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萧府宅斗(二)/瑶姬送走听琴 顾柔儿与萧
顾柔儿话中的急迫和隐隐的幸灾乐祸传出来, 使老管家都跟着蹙了蹙眉——自家兄弟没中举,应当悉心安抚才是,这顾柔儿怎么上来就赶人?
一旁的萧珏更是暴怒。
他初听“落榜”本就失落, 这打击太大, 让他一时失了态,正两眼发直时, 突然听到顾柔儿这般话,顿时恼羞起身, 大声喊道:“怎么?我落次榜单而已, 连自家府门都不能住了吗?你巴不得立马把我赶回东水去吗?”
“弟弟这是说的哪里话?”顾柔儿委委屈屈地往萧寒身后一躲, 道:“我只是想,你落了榜心里难过,想来也觉得丢人,见不得昔日同窗,不如早点回东水,省得遭人耻笑, 心里不好过。”
萧珏被她说得脑子嗡嗡的。
顾柔儿就是有这种本事, 把奚落说成关怀, 用最难听的话去刺人家的心口,还一脸无辜。
而一旁的萧寒也立刻将顾柔儿回护到怀中,道:“你嫂嫂是为你好,你落了榜,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长安里?旁人明面上劝解你,心里也一定是嘲讽你,你嫂嫂让你回去,是为了给你体面,我们自家人才是跟你说实话的, 你怎么能不明白你嫂嫂的好意?”
萧寒这态度将萧珏气得两眼发直。
这对奸/夫/淫/妇,王八夫妻,说话一个比一个刺人。
萧寒当然知道顾柔儿是在奚落萧珏,萧寒早在顾柔儿嫉妒顾瑶姬,暗地里害顾瑶姬的时候就明白顾柔儿是什么人了,只是那时候他喜欢顾柔儿,不喜欢顾瑶姬,所以他包容,而现在,顾柔儿打萧珏是为了给他开路,萧寒乐得其成,顾柔儿替他出了头,他当然要跟上——上阵夫妻兵嘛!
一旁的老管家听到顾柔儿说话的时候,只是面色微沉,虽然有些不满,但并未直接翻脸——女子久居深宅,不知外事,而且顾柔儿出身又低,眼皮子浅,没什么见识很正常,女子嫁人之后,很多事就是要教的,最开始不必对她太苛责。
但是听到萧寒也这么说的时候,老管家一下子就恼了。
顾柔儿不懂事,不知道体恤二公子,尚且说的过去,这不是她的亲弟弟,但是萧寒不懂事却不行,萧寒日后可是萧家之主,要掌着整个家族的命脉的,结果他就这样对自己的亲弟弟,让人如何能将萧家放心的交给他?
萧家培养萧寒这么多年,难道养出了一个不知袒护自己手足的白眼狼吗?
“大公子,二公子,可是你的血亲弟弟,你们血出同源,你怎可如此对二公子?”
大管家声疾色厉道:“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写信送回到东水、到老爷的手上!让老爷知道,大少爷平日在外是如何对自己的亲弟弟的!”
身为未来宗主,不知道怜爱手足,抬举兄弟,反而迫害讥讽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品行,日后定遭灾祸!
萧寒听到大管家的话时,微微有一瞬间的触动,但是很快又坚定下来。
就算是让他父亲知道了又怎么样,考上的是他,前途无限的是他,孰轻孰重父亲分得清楚。
萧郡守从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人,甚至可以说,萧郡守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萧寒身上那股自私薄凉的劲儿都是从萧郡守的身上遗传下来的,没有人比萧寒更知道萧郡守的品行。
就算是今天这件事情真的传到了萧郡守的耳朵里,萧郡守也不会因此对他做什么,萧郡守只会认为是萧珏无用,在长安站不住脚跟儿。
所以萧寒义正言辞道:“今日这件事就算是你写信告诉父亲,我的话也不会变,既然没中举,便该老老实实回东水,休要赖在这里继续丢人!”
说完此话后,萧寒不再看一旁被气得发抖的老管家和面色涨红的萧珏,转而看向府前台阶下站着、来报喜的同窗道:“公子且候我片刻,让我回去换身衣裳,片刻后,我们一同出去吃酒。”
台下的同窗瞧见了这兄弟阋墙的一幕之后,哪里还肯和萧寒一同喝酒?只讪讪的笑了笑道:“我约了旁人要一同去别的人家做客,此行来只是给萧公子贺个喜,回头我再来这里吃萧公子的喜酒吧。”
说完,台下的同窗赶忙转身离去。
这同窗走的时候,眼尾突然向着府门口的萧珏瞥了一眼。
当时萧珏正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之中,一边觉得自己丢人,一边又生气于自己受到了羞辱,想找个地方钻下去的同时,又想把顾柔儿和萧寒砍死,整个人都沉浸在情绪的拉扯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同窗的目光。
反倒是一旁的老管家察觉到了这同窗的目光,但是老管家拧眉看过去的刹那,这同窗已经转身走了。
老管家盯着这同窗的背影,觉得有些许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台下同窗离去之后,这府门前的四个人相顾无言,谁看谁都觉得不顺眼,这萧府的门口突然间变得尴尬无比。
顾柔儿本想拉着萧寒回院里换身衣裳,随后再让萧寒出去同同窗吃喝游乐,多结识几个朋友,但是,二人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巷子,那头突然行驶过来一辆马车,咕噜咕噜的停在了门口。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那马车上走下来一位打扮的富丽堂皇的妇人,妇人头上插了三只金钗,身上穿着亮堂堂的正红色对交领长裙,足上穿着一双金丝珍珠履,秋日里的日头一闪,将那双鞋都照出了几丝亮堂堂的光,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正是昨日和顾柔儿一起上白府参宴的熊夫人。
瞧见眼前四人都在府门口,熊夫人面上便浮起几分笑来,先是“哎呦”了一嗓子,后是和眼前的四个人道:“大家都在呢,正好白夫人那头给我下了帖,请二公子一道去吃茶呢。”
听见熊夫人这话,老管家诧异的看了一眼天色。
这一大早上天还没亮呢,吃什么茶呀?
被点了名的二公子更是诧异,长安白家他是听说过的,右相府门,风光的很,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白家请他吃什么茶?
而站在一旁的顾柔二面上浮出来些许的不自在,她那样伶俐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场面——谁能想到,熊夫人能一大早直接跑到府门上来请?
熊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有些失礼,便赔笑着道:“白府那头请的紧,昨儿晚上特意给我递了信儿,说今儿要请二公子去白府坐着吃茶,然后一同再去揭榜,二公子也别耽搁了,且快点收拾收拾吧。”
说到此处的时候,熊夫人和二公子挤了挤眼睛——这等好机会,可是要抓住啊,白家请的这么急,显然是看重您啊!
熊夫人原先也是看不上这萧家人的,但是自从白家发了话,熊夫人便变得十分殷勤,若是日后这两家成了,这功劳可还有她一份呢,她也能在这两家之中卖卖脸。
听见这位熊夫人的话,一旁的老管家先是看了一眼二公子,二公子已经被他扶起来了,虽然没有像是刚才一样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但是现在二公子的神色也很不好看,熊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听着显然没办法好好和旁人言谈,老管家便亲口来问。
“白府请我们二公子做什么?”
一旁的顾柔儿瞧见老管家开口问了,赶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日在宴席上,白夫人说想请二公子过去喝杯茶。”
说话间,顾柔儿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萧寒,萧寒则对顾柔儿点了点头——昨天晚上顾柔儿就和萧寒说了这件事,萧寒也赞同顾柔儿的做法。
总之,他们俩是一类人,都能睡到一个被窝里去,自然不会质疑对方的行径。
老管家一听这个话头,就想到昨日他问顾柔儿席间有没有人看上萧珏、但是顾柔儿说没有的事情,面色顿时更加难看。
很显然,这白家人其实是瞧上他们二公子了,但是这顾柔儿从中作梗,硬是把这件事情瞒下来了,要不是熊夫人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问,他可能还不知道呢!
老管家憋的一张脸都涨红了,但是熊夫人在前,他硬生生把这些愤怒给咽回去了,没有发话,而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今日天色尚早,消息来得又突然,劳烦熊夫人等一等,我现在带二公子去收拾收拾,略带薄礼去拜访白府。”
熊夫人赶忙摆了摆手道:“哎!不必这般兴师动众,今日白少爷也要去瞧一瞧秋闱放榜,便和萧公子同行罢了,大家都是顺路。”
二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眼见着他们真要走了,顾柔儿急了,赶忙说上一句:“熊夫人,这秋闱放榜我们家二公子就不去了,你不知道,我们家二公子没中,去了也是白欢喜一场。”
说到此处时,顾柔儿又补了一句:“白府家大业大,白公子也定然能高中,我们二公子便不过去添麻烦了。”
听见顾柔儿此言,熊夫人微微有些诧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萧珏突然暴起,不管不顾的冲着顾柔儿冲上来,看样子是很想亲手撕了她的嘴。
也别怪萧珏翻脸,人家落榜本来就很失落,顾柔儿还在人家脸上跳来跳去,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这种屈辱。
见萧珏冲过来,一旁的萧寒大惊,抬手就去将顾柔儿护在怀中,老管家也是赶忙上去拦住萧珏。
哎呦!那可真是好一番大戏!
——
这四个人竟然直接在府门前面撕扯起来了,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全都被抛在了脑后没人管了。
只有一个老管家还算是顾全大局,百忙之中,冲着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熊夫人道:“府中生了些内乱,让熊夫人看笑话了。今日这白府,我们便不去了。熊夫人请回吧!改日老身定当上门赔罪。”
熊夫人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点头也没招儿啊,人家这都打起来了,难道她还要硬薅着别人去参宴吗?
从萧府门口离开、爬上马车的时候,熊夫人还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这萧府外面瞧着好端端的,实际一看——啧啧。
熊夫人离去之后,萧珏被老管家和萧珏齐力拉开,老管家怒斥萧珏一声:“够了!”
眼见着两拨人打成这样,日后肯定是不可能在一个府门之下和平共处了,老管家叹息一口气,做了主,道:“二公子,事已至此,你便回东水安心备考吧,且看来年还能不能再考上。”
就如同萧寒之前所想一样,老管家也做出了和萧郡守一样的反应。
这萧家人啊,是个顶个的薄凉,明知道此时受了委屈的是萧珏,明知道做了错事的是顾柔儿,但只要萧寒是考中的那个,那其余的就都不重要了。
人与人的争斗便是如此,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一旁的萧珏面如死灰,而萧寒得意的昂起了面。
顾柔儿躲在萧寒的身后,对着对面的萧珏微微一笑,道:“二弟莫要心焦,来年一定能考上的——嫂嫂一会儿便让丫鬟去为你收拾行李,今日寻个最快的船,早些送你回东水备考。”
至此,尘埃落定。
萧珏满心悲怆愤怒却无处发泄,只能任凭顾柔儿命人收拾东西送他离开。
收拾行李的过程也颇为繁琐,从卯时一直收拾到辰时才收拾好。
眼见着萧珏要走了,顾柔儿和萧寒以“今日要揭榜贺喜”为理由,压根就没去送,还是老管家亲自去送萧珏离开。
从府门上离去的时候,老管家对萧珏安抚许久,大概就是“这次不行下次也有希望”,“这并非是你的错”之类的,又说什么“我会给老爷写信,老爷会补偿你的”之类的话。
萧珏依旧失落。
这二人准备离府的时候,恰好撞见一队报录人敲锣打鼓的来了。
报录人是官府派来给中举的举人老爷报喜和报录的,他们一来,小厮就赶紧去禀报萧寒和顾柔儿,他们二人便欢天喜地的赶到府门口。
好巧不巧,正好撞上萧珏和老管家准备乘上离开的马车。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萧珏的牙咬的“嘎吱嘎吱”,抬脚就往马车上爬,而顾柔儿和萧寒则整装待发,站在门口等着录报人过来。
两拨人虽然站在同一个府门前,但是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以后也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眼见着报录人即将走到萧府门前,萧珏快步走上马车,不想看到那刺眼的一幕。
而萧寒和顾柔儿则喜气洋洋的下去迎接礼队。
可偏偏,在他登上马车之前,那报录人追着他喊:“萧二老爷,你去哪儿啊?你高中了!来贺二老爷高中!”
顾柔儿和萧寒的笑容僵在脸上,萧珏也是一脸震惊。
一旁的老管家直接傻了。
这时候,报录人已经跑到了马车前,亲手将萧珏扶下来了,萧珏最开始不敢相信,拿着名单一直在看,上面果真是他的名字!
萧珏大喜,萧寒大惊,两个人扯着报录人来回问了好几遍,那报录人都掷地有声的回:“是二老爷萧珏!”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而萧珏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神色狰狞的指着萧寒道:“是你落了榜!方才那同窗是来戏弄你我二人的!”
喊完这句话后,萧珏将手里拿着的包袱重重往萧寒身上一砸,大喊道:“大兄!现在考不上举人、丢人现眼的人是你了!你也该早早离开长安,回往东水去!”
就在这一刻,局势反转了。
——
萧府闹得昏天黑地的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李千姿正同顾瑶姬说话。
顾瑶姬此行来,有一件事要求她母亲。
“我院儿里那两个男宠——”顾瑶姬颇有些不好意思:“娘能不能替我送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