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姜鸿达带着陆宇恒从楼上下来, 自从陆宇恒来银行实习后他还是第一次带着他露面,主要就是怕人说闲话,虽然陆宇恒父亲跟这边打过招呼, 但姜鸿达还是让屈主任按考核成绩留人, 现在他能留下说明自身能力还是不错的。
陆宇恒这个人在他看来太过浮躁, 不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但两家的婚约是在俩孩子还小的时候定下的, 都十多年了,他说反悔就反悔也不好, 只能盼着陆宇恒能早点稳重起来, 好在他现在看来还不错,至少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考核了。
姜鸿达还不知道, 屈文骁阳奉阴违暗中收了陆宇恒父亲的好处, 再者他也想着陆宇恒毕竟是姜鸿达的未来女婿,公平这种东西就是个说词,为了维持银行行长的威望而已。
“既然正式进了银行以后就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不要想着走些旁门左道, 你是比其他人起点高了些, 但更要虚心学习, 我在银行不会给你半点便利,你也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外头逞威风,我看那个新来的陈福生就很好,老老实实的话也不多,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学,这样的人银行破例把他留下来才是值得的,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处理事情都很有条理,这一点你倒是比不上他。”
姜鸿达虽然几乎不来柜台但关于陈福生的消息还是知道不少的, 毕竟副行长破例将他留了下来,说明这是个可造之材。
陆宇恒虚心听着,唯唯诺诺跟在姜鸿达身后,虽然心里已经怄得要死,但还是不得不面上应着。
姜鸿达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他看向休息区里独自喝茶的许少微,眼里闪过惊喜,他上回邀请许少微来参加的时候人家没什么表态,他还以为没戏了,结果居然来了。
“许老板!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你。”
姜鸿达快步迎过去,喜出望外看着许少微,“答谢会很快就开始了,要不咱们一起进去?今年这个答谢会办得热闹,保准你来了就不后悔。”
“不了。”许少微淡淡笑着,“我今天不是来参加答谢会的,我在这附近办事,正好想到我弟弟在贵行上班,所以就想着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偷懒。”
“你弟弟?”姜鸿达微微疑惑,许少微有个弟弟他倒是知道的,但没听说过她弟弟在银行上班啊,“是哪一位啊,许老板你也不早说,早说我还能让人多上心上心。”
“不用怎么上心,他一个实习生,尽管使唤他就行了。”
许少微目光偏了偏,随即在不远处定住,“福生,过来跟你们行长打个招呼。”
陈福生骤然听见许少微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绍林刚从厕所回来,他也就解放了,正想来看看休息区这边还需不需要添点茶水,就冷不丁听见许少微的声音。
许少微此刻正跟他们行长还有陆宇恒站在一起,三人齐齐看向他,姜鸿达是一脸意外,原来陈福生就是许少微的弟弟,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一般,到各行各业去都能发光发亮,基因是真好啊。
陆宇恒则是目眦欲裂,一双眼眶通红得快滴出血来,许少微的名字他是听过的,也曾经在报纸上见到过她的模样,但报纸上见到的远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许少微的风韵是摄像机拍不出来的,从刚才下来见到的第一面起,陆宇恒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许少微。
这才是真正浑然天成的大美人,姜滔滔那样的小家碧玉根本不能比,要不是为了她家里的关系,谁愿意那么早就结婚。
陆宇恒还全然沉浸在许少微的美貌中就蓦然听见陈福生的名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许少微可是外籍华裔,身上的资产数都数不清,恐怕早就过亿了,虽然刚来海城但创下的业绩已经足够在海城一众老企业家面前站稳脚跟了,陈福生那个野小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弟弟。
前两天他刚得知陈福生居然被行里破格留下来了,就连姜鸿达都时不时提起他,陆宇恒早就看他不爽了,再加上他之前在一帮兄弟面前大放厥词要把桌子吃了,光想想他就觉得胃疼。
“陈福生原来就是许老板的弟弟,我说呢,这后生工作很努力也有灵气,他们主管经常夸他呢。”
姜鸿达看陈福生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他听副行长说这个陈福生是外地来的学生,家境不富裕,穿得也朴素,每天只顾埋头干活,很少跟别人交流,所以陈福生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个性格内敛存在感极低的寒门学子,现在说他是许少微的弟弟,形象实在是太过反差,但姜鸿达也表示理解,毕竟大户人家家风正,不爱在外头显山露水。
许少微:“是吗,我还怕他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各位前辈,我听说福生刚进银行那会儿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学长,好像是您的一位亲戚,我这段时间一直挺忙的,也没来得及跟您道个歉,要不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姜鸿达一听脸色瞬时不对了,整个银行里头还有谁能称得上是自己的亲戚,可不就站在边上的这个混账吗,早就告诫过他少拿着自己的名号逞威风,没想到他早就在外头狐假虎威了,陆宇恒的品性他了解得很,从小到大没少惹事,本以为他年纪大了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他剜了一眼边上默不作声的陆宇恒,陆宇恒现在哪里还敢作声,他拿着姜鸿达的名号出去作威作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爸虽然是支行副行长,可姜鸿达那可是分行长,名号比他爸的响亮多了,而且他们早晚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的。
但现在被许少微戳穿也确实没脸,姜鸿达这人其实挺迂腐,从他这儿走关系走不通,不然他老爹也不会塞钱给屈主任了。
姜鸿达想着晚点再跟陆宇恒算账,此刻也只能笑着道:“年轻人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小打小闹的哪会放在心上,我看福生这样不错,以后会大有可为。”
许少微笑笑也将这话题揭了过去,姜鸿达毕竟是一行之长,总不能叫人失了面子。
寒暄了几句后,她也不准备多待,反正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人会为难陈福生了。
许少微走后,柜台那边的柜员都跟见了鬼似的,陈福生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默默无闻的一个隐形人,穿的用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地摊货,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背后还有个大佬姐姐。
“这啥情况啊?我记得那个女的是不是咱们的大客户啊?还花了不少钱给学校捐款,又劳师动众地建市场搞开发,现在又建了个什么电控厂,那手里不得攥着巨额财产啊?福生居然跟她是一家人,那他怎么不早说?”
“这女的不是外国人吗,福生一看就是咱们华国孩子,这俩怎么看也不像一家人啊。”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让你们平时多看点报纸关心时事跟害你们似的,报纸上早就说了,陈福生他爷爷那辈就是大户人家,做的是出海的买卖,跟洋人打交道,这女人她爸去国外念书遇着了她妈,她妈是外国人,后来她爸死了她妈改嫁,她这才回了华国,跟陈福生一家团聚,他俩其实就是表姐弟关系。”
“怪不得呢,原来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才来的,你说外国人都啥毛病,把咱华国当避难所了?”
“那还真不是,听说她妈改嫁给了个有钱有势的大老板,好像还是什么贵族身份,可能跟外国皇室有啥关系吧,那后爹对她可好了,要啥给啥,在香江直接送了块上亿的地皮,人家回来就是单纯寻亲来了。”
这话一说完,周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香江上亿的地皮啊,那简直做梦都不敢想,陈福生居然这么深藏不露,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沉得住气,反观那个陆宇恒,越看越像跳梁小丑,就算亲爹是副行长那跟人家也是没法比的,毕竟副行长手里可没有价值上亿的地皮。
答谢会开始后就没陈福生什么事了,只好回到了柜台,现在来办业务的客户少,不少柜员见着他就七嘴八舌地想探探口风。
“福生,没想到居然是大少爷体验生活来了,我说怎么人家都去巴结陆少爷就你无动于衷呢,敢情家里关系比他硬啊。”
“怪不得郭主管要力保你呢,你还不知道吧,郭主管背后是副行长给他撑腰,啧啧啧,果然能爬上去的都不简单,福生你有你姐在后头撑腰,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这些柜员们其实没有恶意,毕竟走关系这种事在银行再正常不过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但陈福生听着总有些不那么爽快,郭主管留下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背景,这样一说总觉得郭主管另有所图似的,而且他能留下来也全靠自己的能力。
陈福生很理解他们的想法,他的姐姐是许少微,他在享受许少微给他带来的便利时就注定要承受其他意味不明的眼光,而他能做的只有更努力一点。
答谢会结束后,姜鸿达面色冷凝地把陆宇恒径直叫去了办公室,陈福生在大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陆宇恒下来的时候面色格外难看,还没到下班的点就走了。
“他怎么走了?大少爷就是好啊,想早退就早退。”
“人家哪稀罕这点工资啊,就是来镀金的,跟咱们这种要养家糊口的可不一样。”
“你说刚才行长把他叫过去有什么事儿啊?不会是商量结婚的事儿吧。”
“行长他闺女还有两年才大学毕业呢,结什么婚,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咱行长哪能以身犯险。”
“那之前怎么说要一毕业就结婚啊,这话谁传的,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谁知道呢。”
“……”
虽然北城那边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但电控系统厂还是接了不少生意,十二月的时候,第一批装上云雀Ⅰ型电喷系统的汽车开始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有些的厂里内部的公务车,还有一批运输公司的货车,还有隔壁摩托车厂送来的试验车。
十二月的海城已经很冷了,虽然不下雪,但小雨总是下个不停,湿漉漉的寒气往人骨子里钻,马正义往杯子里灌了热水,拧上盖子坐进驾驶座,他开了一辈子的货车,每天坐上驾驶座就开始拉风门,踩个五六脚油门,然后等几分钟才能走。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喷灯,忽然想起来昨天厂里说这车已经装了电喷,拿钥匙一拧就行,马正义不太熟练地拧了拧,不过片刻,着了。
他坐在驾驶室里愣了愣,喃喃道:“还真行……”
就是不知道油耗咋样,听说能省不少油,要真是这样,等月底他就能给儿子换双球鞋,再给闺女买件新衣服,再有俩月就过年了,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年。
目前经由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汽车都一致受到了广泛好评,就连报纸都上了好几次,人人都知道海城有一家电控厂能改装汽车,改装完之后能省不少油。
跑大车的司机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平时超出指标的油钱都是他们自己掏,现在能省钱当然求之不得,不少运输厂都主动把车送来,九百八一套的电喷套件虽然贵了点,但能为厂里省指标啊,这好处是无穷尽的,早装早省,要不了多久这钱就能赚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谣言便开始慢慢传开了。
起初只是三两间修车铺在私下议论,“听说那个外国人的东西跟咱们的汽油犯冲,没两下就歇火了,根本不顶用。”
“嗨,外国人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也就是噱头大,你看给她热闹的,又上电视台又上报纸的,结果露了馅了吧。”
“说的也是,到底是外国人,有啥好东西肯定都送他们外国去,怎么可能往咱华国这儿送,说不定这技术就是外国淘汰不要的,当垃圾似的扔给咱们了。”
“……”
薛昊峰是最先听到这些流言的,但他没敢让许少微知道,只一个劲儿地自己找问题,按理来说不该歇火啊,难道是他哪里没做好吗。
还没等他找出问题在哪儿,事态就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许少微还在跟进安置房项目,就见汉斯气冲冲拿着一份报纸过来找她,将那份报纸放在许少微面前道,“许老板,你真应该好好看看,外面都是怎么说我们的!”
这份报纸只是民间小报,版面很小,排版也不正规,但硕大的标题就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一:龙腾电喷故障频发,油老虎变电老虎。
许少微眉心紧蹙,拿起报纸极快地看完,全文只有小几百字,没有数据没有依凭,甚至电控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许少微都没有受到过采访,可以说通篇都是胡编乱造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最后一行还大言不惭地写着,“记者日前走访本市多家汽修厂,业内人士纷纷建议消费者暂缓安装此类产品。”
许少微简直要被气笑了,业内人士说的是谁,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接到过采访,这记者是在哪条街上走访的。
虽然可信度为零,但偏偏这份内容出现在报纸上,老百姓才不管这是市井小报还是官方新闻,只要出现在报纸上那就是真的。
汉斯翻了翻日期道,“是上周五的,发行量虽然不大,但不少报社都转载了,就连《海城日报》都转载了,甚至还说有不少车主反映电喷车油耗不降反升。这是不可能的,我很确信我们的技术没有问题,我坐这一行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这是污蔑!”
汉斯嗓门大,许少微被他吵得头疼,“好好好,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现在回你的工厂里好好上班。”
这种民间小报谁都可以写,要查源头太难了,更麻烦的是还被《海城日报》转载了,这种权威性的媒体带来的影响力往往更大,传播范围也更广,许少微给市报主编办公室打去了电话,但对方一改往常的热络态度,只说正在调查,其余的什么也不肯透露。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报社那边查完了黄花菜都凉透了,早就没有时效性了,这件事情越快澄清越好,她让张静凡带着几个员工跑遍了海城的汽修铺,一家一家问关于电喷车出事故的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最后将源头指向了一家化油器厂。
严家顺得知这件事情后坐不住了,他的政绩可全靠许少微呢,这关头要是出事找谁说理去,他立刻叫人去查那篇报道到底是谁写的,最后发现署名的那个代兴根本就是个假名字,写这篇报道的人叫陶洪,一开始倒是还有几分骨气什么都不说,后来只用了一条烟就给掏了底。
让他写这报道的人是东风化油器厂的人,叫苗晓峰,给了他二十块钱他就写了,反正用的是假名字,没谁会费那么大劲查,还能白得二十块钱,多好。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刨根究底到了他身上,这可是造谣诽谤啊,不追究就算了,要真追究起来他得坐牢,陶洪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图那便宜了,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又是这个东方化油器厂,两边的调查结果都指向这个厂子,那没跑了,许少微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就报了警,她厂子的名誉受到了严重的诋毁,东方化油器厂就是首要分子,必须严惩。
东方化油器厂厂长办公室内。
得知报道已经发出去并传开了,厂长胡亚平悠闲地翘着脚抽烟,他这个化油器厂是老厂了,许少微没出现之前他们厂子的生意别提多好了,那些大车小车都得靠化油器,可许少微一来就闹着要把化油器改成什么电喷系统,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他可全指着化油器过日子,要真被那个什么电喷系统给取代了,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厂里那么多工人还活不活了。
苗晓峰坐在胡亚平对面,面色有些凝重,他不久前才囤了三万块钱的化油器维修配件,那个电喷系统要真普及了,他这三万块得砸手里,哭都没地儿哭去。
苗晓峰心里有点发虚,钱是他塞人家手里的,万一被查出来那他首当其冲啊,“胡厂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怎么办?我看现在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这比我们预期的还要传得快啊。”
“闹得越大才好呢,谁让那个外国女人那么嚣张,仗着手里有项技术就目中无人了,还有政府也是,不知道这么捧着一个外国人干什么,要换早些年,你看她敢不敢这么大摇大摆,按她家的背景来说,估计躲都来不及吧。”
“小苗,你也别苦丧着脸了,是她先对不起咱们,不是咱们对不起她,要不是她非要搞这个什么电喷系统,咱们还能跟之前一样安安心心赚钱呢,是她在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不用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苗晓峰不断给自己打气,胡亚平说的有道理,要不是这个外国女人挡了自己发财的路,他也不至于这样,做生意而已,谁有本事谁赚钱,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重要的是赚钱。
这边刚给自己心理暗示完,那边公安就立刻闯进来拿人,巨大的变故让苗晓峰傻眼了,桌上的烟灰缸在混乱中被碰倒在地,腕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两人被摁倒在地扭头送去了警局。
许少微让厂里整理了一份表格送去报社的广告部,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每一辆车都登记在册,全部都有出货记录,如果有任何一辆车涉及到了安全事故他们可以立马锁定车辆,但迄今为止报修的车辆一辆都没有,足以说明所有问题。
她直接买下了一个整版广告位来张贴此事,这样阔绰的行为引来了广告部的注意,许少微也在接受采访时表明,如果电喷车真的出了事,他们厂里全都有编号登记在册,可以立马确定是那辆车出的事故,如果无法确定,那就是有心之人在造谣,他们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所有的故障反馈都会在48小时之内处理。
这份声明一出,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其实电喷车根本就没有问题。
就在这份声明发出后的几个小时内,许少微接到了北城那边的电话,张静凡捂着话筒吃惊地叫道,“老板,是中央警卫局后勤处的电话!那边说想直接跟您通话。”
许少微眉心一跳,这时候北城来电话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接过听筒道,“您好,我是许少微。”
电话那边是个沉稳的声音,语气很平常,“许老板,我们这边有几台车,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电喷系统,方便过来谈谈吗?”
许少微顿了顿,中央警卫局与她直接联系,说明她已经拿到了最高层级的信用背书,毕竟警卫局只接触绝对可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