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要跟萧寒重归于好 守着一个女
顾平江对李千姿喜爱了这么多年, 曾经以为他会对李千姿喜爱一辈子,但是这回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就觉得李千姿也没那么了不起了。
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那这辈子也太亏了。
食之无味, 这四个字,实在是道尽心事。
不过, 食之无味归食之无味,顾平江纵然有些他想, 却也不曾露出半分。
他好歹也是个混迹官场、心机深沉的男人, 怎么会傻到明目张胆的跟李千姿说:我看你有点腻歪了, 我想再纳妾一个,但你不许闹。
这话要真出来,李千姿肯定得闹个天翻地覆。
顾平江便在心里排起了些许小九九,琢磨着日后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他们两人相处于同一个屋檐之下,他总能找到机会,削减李千姿的羽翼, 让李千姿吃下这个暗亏, 还不敢闹。
顾平江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 没觉得他哪里对不起李千姿——他觉得他太对得起李千姿了!
别人家的夫人生下嫡子后,便会立刻给夫君纳妾,哪里像是李千姿,霸占他这么多年,只顾着自己痛快,根本不管他这个做夫君的。
顾平江越想越觉得不忿。
凭什么他要牺牲自己,让李千姿过的痛快?
他喜爱李千姿,为了李千姿容忍这么多,李千姿为什么不能为他容忍一些呢?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像是某种毒蛇在心口盘旋,嘶鸣着鼓动顾平江,督促着顾平江去做点什么。
而顾平江也有些迫不及待。
在大多数时候,这世上最毒的东西,不是敌人,而是同榻而眠的亲人。
敌人想给你一刀,还得穿过重重阻碍,精心计谋呢,但亲人想给你一刀,悄无声息就来了,你躲都躲不过去,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现在,顾平江升起了些许心思的时候,李千姿依旧浑然未觉,她亲密的挽着丈夫的手臂,二人慢步之中,已经到了顾云松的杉果院。
顾平江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大跨步的走进院落之中。
但是没成想,他们二人来了杉果院竟然扑了个空,顾云松不在。
“人去哪儿了?”李千姿顿感惊奇。
之前顾云松在堂前吐血晕倒,李千姿命人将其带回院中、请大夫诊治,随后便丢到脑后不曾管,本以为这人会一直在院中等候,却不曾想,她会带着顾平江扑个空。
院中的丫鬟都吓怕了,跪在地方,瑟瑟发抖的回:“回、回夫人的话,世子爷一醒来,便气冲冲的去寻了夏橘,奴婢们不敢阻拦。”
当时在前厅时,夏橘为了掩盖她和周公子合谋的事,只能将黑锅甩给周公子和世子爷一同醉酒欺辱她,因此惹恼了顾云松,所以顾云松去找夏橘的麻烦了。
“走吧,去瞧瞧夏橘。”李千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当即便起身前往夏橘所在的客厢房里。
——
方才在前厅间,侯夫人发话,要将夏橘“送”到周府去,给周公子做个妾,以此来平息此次事端。既然要送妾,就得将夏橘收拾收拾,换身新衣裳,体体面面的送过去,所以李千姿处置完所有事情之后,夏橘就被嬷嬷们拖走,带下去装扮了。
夏橘是顾瑶姬的贴身丫鬟,她在顾瑶姬的明月阁中是有专门的休息房间的,不必与人同住,算得上是得脸。平日里,夏橘就住在房间中,方便倒班伺候主子,但今日在宴席上出了这档子事儿后,夏橘连明月阁大门都没进去,直接被嬷嬷拖去了客厢房。
不偏不倚,正好挑中了那间三人偷欢的客厢房。
这事儿是从这儿起的,那就从这儿结束吧,今几个,夏橘就要从这间屋子里嫁出去了。
也许是今日太忙,所有人都顾不上,又也许是嬷嬷特意给她难堪,总之,这客厢房到现在都没收拾过,原先什么模样,现在就什么模样,被子还扔在地上,一件男子的衣裳堆在床头,不知道是周公子的还是顾云松的。
将夏橘带到这厢房中来后,嬷嬷们便将夏橘摁在梳妆镜前,替夏橘梳妆打扮,力求将人立刻收拾好,然后将这个麻烦抬送出侯府。
夏橘坐在圆面凳上,眼睛看铜镜时,能看到铜镜倒影中的一部分男子衣裳。
瞧见那衣服,夏橘就觉得头脑发晕,心中生耻,恨不得以头撞柱。
顾瑶姬上辈子的苦,她总算是尝到一些了。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嬷嬷们上妆上到一半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扑上了面。
“都给本世子滚开!”顾云松赤红着眼、撞开了嬷嬷,进了客厢房中,直直的奔着夏橘就来了。
夏橘当时正在伤春悲秋——她把这门差事办砸了,她的爹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是爹娘活下来了,她以后又该如何活?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两个公子滚到一起,现在又被侯夫人塞到了周府去,周府定然视她为耻,兴许看在侯夫人的面子上,不敢直接弄死她,但是以后的糟糕日子更多。
主子碾死她,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她又能如何?
在这一刻,夏橘开始后悔。
她,她也并非是想害姑娘,她只是被逼迫的,若是,若是她去跟姑娘请罪,把背后的那位抬出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夏橘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说。
若是没说,姑娘只当她是跟别人合谋,要坏姑娘清白,天大的怨奔着她一个人来就是了,若是说了,她父母,她的弟弟,她全家都要没了。
夏橘惶惶然的坐在圆凳上,不知道命运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而就在此时,门外扑进来个人,冲到她面前就“啪啪”甩下两个耳光,掐着她脖子大吼:“到底是谁让你害本世子?”
夏橘哪里敢说?她被打也不敢反抗,只能捂着脸哀求:“世子,奴婢真不知道。”
顾云松气恼的喊:“你不知道?那本世子今天就打死你!”
厢房中的一众嬷嬷也不敢上去拦,只扑簌簌的跪了一地,一时之间,整个厢房都是夏橘的哀嚎。
——
等李千姿同顾平江到厢房之中时,正看见顾云松把他的怒火全都发泄给一个丫鬟的画面。
顾平江顿时翻了脸,当即命人将顾云松拉开,厉声训斥道:“顾云松,你身为男子,做下错事却不肯承认,反而欺压弱小,你怎能如此?”
不知是不是动怒的缘故,顾平江说完此话,竟觉得头脑发晕,有些站不住,心口也跟着“怦狂跳——顾平江没多想,只当是这些时日忙碌太多,身子都有些难以为继。
顾云松看见他亲爹,眼泪顿时喷涌而出,哀嚎着哭:“爹,儿子是被冤枉的啊。”
当顾云松的哀嚎声填满整个厢房的时候,李千姿恍惚间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
上辈子顾平江赶回府的时候,她们还在前厅之中。
那时候,李千姿为了将陷害女儿的黑手找出来,几乎将所有涉事的人都抓来了,查不出来她就不放任何人走,包括周大人和周夫人,场面闹得很难看。
而顾平江赶到府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替女儿报仇,做主,刑讯逼问周公子,而是好声好气的给周大人赔了礼,然后将周家三口送走。
顾平江的第二件事,是要将顾瑶姬送到乡下庄子里避难,直到此事淡化之后,再将人接回,或者干脆一辈子不接回。
至于顾瑶姬说的什么“顾柔儿陷害我”的事,顾平江根本不信。
“柔儿对你百般好,甚至肯为你去死,她为什么要陷害你?”
“你哥哥也说了,他根本没见过柔儿逼迫你喝什么酒,你为什么要冤枉你妹妹?”
“你没了清白,不去反省自己,反而要冤枉到你妹妹头上!你这是什么行径?”
他这个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他看到顾柔儿可怜,那就一定不是顾柔儿的错,看到顾瑶姬嚣张,那就一定是顾瑶姬陷害顾柔儿,顾平江盛怒之下,要顾瑶姬当夜就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李千姿大悲大怒之下,同顾平江大吵一架。
再然后,李千姿拗不过顾平江,只能将瑶姬被送去长安,却没想到瑶姬死在江上,据说是自尽跳江。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两国正好开始征战。
两国一打起来,联姻就无人在意了,顾平江似乎浑然忘记了刚死掉的顾瑶姬,而是喜不自禁的要立顾柔儿为亲女儿。
诸多刺激之下,李千姿翻脸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白死、愤怒之下,她决定发动亲兵,将顾柔儿抓回来逼问真相,替她女儿报仇。
但她没想到,顾平江早就防着她,她的亲兵全都死了,兵变失败,她也被夺走了一切权柄,被顾平江关在内宅里。
那时候,顾平江对她十分冷漠,满脸失望的看着她,道:“我将整个侯府交给你,你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肆意乱为,冤枉顾柔儿,实在是有愧于侯府夫人的名头,自今日起,你被幽居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踏出此门。”
李千姿被气的暴怒骂人,却又无可奈何。
她被锁在院内,连屋子都出不去,娘家远在长安,纵然势大,也因距离和战乱而鞭长莫及。
自此,李千姿被幽居府内,连掌家权都被给了赵芝兰,而她的女儿,连尸体都没找到。
李千姿重病缠身,起不来榻。
再然后,就是赵芝兰上门来、得意洋洋的说出真相,活生生气死她的事。
想到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李千姿自然不可避免的想到上辈子的顾云松。
这个时候的顾云松在做什么?
顾云松在叫好,他认为他父亲做的对极了!
柔儿那样可爱又胆小的性子,怎么会给瑶姬下药?
母亲纵容瑶姬冤枉柔儿便罢了,眼下母亲竟然还要带亲兵动私刑,这还有女人的样子吗?父亲将母亲关起来,做的实在是太对了!
甚至,在李千姿被关起来之后,顾云松还对李千姿道:“爹就是太纵容娘了,才使娘犯下这等大错,这些时日,娘便在院里好好反省吧。”
后来顾瑶姬死了,顾云松只拧着眉说:“死了也好,她的名声只会连累顾府。”
李千姿重病一事,有一半是为女所悲,另一半则是被子所气。
那些仇恨在脑海中盘旋,填满她的心,使她有一瞬间的迷失。
而就在下一刻,顾平江的话将李千姿拉回了现况。
“你被冤枉?好,你说,是谁冤枉了你!”顾平江呵斥道。
顾云松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顾平江更恼。
他这趟来,本是想安一安这个儿子的心,但来了之后,反而第一个跟他这个儿子动怒。
顾平江当场道:“口口声声说被人害了,但是你连谁害了你都不知道,无能!滚回去,禁足!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顾平江上辈子被顾柔儿所蛊惑,这辈子也被李千姿所蛊惑,他上辈子如何厌恶顾瑶姬,这辈子就如何厌恶顾云松。
当然,得益于顾云松男人的身份,顾云松没有被送到乡下庄子,更没有被放弃,只是暂时失宠被禁而已。
但这对顾云松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他哀求父亲,父亲置之不理,哀求母亲,母亲一脸冷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