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逃婚/私奔/爱欲/瑶姬千里追夫 她要赢一
翠浮山的风很冷。
呼呼的吹过姑娘的裙摆, 将衣裳都吹得猎猎飘起,姑娘的发带随着风拉出长长的两条红,在昏暗的山谷中越发鲜艳。
姑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慢慢蹲下身, 寻来一块石头,嫌小, 又寻来另一块,嫌形状不好, 她挑挑拣拣, 终于找到了一块合眼缘的石头, 随后慢慢蹲下身,将那块石头用力抱起。
石头太重,她便气沉丹田,身上的肌肉全都鼓起来,连脖颈上的青筋都跟着微微跳出来。
她太白,转动的脖颈像是一块白玉, 一条青绿色的薄筋覆盖在其上, 像是白玉兰的根茎, 干干净净,不带有一丝油脂气。
耶律长渊蹲在树上看她,能清晰的听到她的喉咙里冒出来力竭一般的一声“嗯”。
唔,好努力啊。
耶律长渊兴致勃勃的看着,隐约间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事,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正迟疑时,前头的小姑娘转过头来,目光幽幽的盯着他看。
噢, 记起来了。
不能离这么近。
——
“大人——”
通禀声由远至近,耶律长渊从案后醒来。
入眼是宽敞的书案、叠满公文的档案架,和正从衙房外进来的鹤刀卫百户,角落初的缠枝花灯静静地亮着,温色的灯光照在四周,无声地提醒他,他已经从翠浮山回来了,方才的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梦。
这几日的记忆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李千姿带着侯府的人离开山庄之后,萧夫人也带着萧寒匆匆返回萧府,临行之前,萧寒一直在反抗,萧夫人干脆将萧寒关起来,强硬处置好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后,萧夫人又匆匆来同耶律长渊赔礼。
萧夫人也是没想到能搞成这样,本来将耶律长渊邀请过来,是想让萧寒同耶律长渊联一联感情,日后好在官场上互相提携,谁能想到,感情没联出来,麻烦搞出来一堆。
眼下她手上还有一番麻烦事要处理,游玩是玩儿不成了,只能先中断此行,再同这位贵客说明原委。
当然,对外说的原委还是要修饰一下的,萧寒退婚的家丑是肯定不能提的,只能说点能见人的东西。
萧夫人说,马疯了是因为吃了毒草,我们要回去是因为顾公子重病要治,这实在是我们的错,还请耶律公子莫怪。
耶律长渊当然不怪,他秉承着一个贵公子应该有的温和、知礼、奉公等等一系列能演的出来的品质,大方且贴心的回应萧夫人:“不是您的错,这都是误会,我明白,就让我们一起回清河县吧。”
众人回清河县后,耶律长渊又拜辞萧夫人,重新回了官衙。
他回到官衙之后,下面的鹤刀卫呈上来了刚调查出来的情报。
之前他亲手庖了探子一条腿,从其中挖出来了几个官名,这几日下面的鹤刀卫正在调查,刚将各种情报摆在面前,供从翠浮山回来的他看、让他定夺,该怎么查这几个人——是直接上门抄家呢,还是等钦差陆大人回来、再抄家呢?
这几个官名在东水都有一番势力,不能打草惊蛇,可有些难办。
耶律长渊盯着情报上的人看了片刻,最后竟是看睡了。
然后,就是那个梦——
似乎是想到了梦里那块石头,耶律长渊唇角微勾。
啊——真是块好硬的石头。
“大人?”门外的鹤刀卫一脚踏进来时,正瞧见他们大人坐在案后、不知道在笑什么,不由得一阵恶寒。
他们家大人生性爱笑,但是每次笑都没好事。
“何事。”耶律长渊合上面前的供词,语调平和。
鹤刀卫回过神来,低头行礼道:“启禀大人,方才萧府的小厮来了官衙,说要见您,还给您递了一张纸条,让小的来通禀一声。”
萧寒——
想起这个人,耶律长渊笑意更深,问道:“萧府现在什么情况?”
他这人,对别人家的热闹向来是能看就看,不能看就爬墙头挖地洞硬看,因此,他手底下的鹤刀卫别的可能不行,探听情报必须是一流的。
现在耶律长渊一问,下首的鹤刀卫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萧寒,后将萧府的事情一一讲来。
萧府戒备虽然森严,但到底是文官府邸,院里只有几个私兵头子有点功夫,没有老兵坐镇,很容易探,进去杀个人不容易,但是偷听点消息易如反掌。
萧府里现在最大的新鲜事,就是萧寒要退婚,甚至还不惜拔刀自裁。
而萧夫人也不愧是萧府的正头夫人,很有两分魄力,萧寒要自裁都挡不住她,母子俩闹得很是难看。
萧寒在这个节骨眼上传话,想来是病急乱投医,想从他这里借到些东风。
但可惜,耶律长渊虽然爱看热闹,但却从不下场。别人家那些“你爱我我爱他我退婚你退婚”的事情,他不掺和。
耶律长渊轻笑一声,随后将纸条打开,道:“你回了那小厮,本官——”
拒绝的话到了喉咙,但在耶律长渊瞧见纸条上的字的时候,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张纸条上没有什么无用的哀求与套关系,更没有什么空泛的许诺,上面只有一句话。
张青同东倭有往来,我有证据。
张青,东水校尉,官六品,同时,他也是萧寒的舅舅,萧夫人的亲弟弟。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名,耶律长渊方才在桌案的供词上看过。
张青同东倭人有关联,而耶律长渊正是为东倭人而来——更有趣的是,萧寒传来了一张有关于张青的信。
耶律长渊盯着这张纸条时,萧寒那张脸便随之跃然纸上,对着耶律长渊勾勾搭搭:想知道张青同东倭的事儿吗?来吧,来帮我吧。
萧寒——你说他聪明吧,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但你若是说他蠢吧,他偏偏还知道怎么打动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慢慢将那张纸条叠好,同桌案上的供词摆在一起,道:“告诉那小厮,晚上我会过去。”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张纸条,案子也算有了进展。
萧寒这颗棋他也不算是白下。
——
当夜,萧府。
萧寒大发雷霆,将所有奴才都赶出院内之后,独自一人在厢房中踱步、等待。
萧夫人对他留有最后一丝体面,没有将他直接捆起来,让他寸步难行,但这也给了他机会。
他虽然跳不出这个院子,但他能够将别人邀请来这个院子。
萧寒所居的院子是萧府最中间位置,象征着他嫡子的身份,萧府妾多,儿子多,挤得慌,不像是侯府宽敞,所以嫡长子的院子占地也不大,就是个一进院,院内左右厢房、再加一个书房,书房后面通一个小花园。
萧寒就在后花园之中徘徊。
花园中立了一架秋千,秋千旁栽种了不少花木,在夏夜间开的正盛,大片大片的翠藤缠绕着秋千的绳索往上爬,此时,一朵粉色小花正在月色下静静地开着。
萧寒看着那朵花,仿佛看见了顾柔儿。小小一朵,静美娇柔。
思念如百草,撩乱逐春生。
他正对着这朵花发呆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线:“萧公子,别来无恙。”
萧寒猛然回头,便见一道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站在他身后,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两日不见,耶律长渊依旧如两日之前一般风姿卓然,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但萧寒自视几身,却顿然悲凉。
经过一场自裁,他才知道,原来他在母亲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地位。
他名义上还是萧府的公子,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被婚姻束缚,被母亲当成赔礼送出去的一个囚徒罢了。
“叫耶律兄瞧笑话了。”萧寒苦笑道:“耶律兄想来也知道我的处境了。”
耶律长渊的能力,萧寒从未曾怀疑过,所以,眼下也就只有耶律长渊能帮他了。
“萧公子传信于我,我定是要来的。”耶律长渊道:“不知萧公子所为何事?”
萧寒几经挣扎,最后道:“我——我眼下已是这种情况,唯有耶律公子可救我,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于是,萧寒将自己的辛密修修改改,遮遮掩掩,同耶律长渊讲了一遍。
“我同顾府三姑娘——互生情愫,奈何我同二姑娘早有婚约,眼下,我母要逼着我同二姑娘成婚,我不愿如此,有意逃婚。”
“噢?竟有此事。”耶律长渊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面上浮现出些许疑惑:“既然同为侯府嫡女,娶谁又有什么分别?侯府为何不肯换人呢?”
萧寒面上浮现出几分厌恶。
当然不能换,因为那顾柔儿不过是被请过来替嫁的假姑娘,并非是李千姿千宠百爱的真女儿,李千姿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女儿给顾柔儿做筏子呢?
只是这些事关替嫁的私密事儿,萧寒不可能同耶律长渊说,所以他含糊道:“我并不清楚这些——总之,我要娶顾三姑娘。”
耶律长渊又是长长的一声“噢”,随后又劝道:“萧公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妄言,我瞧那位顾二姑娘也颇为不错。”
提到顾瑶姬,萧寒冷笑一声,有一肚子的恶语噼里啪啦的往下倒。
“你根本不了解顾瑶姬,她那性子乖张桀骜,谁同她在一起都无法忍受!她对我如此也就罢了,对她自己的妹妹更是——”
提到顾瑶姬欺负顾柔儿的事儿,萧寒便义愤填膺,觉得他半个晚上都说不完。
而耶律长渊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随后恍然大悟似得捧了个场:“唔——原来如此。”
萧寒堪堪回过神来,压下了喉咙里的骂声。今天他请耶律长渊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萧寒先是左右环顾一圈,只见四周月色皎皎,了无人影,才算是放心,后同耶律长渊道:“若是耶律公子愿意帮我,我愿意告知您一件大事——我的舅舅张青,曾与东倭人来往密切。”
“萧公子此言可真?”耶律长渊脸上依旧噙着笑,那双金灿灿的眸子在暗夜中闪着光,吐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像是随时能被风吹散:“涉及东倭,罪牵全府。”
萧寒的后脊爬上来一阵凉意,耳畔似乎传来毒蛇的嘶鸣,使他整个人打了个颤。
他不是没迟疑过。
他真要出卖他的舅舅,来换他的自由吗?
但就在他迟疑的那一息,萧寒记起了母亲那张冰冷的、夹杂着厌恶的脸,和顾瑶姬那令人讨厌的性子,以及,顾柔儿那张盈盈带泪的眼。
他不能妥协,萧寒想,如果他妥协了,他就要接受被安排的命运,接受一个并不相爱的妻子,接受失去真正的爱人,接受日复一日的痛苦。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萧寒就觉得痛不欲生。
母亲如此逼迫他,他又何必为母亲担忧?
更何况,舅舅同东倭的人有来往,也仅仅是在酒楼中吃个饭而已,眼下东倭与大万即将联姻,吃个饭也算不得什么,想来他会给舅舅添点麻烦,但也算不得是很麻烦。
“当真。”萧寒下定决心,道:“我知道他们每个月的碰头点,只要你送我成功离开,我就会告诉你地点。”
耶律长渊笑意更深。
现在,又到了他最喜欢的剥皮环节了。
剥开来萧寒那张名门公子、清隽雅逸的皮囊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为达目的可献父舅、被情爱迷了眼的蠢货。
这世上的蠢货到处都是,有的蠢货吧,命不好,投身在贫穷人家,早早为了点锅碗瓢盆撕破脸皮、蠢的理直气壮,这种蠢货你看一眼,就知道无药可救,而有的蠢货命好,投身在了富贵人家,读书学艺,他的父母为他披上了一层人皮,乍一看,让人觉得他不是个蠢货,比如侯府的顾云松,比如眼前的萧寒。
后者比前者好玩多了,因为你不知道后者什么时候会将这层皮撕下来,又是以怎样的形式撕下来,这种似是而非的蠢货,可比纯粹的蠢货更有意思。
而耶律长渊也绝不是一个会将蠢货引上正途的好心人,正相反,他恨不得给所有蠢货搭个台子,让他们上去好好跳。
“萧公子有何要求尽管提来。”
耶律长渊笑眯眯的为萧寒挖出了一个坑。
萧寒神情激动的向前跨步,低声在耶律长渊面前说了几句话。
耶律长渊全都应下。
二人密谋片刻后,耶律长渊从萧府离开。
——
萧寒前脚送走了耶律长渊,后脚便命他的心腹小厮从外面进来。
萧府禁了萧寒的足,但是却没禁下面的小厮,小厮照样可以出入侯府,也就能将萧寒的消息送出去。
他的心腹小厮名为秋收,是个实心眼的小厮,眼下萧寒被禁足,其余小厮都明哲保身,不敢跟萧夫人对着干,也就只有一个秋收,照样把萧寒当成主子伺候,萧寒说什么,他也真的去做。
萧寒命他去给顾府、顾柔儿身边的丫鬟送信,他也真的敢去送——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被萧夫人抓到,能把秋收的腿打断。
也是秋收运气好,第二日一早,他稳稳当当的将这信送到了侯府去。
侯府这头雷声大雨点小,李千姿表面上将顾柔儿控的严严实实,其实背地里给顾柔儿开了不少方便,所以萧寒的信才顺顺利利的进了顾柔儿所在的祠堂中。
——
这一日,夏。
这是回到侯府的第二日。
跪了一日一夜,顾柔儿已经在祠堂中跪的双腿酸麻,膝盖红肿,每一息都觉得痛苦不堪。
每当她想偷偷坐下休息会儿时,门外都会冒出来一个嬷嬷,手持戒尺快步而来,命她跪下,用戒尺狠狠地抽她的手心。
她皮娇肉嫩,被抽几下,手心便红肿渗血,但嬷嬷依旧不肯留情,声疾厉色的骂她道:“三姑娘做下这等错事,竟然还不真心悔改?”
顾柔儿两眼含泪,只能赔礼:“柔儿知错。”
嬷嬷便冷着脸离去。
人虽走了,但是也没走多远,就在祠堂门站着,同旁的几个嬷嬷言谈,声量不高不低,正好叫顾柔儿听见。
“这外面来的野姑娘就是不行,全然没半点风骨,侯府好心好意的待她,她竟然能同萧公子搅和到一起,真是没脸没皮!”
“谁说不是?听着都叫人害臊!也不知道她娘亲是怎么教的!”
那些骂声顺着门内飘进来,让顾柔儿心中生恨。
这群贱人知道什么!
什么叫外来的野姑娘?她本来就是侯府的人,如果不是李千姿善妒善嫉,身为女人却不知道为丈夫开枝散叶,反而赶走她母亲,她怎么会在外被生下来呢?她本就是侯府的姑娘!
李千姿夺走了她母亲的一切,顾瑶姬夺走了她的一切,她不过是想夺回来那么一点点而已!她能有什么错?
膝盖上的疼痛滋生出强烈的怨,顾柔儿只觉得这股怨无处发泄,恨得攥紧拳头。
正在她咬牙切齿时,门外的人又开始讲话。
“听说二姑娘这头已经开始绣嫁衣了?”
“对,萧夫人怕夜长梦多,将婚事提前了,就在这几日,便要将二姑娘嫁到萧府去了,到时候成了家生了子,萧公子就闹不起来了。”
“哎呀,就怕咱们二姑娘嫁过去受委屈——二姑娘也是太喜欢萧公子了,竟然肯点头嫁。”
“放心,有萧夫人在呢,这女子嫁人呐,最要紧的不是丈夫,是婆母,只要有个好婆母在,二姑娘以后的日子就受不了委屈。”
“萧公子若是日后还要同二姑娘闹怎么办?”
“能闹到哪里去!萧公子也就是一时新鲜,等时间长了,那新鲜劲儿就淡了。”
“到午时了,出去用些膳吧。”
“也好,祠堂里这个——”
“不用管她,饿两顿也饿不死。”
外面的嬷嬷说着话渐渐离开,只留下顾柔儿一人跪在祠堂中。
等确定嬷嬷离开后,顾柔儿狼狈的挪坐到地上。
跪了太长时间的腿早已酸软麻木,她连动一下都十分费力,坐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掌去撑地,结果方才受过刑的手掌压在地面上的一刹那,疼痛骤然撞来,她“啊”的一声低呼、下意识抽回手掌,人失去了支撑,便“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后背撞地的瞬间,顾柔儿浑身一软,泄力似得瘫在地上,双目空洞疲惫的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横梁静静地悬在她的头顶,一道阳光从高窗上斜着照进来,直直的落在地面上,照出一道光柱,她在下方躺着看,能瞧见光柱之内有细小的灰尘飞舞。
整个祠堂内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人的喘息,她茫然地躺着,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到底在何方。
她被关在这里,每天几个嬷嬷这样看着她,萧寒也被关在萧府,被萧夫人摁着,他们俩有心却无力,她费力折腾到现在,真的能跟萧寒在一起吗?
萧寒会不会和那些嬷嬷说的一样,等时间长了,对她的新鲜劲儿就淡了?
顾柔儿越想心越沉,正在她愁眉思索时,她突然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乖女!”
顾柔儿猛然睁眼,侧头望去,便见赵芝兰在侧窗处神情激动的冲她摆手,压低声音急急催促:“佳讯!佳讯!”
顾柔儿忙从地上爬起来,忍着酸痛,快步走到侧窗前。
“娘——”
“乖女,萧寒来信了。”赵芝兰抵送来一张拆过的信:“你的丫鬟带进来的——你的丫鬟同萧寒的小厮认识吧?说是萧寒的小厮秋收守在府门附近,递给她的。”
“是,认识。”
顾柔儿这段时间常出门参宴、游玩,多同萧寒一起,所以俩人的丫鬟小厮也认识。
顾柔儿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完,顿时也激动无比。
信上说,萧寒已经安置好了一切,今晚就带着她一起私奔。
私奔!
萧寒,萧寒!萧寒也在为她而努力!
一想到萧寒也同她一样备受折磨、但并不曾放弃,她就觉得心底里涌上来一股热流。
“娘!萧寒说——”
“娘看见了。”赵芝兰一张秀美的面上满是笑意,忙道:“他有这个心,你今晚就同他一起走!”
“可是。”顾柔儿反倒犹豫了:“我要是同他一起走,娘和弟弟在侯府——”
她可以不顾一切一走了之,但她的娘和弟弟却会直面李千姿的怒火。
“放心。”赵芝兰拍拍她的手背,低声道:“那顾云松这些时日都没醒过来,侯府里没有男丁,你弟弟现在受宠着呢——娘,你别担心娘,娘跟了你爹这么多年,你爹总不能看着那个贱/女人弄死我。”
赵芝兰望着顾柔儿,眼底里泛出细密的爱意:“你赢一次,娘也开心。”
在这一刻,赵芝兰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当年她没赢,今天,她希望她的女儿能赢。
顾柔儿被赵芝兰的眼底的骄傲和疼爱给融化了,她紧紧地抱着娘的胳膊,道:“娘放心,我一定行,您等着,等我在外面怀上了萧寒的孩子,我就和他一起回萧府。”
萧寒是萧府的嫡长子,萧夫人再恨,也割舍不掉萧寒。等她有了萧寒的孩子,萧府再怎么看不上她,也得让她进门,到时候,她和娘的好日子就到了。
以前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高门公子爱上农家女,后随农女逃走几个月,最后高门父母也会为了孩子而投降。
她只要熬,也能熬到这一天。
“好。”赵芝兰握紧顾柔儿的手,道:“娘等你。”
——
当晚,顾柔儿趁着祠堂外的嬷嬷睡了,连夜出逃。
这一夜,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顾柔儿借着母亲弄来的一套下人衣裳,假装成倒夜香的丫鬟,从祠堂中逃了出去。
逃出去的时候,她不是不怕,她知道,一旦被抓住她一定要重罚,但是她还是咬着牙硬跑出去。
她偏要,她偏要!凭什么她要捡顾瑶姬剩下的?她偏要和萧寒在一起,她一定要得到萧寒!她要赢一次,拼上全部赢一次!
跑出祠堂的时候,她的心脏狂跳,像是要顶出胸腔,出门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嬷嬷中途睡醒,怕路上撞见私兵被认出来,怕出门的时候被开门的小厮拦下。
但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人拦下她,她像是一只轻盈的鸟,拍拍翅膀,离开了侯府。
老天爷都帮她!
当她轻盈的跳跃出府门时,远远便瞧见了巷子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外无家徽,以最普通的灰色棉布做顶,乍一看普普通通。
马车的窗内,有人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正巧看到跑出来的顾柔儿。
——
当时正是夜深,七月花香浮动,正月满天街。
长长的巷子跑出来一个穿着丫鬟衣裳的姑娘,洁白的月光浇在她瓷一样的面颊上,似是月下嫦娥,奔他而来。
萧寒再也忍不住,他匆忙撩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同顾柔儿深深拥抱在一起。
在这一刻,天地也为之噤然。
“萧公子——”顾柔儿哽咽着叫他。
“上马车。”萧寒拉着她爬上马车。
上马车的时候,顾柔儿瞧了一眼马夫。
马夫一位不熟悉的人,身板很厚、个头高,脸隐匿在昏暗中,看起来也不像是萧寒的小厮。
顾柔儿只看了一眼,就被萧寒急匆匆的拉回到了马车内。
“不要问。”萧寒低声道。
这是耶律长渊给他的人,耶律长渊说,这个人能够带他们出城。
大万中有宵禁,临到晚间,城门便会关上,里外不通,家家户户也会早早闭门,街巷中都不得有人,谁若是趁夜出行,便会被视为盗贼流寇,若是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到,可以直接拿人下狱。
就凭萧寒和顾柔儿,他们俩根本无法逃出城,所以出城的事都是耶律长渊安排的。
顾柔儿虽然不知马夫是谁,但是她知道深浅,萧寒不让她问,她就乖乖的不问,只低着头、顺从的钻进了马车中。
马车窄小,里面只能二人对坐,其内也没有点蜡烛,马车帘子一放下,里面便是一片令人安心昏暗。
萧寒同顾柔儿死死拥抱在一起。
他们躲在逼仄的马车里,不要被命运找到。
当马车摇晃前进时,顾柔儿的心底里涌上无边无际的快乐和满足,她窝在萧寒的怀中,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顾瑶姬。
她还记得白天的事情,那两个嬷嬷说,顾瑶姬已经在绣嫁衣了。
哈,顾瑶姬的嫁衣怕是用不上了,她心爱的男人已经同她一起跑了!
顾柔儿紧紧抱着萧寒,忍不住想,她那位好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
顾瑶姬正在擦她的鞭子。
那是一根乌色精铁长鞭,在烛火的映照下泛出幽幽寒光,机关“咔嚓”一声响,尖锐的利刺从鞭子中伸缩而出,三角形的利刺被打磨的光可照人,倒映着顾瑶姬那张锋锐冷艳的脸。
——
“二姑娘!”
一声疾呼从门传来,顾瑶姬的贴身丫鬟跑到外门前,隔着一道珠帘同里面的顾瑶姬道:“启禀二姑娘,人出城门了。”
萧寒同顾柔儿同时跑出侯府,萧寒那边一点都没漏,顾柔儿这边却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牢牢盯着。顾柔儿能从侯府跑出去,自然也是李千姿和顾瑶姬的手笔。
想到顾柔儿和萧寒做的那些事,顾瑶姬冷笑一声,道:“备马。”
“我要亲自,将他们捉回来!”
当然了,要是捉人的路上一不小心,死一个残一个,也怪不得她!她压了这么长时间的恨,终于该报了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推已完结文:《夫君的心上人回来后》超级好看我保证石清莲临死前才知道,她是她夫君江逾白选来的挡箭牌,要为江逾白爱的女人受尽苦难,最终凄惨而死。她再一睁眼,回到了石家即将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年,为了活下去,她盯上了北典府司指挥使。那人姓沈,名蕴玉,外人唤他玉面修罗。她要利用沈蕴玉这把刀,砍杀江逾白与康安帝姬,哪怕它的代价是要夜夜随之堕入欲念深渊。——他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鬼,是没有来生的杀孽,直到有一日,有一朵莲花于仙人指尖而落,坠于他的袍上。他爱这朵莲。那就与她来沉沦,来放纵,来永不分离,来死上一遭,来用一把刀,贯穿血肉,至死方休。昏暗的北典府司牢狱内,明明暗暗的火光映着他的脸,他道:“石三姑娘,沈某冒犯了。”娇娇黑心绿茶×心狠手辣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