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顾平江回府/顾柔儿私奔/夫妻反目/怨夫回城 侯府的戏台(3/4)
随后,顾瑶姬咬着牙挤出来一声“爹、等等我”,随后也跟了上去。
——
从侯府门口去往香兰院的路那么长,长到让顾平江心慌。
靴子重重的跺踩在齐整的砖缝上,夏风摇晃过花园的草木,顾平江穿过长廊、一路疾行,路上有丫鬟瞧见了他、和他行礼,他都没有在意。
他没在意这些丫鬟,但这些丫鬟却注意了他。
在顾平江直奔香兰院去的时候,有丫鬟将“顾平江回府”的消息偷偷送往了杉果院之中。
——
当时正是盛夏辰好时候。
日头明晃晃的照着人,草木葳蕤虫鸣鸟飞,处处明媚热烈,后厨养的狸奴溜到杉果院中,喵喵叫着趴在了杉果院的外间屋檐之下,再一翻身,四个小爪爪虚空抓挠,像是人一样用力抻了个懒腰。
顾了之从廊檐下走过时,不由得对着狸奴苦笑:“你倒是悠哉。”
专门找最凉快的地方躺着。
可惜了,他不是猫,他有很多烦恼,他担心被顾柔儿和赵芝兰连累,连躺下享受一会儿都不能。
他正羡慕时,后面冒出来个丫鬟,在他耳畔说了两句。
顾了之眼眸微亮:“当真?”
东水侯回来了,他的靠/山就回来了,就算是侯夫人讨厌他,也不能将他们赶走了。
丫鬟低声道:“当真。”
顾了之给丫鬟塞了一两银子,随后急匆匆的走向了东厢房。一个侯爷不够,他还得叫上顾云松。
“四公子。”瞧见顾了之,外间守着的丫鬟便上前行礼。
“大兄醒了吗?”顾了之问。
丫鬟摇头道:“世子爷没醒,大夫说了,让世子爷睡着最好,再睡上两日、醒来之后,身子骨就会渐好了。”
他们世子爷昨儿晚间醒来时,府上的丫鬟便去夫人的汇泽院中通禀过了,只是恰恰好好,撞上“顾柔儿私奔逃走”,夫人忙的很,所以没过来瞧,而世子爷身子又虚,半夜醒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直到现在,都临近午时了,世子爷都没醒。
顾了之匆匆点头,跨进了东厢房之中。
杉果院的东厢房中堆了十来个冰缸,凉意将地板都沁透了,顾了之走进厢房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手指都凉的发僵。
顾云松的伤势一直没好,从萧府的庄子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卧床昏迷,因东水夏日炎炎,为了不让顾云松生热疮,所以厢房中一直堆着很多很多的冰缸。
“大兄——”
从外间踏进内间来,顾了之左右环顾。
厢房内很简单,从外间踏进来后迎面一张床,左侧为屏风,右侧是临窗矮榻,顾云松现下正躺在床榻之上。
顾了之走到床旁,见周遭没人,便低下头,轻轻伸手去碰顾云松的伤口,疼痛刺激之下,顾云松悠悠转醒。
醒了就好!
“大兄,你好点了吗?”顾了之低下头,一脸关切。
因胸口受伤,所以顾云松无法起身,只能微微侧过头,声音虚弱、语句艰难道:“我,我怎么回事?”
顾了之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瞧着顾云松的面。
顾云松昏迷多日,原本饱满英俊的面颊凹陷了不少,显出青灰之色,身上也飘着浓重的苦气与血腥气,现下双目干涸,两眼发浑,声如蚊蝇:“其、其他人呢?我、我这是——”
我这是怎么了?
大病一场后,顾云松的脑子似乎也生了锈,动一下僵一下,记忆断断续续,什么都想不起来似的。
“大兄。”顾了之低声道:“之前的事儿你还记得么?我们受邀去萧夫人的庄子里玩儿。”
萧夫人、庄子——
想起来了。
顾瑶姬同周公子、夏橘一起陷害他,所以他报复顾瑶姬、夜中给马下药、第二日他亲口提出来要比赛、然后一群人在马上翻下去!
顾云松的两眼迸发出一阵寒光来,颤抖着挤出来几个字:“怎么、怎么是我?”
明明他们是给顾瑶姬的马下的药,为什么最后摔倒的是他?
不甘和怨恨一起堆积在身体里,而比这二者更多的,是疼。
疼,疼,疼,骨头断了的疼让顾云松两眼发黑。
上一次他被人陷害,醒过来时虽然受辱,但是身上不疼,所以有力气骂这个骂那个,有力气报复顾瑶姬,但是这一回,他醒过来后,却觉得恨不得再晕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重到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下/药?
一旁的顾了之屏退下人后,拉过一四脚圆面莲花凳坐下,后细细同顾云松讲了讲发生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日所有人的马都出现问题了,不仅阿兄摔下了马,柔儿和萧公子也摔落到悬崖下面去,只有耶律公子和顾二姑娘会些功夫,没受伤,我想,可能是因为——”
顾了之的声音又压低了些,混着凉意一起,慢慢的钻进帷帐:“我猜测,那一日我们将不少毒草混在食槽里,追风并不一定全吃了,兴许别的马也吃到了。”
顿了顿,顾了之补了一句:“不过,最终结果还是如我们安排的那样,没有闹出来大事,萧夫人还以为是她的过错,一直和我们赔礼。”
“柔儿也落到了悬崖下面去?”顾云松这几天一直在昏迷,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现在只能靠着顾了之来问,闻言顿时大惊:“柔儿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是担心这个妹妹。
顾了之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同顾云松说了实话:“柔儿同萧寒一起滚到了悬崖下面,二人私定终身了,被夫人记恨,回来就被关了祠堂,然后,柔儿昨夜同萧寒私奔了!现在侯夫人正在审讯赵夫人,逼问顾柔儿的下落。”
这几天的事情被顾了之简短说完后,顾了之眼底里多出了点泪光,他道:“大兄,你得帮帮赵夫人啊!”
“什么?”顾云松听完了这些,先是点头道:“萧寒喜欢上了柔儿...也理所应当,柔儿性子很好的,那瑶姬呢?瑶姬做了什么?”
“二姐姐很生气。”顾了之道:“二姐姐非要嫁给萧寒,可眼下,柔儿和萧寒一起私奔了,二姐姐嫁不得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如何为难赵夫人呢,大哥,你得帮我们啊!”
“对。”顾云松两眼发直,道:“我得,我,我——”
他想要坐起来,可是坐一下都费力,而一旁的顾了之却猛地将他搀扶起来,搀的顾云松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大哥!你坚持一下,你得过去说一句公道话啊!我跟娘,还有姐姐,都只有你了。”
顾云松咬着牙,道:“带我过去。”
顾了之硬撑着重病之中的顾云松下了床榻,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被吓坏了,想上来阻拦,又被顾了之呵斥开。
二人就这么直奔着香兰院而去。
——
顾了之和顾云松动作慢,他们俩走出院子的时候,顾平江已经火急火燎的走到了香兰院。
顾平江急啊!
赵芝兰那样柔弱的性情,真落到李千姿的手里,不知道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果不其然,当顾平江走到香兰院内时,便发现院内的丫鬟奴才都被清出去了,他快步走到厢房前,便听见院中待客前厅内传来李千姿的声音:“赵芝兰,顾柔儿到底去哪儿了?你将她的下落讲来,我便饶你一命。”
“夫人,我不知道。”赵芝兰哽咽起来:“夫人饶命,我自进了侯府,便一直安生本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见赵芝兰的否认,李千姿讥诮的抬了抬下颌,道:“来人,二十个板子,给我打!”
在李千姿身后的嬷嬷便走上前来,冷笑道:“你不知道?分明是你偷了你院中伺候的丫鬟的衣裳、放顾柔儿跑出去的!你现在还敢说你不知道?你以为我们不敢动你?赵芝兰,侯府给你身份,给你吃穿,要的就是你女儿!现在倒好,你帮着你女儿抢了我们二姑娘的婚事,你当我们侯府好糊弄吗?”
顾平江踏进前厅,便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李千姿神情冰冷、高坐主位,赵芝兰跪在下方,一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正拿来板子,逼着赵芝兰趴下挨打,赵芝兰反抗了一下,那嬷嬷竟是毫不留情的抬手,猛地去抽赵芝兰的脸!
“啪”的一个耳光,赵芝兰的脸歪到了一旁去,刚踏进前厅的顾平江也是心头一颤。
“侯爷!”赵芝兰眼角余光瞧见顾平江回来了,顿时大喜,喊道:“侯爷救命,我真的不知道!救我,侯夫人要打死我啊!”
房中其余嬷嬷瞧见了顾平江,便匆忙俯身行礼:“见过侯爷。”
顾平江穿过一屋子的嬷嬷,拧眉走近、在看见赵芝兰面上的红掌印的时候,微微有些恼——赵芝兰在这府上好歹也是客,怎么能随便打?
“千姿——眼下事情还没定论,你怎能动私刑?”顾平江将目光从赵芝兰的面上收回来,转而看向主位上的李千姿,拧着眉道。
“定论?侯爷还想要什么定论?事情经过还不清楚吗?顾柔儿同萧寒暗通款曲,将我女儿的婚事夺了去,此事已经闹到满城皆知了!”李千姿冷眼看着面前的顾平江,声线冰冷道:“侯爷刚回来,不仅不帮着我来审问,还来责怪我?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选这么一门子人来!”
“现在好了!顾柔儿跑了,瑶姬怎么办?当初赵芝兰进门的时候怎么说的,要她的女儿替我的女儿去嫁,所以我给她体面,给她银钱,把她和她儿子都接进侯府来!现在她儿子都算是我的孩子,我给她这么多东西,给这俩人花了那么多银子,抬顾柔儿出去见世面,她却纵容她女儿抢走我女儿的婚事,侯爷说,我要怎么办?瑶姬要怎么办?难不成要瑶姬出去联姻吗?”
“早知道,随便在路边找只狗都比找她们母女强!今日不将她打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千姿骂的难听,使地上的赵芝兰一阵委屈,她下意识的想往顾平江的方向靠近,却被顾平江狠狠地瞪了一眼。
找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不老实些?真嫌命长了?
察觉到顾平江的厌烦,赵芝兰垂下含着期待的眉眼,不动了,只深深地低下了头。
而顾平江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来哄李千姿:“联姻的事有了转机,眼下东瀛要开战,联姻要作废了,既然如此,顾柔儿愿意同谁在一起,便同谁在一起吧,萧家也是好门庭,让萧寒同顾柔儿成婚也好。”
“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千姿听见“联姻作废”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宇先是一缓,随后沉下脸来、冷声道:“联姻作废了,瑶姬的未婚夫就能被人随便抢了?联姻作废了,顾柔儿就能嫁给萧寒了?”
顾瑶姬火上浇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后道:“爹,你不能看着赵芝兰和顾柔儿这么欺负我吧?”
顾平江一时语塞。
眼下,赵芝兰母女俩人犯了这么大的错,就算是顾平江再偏向赵芝兰,此时也不敢说什么将赵芝兰留下的话。
更何况,眼下正要开战,风雨飘摇的时候,他需要长安那头有人替他说话,最好的助力就是李千姿的娘家,所以顾平江权衡利弊了一下,道:“赵芝兰好歹是我手下的旧人遗孀,若是伤了她,我回去也不好和那帮兄弟交代——”
而就在此时,香兰院外突然响起来一阵惊呼声,李千姿抬眸望去,便见一个嬷嬷一脸慌乱的跑进来,道:“不好了,夫人,世子爷来了!”
“什么?”李千姿拧眉问:“世子?云松不是还病着呢吗?”
她话音落下,门外便颤巍巍的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是一直低着头的顾了之,另一个,却是一身中衣、重病刚醒的顾云松。
瞧见顾云松如此,院中人都是大惊。
“娘——”顾云松靠着顾了之的支撑,艰难跨过门槛,每走一步都是剧痛无比,但他还是撑到了现在!
他艰难的对着李千姿跪下,气息微弱道:“娘,柔儿不懂事,她还小,她以前吃过那么多苦——儿子求您了。”
李千姿眼里闪过几分厌恶。为了一个外室生的女儿,顾云松还真是尽心尽力!
顾瑶姬面无表情的望着顾云松,没忍住,冷声开口道:“兄长,是顾柔儿抢了我的未婚夫,你半句不向我安慰,却只替顾柔儿求情,这对吗?”
顾云松胸痛无比,闻言恼怒回道:“柔儿懂什么?她做错了事也不是故意的,你这等出身,为什么一定要和她计较?你有很喜欢萧寒吗?你以前不也总嚷嚷着要退婚吗?既然柔儿喜欢,为什么不能给柔儿?再者说了,就算是柔儿眼下跑了,不能替你联姻了,但她以前也是真的想替你联姻的,这个情你还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