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中郎将与三公主与白右相与耶律长渊 陆承明和李
三公主的心思其实不算难猜, 但中郎将身在此山中,本就看不清旁人,又正是惶恐时, 所以三公主只用三言两语, 便轻而易举的将中郎将给迷惑了。
只听三公主道:“你放心,我会让耶律大人去还你一个清白的, 你手底下的人做的事,我不会算在你身上的。”
在这一刻, 中郎将明白了什么叫“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现在这话轮到他这里就是“主若不弃布臣愿拜为义母”, 可他还没来得及磕头呢,又听三公主叹气道:“只是朝堂上的诸公未必服我,一会儿我等要去见丞相,还不知道他会如何说。”
中郎将紧张起来了,而立年岁的男人甚至有些发抖,诚惶诚恐地和三公主道:“臣愿听三公主差遣。”
只要能保住他的命, 怎么差遣都行。
三公主满意了。
“起身。”她对中郎将说:“先同耶律大人一同去办案, 查清楚你手底下的人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刺杀太子的事。”
至于朝堂那边, 她会出面。
中郎将赶忙站起身来,连连点头道:“多谢三殿下照拂。”
二人一个心满意足,一个感激涕零,两人一回头间,都双双瞧见了站在一旁、唇瓣含笑、看了半天戏的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觉得这场面老有意思了,甚至想把顾瑶姬拉来一起看——看起来温和善良但其实野心勃勃但偏偏受制于出身的三公主,急病来投医根本来不及思考投的是谁干脆一咬牙瞎投的中郎将,这俩人站到这一场混乱的最中心时,到底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耶律长渊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期待的笑意。
瞧见耶律长渊笑眯眯的脸的瞬间, 二人都是立刻敛收神情。
这俩人看见了耶律长渊,都各有各的厌烦。
三公主瞧见耶律长渊,会想,她刚才在耶律长渊面前失态了,这个人保不齐背后怎么说道她,而中郎将会想,上次他还在耶律长渊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手底下的人没事结果却真的有事——
俩人都觉得在耶律长渊面前丢了脸,所以他们不再言谈。
实在是不怪他们俩如此做派——耶律长渊那惹人烦的性子,谁瞧见了都想绕道走。
但绕不开啊!这死东西得罪这么多人还活着就是因为他有用啊!
三公主心里烦耶律长渊烦得要死,别人看她笑话都躲得远远的看,不敢让她察觉到,但耶律长渊看你笑话是直接贴到你脸上来看,一边看还要一边指着你笑,偏生你还打不过他,只能咬着牙忍着,当做没看见,硬着头皮吩咐他:“耶律大人,烦请同中郎将一起去查清楚金吾卫卫兵刺杀太子的缘由。”
耶律长渊含笑点头,同金吾卫中郎将一起离开。
他们二人离开之后,三公主去母皇的后殿中又看了看母皇。
母皇还是她离去时候的模样,躺在榻中昏睡,根本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但是李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皇子遇刺,寻死觅活的要带着一具尸体去西洲,她拦不住,也不想拦,而这消息也藏不住,这么多太医都过来了,想必很多人都知道出事了。
右相很快就会像是嗅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她必须小心右相。
因为右相不仅是朝堂中的右相,他还是二皇子妃的祖父,二皇子岳丈的亲爹,他间接的站队到了二皇子的船上。
如果她先前的推断没错的话,那右相也不值得信任了。
站在她面前的仇人太多了,多到她都不知道该打那个,她只能哀求地看着床榻上的母皇,希望母皇早点醒来。
只要母皇醒来,那二皇子就不敢作妖,只要母皇醒来,她就可以下令直接将太子抓回来,只要母皇醒来,一切都会维持原先的样子。
但母皇依旧沉睡。
大概片刻之后,殿外传来宫婢的通禀声,右相来了。
李慈本应该出门去相迎,随后同右相一起在前殿落座,但是李慈没有。
她坐在床榻旁边,动都不曾动一下,只回道:“请右相进来。”
宫婢应声而下。
李慈依旧端坐在床榻旁边,没有任何动作。
位高权重、狡猾多谋的右相让她感觉到不安和威胁,而她消除这种威胁的办法,就是躲在母皇的庇佑之下。
离母皇近一点——虽然母皇正在昏迷,但是昏迷的母皇也是母皇,谁知道母皇昏迷的时候是不是尚有几分意识?若是眼下有什么小心思,回头母皇醒来说不定会秋后算账。
当着母皇的面儿,右相也得收敛两分。
思虑间,外面传来一阵通禀声,说是“右相已到”。
李慈捏着母皇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后她道:“进。”
片刻后,右相从门外踏进来。
光从外表上看,右相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头。
他六十来岁左右,整个人圆滚滚的,脸上常带着笑,一眼望去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似得,没多少官威,反而透着一种福气像。
但就是这么个小老头,坐在大万的文官顶端上。
一踏进门来,白右相便俯首跪下,先给万武帝请安,后给李慈请安。
李慈这才站起身来,请白右相起身。
随后白右相一脸焦急说“老臣见东云宫生了乱子”,后又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慈也没瞒——主要还是瞒不住,她比太子位卑,那群金吾卫都听太子的,太子要发癫她根本拦不住,还不如直接说明白了。
她道:“今日有刺客刺杀太子,太子疯了,现在要四处去找刺客拼命呢,我拦不住。”
她摘掉了不能见人的那一部分,挑出来一部分好听的说一说。
其余人听了可能会觉得太子不体面,不理智,但是李慈这已经是最好的说法了——真相比这更不体面、不理智!
李慈话音落下后,一旁的白右相更急了。
“竟然又出了刺客!”白右相一脸痛心疾首道:“此处通山通水,漏洞太大,远不如长安固若金汤,不宜久留,以微臣之见,我等当立刻折返回长安。”
李慈嘴角微微一抿。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白右相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母皇还没醒——”李慈不愿意听从白右相的建议。
不管这人说的多有用,只要她一想到这是二皇子的岳丈的亲爹,一想到这是二皇子妃白霜的祖父,她就不愿意听。
这有可能是偏见,但她控制不了。
白右相又情真意切的劝:“随云榻可以直接把床抬上去,不会惊扰皇上。”
李慈没有理由了,而白右相的话还没结束。
“而且——”右相面露难色,他道:“老臣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皇上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该在长安,而不是山中。”
这倒是真的,圣上驾崩必须在长安中,因为后续还有一系列的麻烦——
李慈更没有理由了。
她那张脸上挂出了完美的微笑,缓缓点头道:“右相说的有理,我们即刻启程。”
听李慈点了头,白右相缓缓俯首低头、从殿中退出去。
离开殿门的那一刻,白右相迎着扑面的秋风,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方才听到三公主说太子的事,白右相心里清楚的很是谁做的。
三公主啊——还是太年轻,不懂什么叫“大势已定”。
从三年前那一场劫难开始,今日的结局就注定了。
——
很多时候,很多事没有谁对谁错。
你不能说他为了美人儿放弃江山有错,每个人眼中最重要的都不同,你只能说,他不适合这个位置。
太子不适合斗争。
最开始这是看不出来的,每一个年轻人遇到挫折之前,都是光芒万丈、有一番梦想的,而当他遇到挫折之后,你才能看到他是否足够坚韧。
试想当年,三皇五帝那个不是摸爬滚打来的?那个不是被人踹掉了牙,又自己活生生咽下去的?
像是太子这样被打过一次就再也站不起来的,就说明他不适合斗争,不适合做太子,更不适合做皇上。
太子今日逃避,其实并不是因为一个听蝉,而是因为太子想逃避,今天是听蝉,明天可能是听牛听马听狗听猪,反正迟早会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激起太子逃避的念头。
说来说去还是人不行,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因为他是太子而更改,就算太子因为短暂的责任而强撑着坚持,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鱼迟早会渴死在沙漠里,时间早晚而已。
白右相比万武帝先看清这一点,或者说,万武帝看清了这一点,但是万武帝不愿意相信。
万武帝想要自己两个孩子都好好活着,所以她知道一定不能让二皇子上位,二皇子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杀太子,但太子上位,却不会杀二皇子,所以万武帝要将二皇子送走,让太子上位。
她知道太子是条活在沙漠里的鱼,但是她还是固执的在沙漠里为太子准备了一汪池塘,试图改变太子。
她贪心的想要两个儿子都活着,所以她两个儿子都没留下。
而白右相就不同了。
打死打活的不是他自己的儿子,他当然不会被牵扯,那双老眼将局势看的很清楚,所以他早早投了二皇子的冷灶,而二皇子也不辜负他的期盼,一套杀母刺兄拳打的是炉火纯青,令人赞叹。
只要他们此行回到长安,白右相有把握,一定能支持二皇子登位。
只要二皇子成了皇上,他们白氏就能龙门一跃,日后,他的重孙子就是皇子——唔,至于什么三公主,给二皇子当个皇妃也未尝不可。
一想到此,白右相便满心愉悦,含笑跨出殿门。
而在白右相离开殿门的同时,所有人即将回朝的消息也传到了院中各处。
——
回朝的消息送到伤院中时,陆承明依旧死死的盯着李千姿。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千姿悠悠转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