔吱”的响动。
白日间这点小动静被掩盖在风声雨声鸟鸣声中,但到了寂静的夜间,这脚步声就会尤为明显。
咔吱咔吱,咔吱咔吱——
——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赵芝兰正躺靠在床榻上。
早在她们去到侯府的时候,这院子里的丫鬟奴才们也都被清出去了,现在她们临时被赶出来,这破院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们母女俩,和永恒的寂静。
厢房内昏暗一片,她没点灯油,就那么睁着眼,借着惨淡的月光看着头顶上床帐。
许久没回到这里,床褥上都沾了淡淡的灰尘与霉味儿,她也没有力气在意,就那么空洞的躺着。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就是轻轻地“嘎吱”一声响——门开了。
赵芝兰虚弱的挤出来一句:“娘不吃,你回去吧。”
每当她难过的时候,柔儿都会送来吃食,陪她说一说话。
若是以前,她会抱着顾柔儿哭上半夜,将自己的所有委屈都说给女儿听,从女儿这里汲取安慰和温暖,但是今日,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被重新赶回了这里,她看清了自己的命。在顾平江心里,她一辈子都比不上李千姿。
她好恨,她好恨,她好恨,她好恨!
一辈子也比不上李千姿的愁闷压在身上,像是一座大山一样,让她每时每刻都很难受。
这股恨意无处发泄,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用牙齿咬着手臂上的肉,以此来发泄。
这种情况下的她,不想和她的女儿见面。
但是她话音落下后,门外的脚步声没停,反而越走越近。
赵芝兰疲惫的撑起身子:“娘真的不——”
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赵芝兰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略有些震惊的僵在原地。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对方脸上带了一个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长相,但是赵芝兰认得他是谁。
在很久之前,就是这个人和她做了一笔交易,使她成功进了侯府。
“你——”赵芝兰见到他,眼底里迸出了希望:“你来了!”
她还没有到绝境,顾平江不肯帮她,但有别人愿意帮她!
“你再帮我一次,你帮我杀了李千姿!”赵芝兰冲着这人道。
她好恨,她好恨,她恨李千姿!
顾平江就是因为李千姿才将她们赶出去的,如果李千姿死了,她们就能重新回到侯府了,李千姿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们母女了!她要李千姿死,她要李千姿死啊!
——
对方的脸都藏在面具之下,赵芝兰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只听见对方声线平淡的说:“顾平江腰间有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了一个“库”字,拿来给我,我可以帮你刺杀李千姿。”
赵芝兰忙不迭的应下。
对方也很满意赵芝兰的上道,双方就这么愉快的开始了合谋。
——
等顾柔儿端着粥来到厢房中的时候,便见到赵芝兰容光焕发的坐在床榻之上,虽然面上的伤痕还没好,但精气神儿却饱满昂扬。
见她进来,赵芝兰还笑眯眯的招呼她:“柔儿来,陪娘一起用膳。”
顾柔儿心中疑惑,将粥端来、放置在桌案上,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赵芝兰迫不及待的将方才的事情同顾柔儿说了一遍。
顾柔儿闻言,唇瓣微微发紧。
她比赵芝兰还要聪明一些,在侯府待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萧寒什么都和她说,她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什么叫“朝堂”,什么叫“党派”,她知道,方才那个黑衣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母亲真的将那钥匙偷出来给了对方,对方一定会给爹添麻烦。
但是,看着娘一脸高兴的脸,顾柔儿就将劝慰的话吞回去了。
给爹添麻烦又怎么样?
在她心里,爹远没有娘重要。
是,爹给她很多银钱,给她身份,给她绫罗绸缎,但是那都是爹随手给的、对于爹来说根本不值钱的东西。
可是娘给她的,却是娘能给的全部。
如果有一天,一个土匪上来杀她,顾平江会救她,但是救不了的话,顾平江自己会跑,她的娘也会救她,如果救不了的话,娘愿意替她死。
所以顾柔儿永远会帮她的娘,千千万万次,她都会选娘。
顾柔儿跟顾了之的本质区别,就是顾柔儿永远不会背叛她自己的娘亲。
“这件事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顾柔儿只这样叮嘱她娘:“谁问都要咬死了不承认,不然我们母女就死定了。”
赵芝兰忙不迭的点头。
母女二人落座在案旁,顾柔儿点了一根蜡烛,在昏黄的烛光之下同娘一起喝粥。
二人折腾了一整日、滴米未进,现在口中胃中早已空的发慌,现下就连普通的粥都能品出来一种甜香,俩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脸上都带着笑。
她们是在凡尘俗世打滚儿的两只小兽,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靠着彼此的皮毛取暖,也许在别人眼中她们很坏很不好,但在彼此眼中,她们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用过膳后,母女二人分开,各自居住一个厢房。
自这一夜后,赵芝兰开始盼望顾平江过来,顾柔儿开始盼望萧寒过来。
顾平江忙,他连侯府都没空去,更没时间去渔舟坊,萧寒倒是来的勤快,今日送最好的伤药,明日送绣坊里新出的衣裳,后日又添了一支金簪。
他也总是带来更新的消息。
比如顾平江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是东水里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虽然现已离了官场,但门下学生三千,也是个有名声的人。
比如顾了之在侯府混的越发好,据说常同顾瑶姬出去游玩,二人处的像是亲姐弟一样好。
这些消息顾柔儿都不知道。
顾柔儿像是被丢在角落里的人,没有人在意她,就连顾平江都是做了决定后告知她一声,她从没有反驳的余地。
甚至,萧寒这个外人都比她更清楚发生在她身上、或者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顾柔儿心里偶尔也会怨恨,但是她从不曾表露出来,只一脸乖巧的听萧寒说。
日子一来二去,便是三天之后,龙舟赛将开。
萧寒一大清早便来寻顾柔儿,顾柔儿也早已打扮妥当,二人一同自渔舟坊而出,直奔江边龙舟赛而去。
——
每每到了龙舟赛的时候,不仅各大漕运商户会去,东水里的各家公子小姐也都会去看个热闹。
龙舟赛在江边码头上开始,他们会在龙舟赛开始的时候,包下江边最大的酒楼,在酒楼上看龙舟赛,并在席间下注作赌,来找个乐子玩儿,以此称为龙舟宴。
这个传统已经有二十来年了,每年龙舟宴都会聚集一帮青年才俊,由其中的某一个人操办龙舟宴。
东水圈子里的姑娘公子们各自都相识,彼此之间会轮流做东,今年做东的是苏长史家的女儿苏大姑娘。
苏大姑娘性子宽和,与圈子中诸位姑娘公子们相处的也颇为融洽,今年龙舟宴,苏大姑娘提前三天便给圈子里的姑娘公子们发了请帖,自然也包括顾瑶姬。
——
自打顾柔儿来了侯府之后,顾瑶姬就再也没有安生过一天,每天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吵架,直到这几日。
顾柔儿和赵芝兰被扫地出门,顾云松躺在榻上再也起不来、一日不如一日,顾瑶姬的日子才终于好过起来。
人闲下来后,才有心思出去玩儿。
恰恰好好,龙舟宴的帖子又来了,顾瑶姬兴冲冲的应了。
所以今日天儿一亮,侯府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明月阁的丫鬟早早备下了热水,顾瑶姬卯时起身,在院子里操练了一番功夫后,沐浴更衣,待到巳时便收拾妥当。
专门伺候衣裳的丫鬟给顾瑶姬选了一套浓翠色的浮光锦绸缎长裙,裙子从腰部以下到裙摆上都以细密的各色丝线绣出锦簇花团,远远一望,她像是一抹浓郁的夏,将万花穿到了身上。
这样馥郁而隆重的衣裳总让人觉得太丽,太艳,太出挑,但穿在她身上却总是正好,因为她这张脸就是更丽,更艳,更出挑。
选衣丫鬟今日选的好,梳头丫鬟也梳的好,她为顾瑶姬盘了一个飞天鬓,鬓边插了一排细小的指甲盖儿大小的羊脂玉牡丹来,便再不曾做其他装饰,远远一望,花开美人儿面。
今日顾瑶姬这等装扮,一定是宴上最惹眼的。
顾瑶姬很满意,掐着时间踏上了珍珠履。
龙舟赛午时开比,从城内到城外、比赛的港口大概要半个多时辰,所以巳时顾瑶姬便出了门。
好巧不巧,她刚踏出府门,便瞧见顾了之等在了明月阁楼下。
这段时间,顾了之总是刻意的来和她走近,就算是顾瑶姬不搭理他,他也几次三番的过来找她。
顾了之今儿还是穿着一身浅绿长袍。
他偏爱这样素净的颜色,清雅中再添一点翠色,远远看去文气十足,身上也不坠什么金玉首饰,甚至连腰上都不系玉佩,发鬓间用一根木簪固定,一抬头,便露出一张清俊干净的脸。
像是院子里生出来的竹,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脂气。
察觉到顾瑶姬从阁楼里出来,顾了之昂起头,对着顾瑶姬青涩的笑了一下。
“二姐姐。”顾了之声线也清脆,含着欣喜落下来:“我也收到了龙舟宴的帖子,今儿我们一道儿去参宴吧。”
苏姑娘办事妥帖的很,顾瑶姬和顾了之虽然是一家,但是她没有合帖,而是分发送来,这样方便二人各自携带闺中密友和手足兄弟一起参加。
顾瑶姬瞧见顾了之,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并不喜欢顾了之。
虽然这个弟弟在跟顾云松、顾柔儿、赵芝兰的争斗之中为她和娘出了很多力,但是她知道,这个弟弟就是个养不熟的狼,今天他能咬赵芝兰,明天就能咬她跟娘,所以她不想同顾了之去。
但是——但是,娘说过了,不能表现出来。
喜怒厌烦,皆不形于色。
“好啊。”顾瑶姬勾起一丝笑来,从阁楼前出来,道:“一同坐马车去吧。”
两个姐弟一道儿出了府门,从府前一路直奔江边而去。
——
等到他们二人到江边港口处的时候,此处已经人满为患。
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来参加比赛的商户,全都挤挤挨挨的填满了整个港口。
港口前也放下了二十多条龙舟,每一条龙舟上面都挂了一张旗帜,旗帜上有刻着各家的商号名称。
因为人太多,所以很多五城兵马司的官差会出来看守港口,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偷抢钱袋和孩子。
在这整个港口之中,唯一能称得上是安静的,只有一个江旁的登仙楼。
登仙楼高,足有十八层,传闻曾有一个道士在此处羽化登仙,所以此处兴建了登仙楼,因着名头很广,所以登仙楼里是一饭难求,此处甚至不对商贾等三教九流之人开放,只有出身名门的高门子弟才能前来。
龙舟宴的地点就在登仙楼。
登仙楼占据了半条街,街巷前都有专门的小厮拦路,寻常人等不允靠近,所以此处分外僻静。
侯府的两辆马车到了门口后,大堂里的小二便和苏府上的丫鬟一起下来迎人,带着顾瑶姬和顾了之一起上楼。
办宴的楼层在登仙楼第十八层。
第十八层整层楼都不曾做分隔的包间,而是一个空阔的大平层,如一超大房间般,且做了两面通透的明窗,正对江面,视野极其通透,远可看海天一色,近客看龙舟竞赛,很有一番趣味。
二人走到第十八层,一上前来,便可听见一阵阵喧闹说话声,再一抬眼,便见门口站着迎客的大丫鬟,再往里走十步左右,便见前方摆好了席面。
席间分左右男女席,其中以一道珠帘相隔,互相影影绰绰,可隐约见彼此人影,珠帘左右各摆了二十张矮桌——今日有四十个客人。
此时楼上已经坐下了一半客人,大家彼此都认识,此时正在笑着言谈,气氛颇为轻松。
也是巧,顾瑶姬和顾了之刚上来,正分开时,便听见男席那边有人吹捧道:“耶律兄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贵为控鹤监千户,当真让人羡慕。”
耶——律?
这俩字一冒出来,顾瑶姬便下意识往旁处撇了一眼。
恰好一阵微风吹来,卷起几线珠帘,露出一条清晰的视野,叫顾瑶姬瞧见了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对方后背像是长眼睛了,顾瑶姬的目光一过去,他骤然回眸,笑眯眯的拿起手中酒杯,敬了顾瑶姬一杯,金色的瞳孔中盛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像是某种锐利的金属。
顾瑶姬盯着他狠狠咬牙。
这个讨人厌的王八蛋怎么还来了?
说来也是,不管顾瑶姬在哪儿,好像都能撞上耶律长渊——老话说得好,癞蛤蟆盖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
“二姐姐,有事么?”见顾瑶姬模样不对,顾了之在一旁一脸乖巧的问。
“有事。”顾瑶姬冷声道:“一会儿若是有空,给那位耶律大人下点穿肠烂肚的毒药,毒死他那颗烂心,省得他出去祸害人。”
她知道耶律长渊耳聪目明,听得见百米内的任何动静,所以是故意说给耶律长渊听的——她还记着之前的仇呢。
“啊?”顾了之不知道姐姐是在赌气骂人,真以为顾瑶姬要下药,顿时被吓了一跳。
害不害人其实无所谓,主要是太猝不及防了,他摸了一下身上的兜,道:“可我没带毒啊。”
顾瑶姬没想到他当真,当场微微一噎——她忘了,这位是个真敢下毒的。
耶律长渊笑的更深。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笑闹声,几个公子哥儿正笑着打趣。
“萧兄多日不曾见人,课业也不上,府上拜帖也不收,是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呦,这位小娘子是谁?”
萧寒带着几分调笑般“啧”了一声,道:“不准胡言乱语——此乃我未婚妻,顾家妹妹。”
萧寒的声音一出现在门口,整个楼层的人都跟着寂静下来。
男席女席的客人们全都回头看去,便瞧见萧寒带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姑娘上了楼来。
一双双充满探寻的眼睛便幽幽的看向了顾瑶姬——萧寒的未婚妻,原先不是顾瑶姬吗?
顾了之这时候又小碎步蹭到了顾瑶姬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二姐姐,这俩人也毒吗?”
耶律长渊闷笑一声。
顾瑶姬猛然咬牙——住嘴啊!这俩要毒也得偷偷毒,不要说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