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许少微打开门, 门外是于彩月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许少微面色一冷就要关上门。
“等等!”
于彩月扒住门缝,明显有话要说, 她脸上带着大片大片的红肿的伤痕, 但许少微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反而越看她越面目可憎。
“许、老板, 我……”于彩月支吾着,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许少微松开关门的手,要是来道歉她还愿意听一耳朵, “那道吧。”
“许老板。”于彩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妈妈生了重病没钱看病, 松本给了我两百块让我来骗你,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也知道他不安好心,可是……可是那笔钱能救我妈的命, 我一时鬼迷心窍, 所以就……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求求您原谅我吧。”
许少微心里挺不爽, 她盯着这样一张脸来跟自己道歉颇有些道德绑架的嫌疑,更何况话里话外一直避重就轻说她母亲的病情,难道是她母亲让她来骗自己的吗,她以为于彩月是来真心道歉,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她只是想为自己的错误找一个借口而已。
于彩月继续嗫嚅道,“我、我因为这件事被松本打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这么多巴掌, 他对我拳打脚踢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许少微耐心告罄,冷声打断她,“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被看穿了目的,于彩月眼神躲闪了几下,而后道:“我们主管现在不让我把事情闹大,就连蒋主任都护着松本,说让我原谅他,可是这太便宜他了,凭什么打人不用付出代价,就因为他是外国人吗?那也太不公平了。”
“许老板,您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您很厉害的,我听他们都说了,您是外国大老板的女儿,您也是外国人,您说的话蒋主任肯定会听的!”
许少微听明白了,“你这是骗了我之后又准备利用我给你讨公道来了?我凭什么帮你啊,莫名其妙。”
她转身就要走,于彩月在身后惊惶大喊,“等等!等一下,许老板,我求求您帮帮我吧,以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加倍偿还,我实在是气不过,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少微懒得听她说完,直接关门回房,这样的人她是不想帮的,太自以为是了,但至少能给蒋阳平和松本记上一笔,外商打人可是非常恶劣的行径,前几年外商在华国境内没少惹是生非,目前国家针对外商的政策正在一步步收紧。
松本坑了她一把,她也得还回去。
于是经贸局副局长郑忠伟打来电话时许少微顺带提了一嘴松本打人以及蒋阳平包庇的事情,郑忠伟对此很重视,表示一定会从严发落。
许少微这才算满意了。
*
蒋阳平刚回局里就听说副局长正在他办公室里,还发了好大的火,桌子拍得啪啪响,他心知自己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啊,自己刚刚从副主任调上来,没想到因为一个许少微又要灰溜溜地退回去,世事弄人啊。
他做好了降职的准备,自己毕竟是局里十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也有几分情面在,自己虽然偏颇了些,那也是一心为国为民,副局长会体谅的。
蒋阳平正了正衣襟,拨正胸前党徽,抬手敲门。
“进。”
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郑忠伟坐在蒋阳平的位置上面色严肃地看着他走近,心中深感失望,“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多少知道一点。”蒋阳平心里也有数,自己做的确实不地道,但只要认错态度好,这事儿就能揭过去,“郑局长,我知道我这事儿做的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创汇啊,国家现在大力号召创汇,我这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您也知道我是个急脾气,说话不好听,这样,要是许少微还气不过,我亲自去给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这可以吧?”
“原谅?”郑忠伟面无表情,冷硬的镜片泛出寒光,“你知不知道那个许老板是个什么人?外国大老板的女儿,来咱们国家创业投资,她的服装厂刚成立不过几个月就给国家赚来了四千万的外汇,现在外国订单不断,外汇源源不断,华侨办把她当成宝贝疙瘩捧着,一听说她受了委屈当即就把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了,局长给我一通批!”
“现在整个经贸局加上华侨办都知道你蒋阳平是根软骨头,给外国人点头哈腰当狗去了!你平时玩忽职守我是一直知道的,念在你是局里老人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但这回你但凡看一眼参会人员名单都不至于犯这么大的错误!人家许老板能来参加广交会是华侨办特意给的名额,再三叮嘱要多关照多关照,结果你呢?我早上已经给许老板打了电话了,人家说了,不要道歉必须严惩!”
蒋阳平腿软了,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他哪儿知道这个许少微竟然这么有本事,大老板的女儿啊,他得罪不起的人物,完了,这回恐怕不仅仅是降职那么简单了。
郑忠伟继续骂,“还有,人家许老板又告了你一状,那个外商打人的事情你知而不报罪加一等,我就奇了怪了啊蒋阳平,怎么见着外商你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他是你亲爹啊还是你亲爷爷啊你这么舔着人家!受伤的可是咱们自己同志,而且伤得还不轻,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你良心被狗吃了!”
“国家刚说完涉外交往必须维护国格与公民人身尊严,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你把国家放在哪里?一心光想着你外国爹了!这件事情必须严惩,这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都是因为你蒋阳平造成的!”
蒋阳平面色苍白,现在哪还分不清楚谁是爹,这个许少微才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松本跟她比算个屁啊,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把人给得罪完了,还惊动了局长他老人家,自己现在肯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他立刻挤了眼泪哭诉,“郑局长,您是了解我的啊,我没有坏心,做什么都是把国家的利益放在前头,我虽然平时工作是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但我也是为了照顾家里年迈的老娘啊,我老娘八十多了,能活一天算一天了,家里穷她都舍不得去看病,我也是……”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郑忠伟攒了一肚子的火,一把超起桌上的文件甩了过去,“自己好好看看!”
蒋阳平一头雾水打开,光囫囵扫了几眼他整个人就止不住地抖,连手里几张薄薄的纸都握不住,他恨不得给郑忠伟跪下,“郑局长,这是污蔑,这绝对是污蔑!我承认我工作态度是懈怠了些,但我是绝对的清廉啊,我绝对没有贪污受贿啊,这些都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蒋阳平嘴皮子都在哆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事情怎么就败露了呢,当初明明说的好好的绝对不会牵连到自己,这才多久就被查出来了。
“蒋阳平啊蒋阳平,你简直糊涂!两千块你都敢贪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懒得跟你说,公安已经立案了,你给我好好去里头改造去吧!”
蒋阳平瘫坐在地上,完了,这是真完了,两千块足够他蹲好几年大牢了,别说这个主任的位置得丢,他往后能不能出来还两说呢。
郑忠伟冲门外等候多时的公安挥手,“把他带走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
松本正在宾馆接听自己助理的电话,助理向他传达了商社的意思,由于他的恶劣行径导致华国外贸局冻结了商社的外贸批文和出口配额,这期间造成的所有损失都需要由他个人进行赔付,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个身负巨债的穷光蛋,不仅如此,原本跟个软柿子似的任人拿捏的华国这回居然硬气了起来,声称那个女人软组织挫伤,伤得很严重,自己不仅被限制离境,录入来华黑名单,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混蛋!”
松本恨不得摔了电话,气急败坏冲那头吼道,“我在商社那么多年他们就这么放弃我了?我一个樱花国人他们华国公安有什么资格关押我?想让我坐牢?那就来啊,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来抓我!”
助理为松本的自大摇了摇头,恐怕他还没有看清如今局势,华国不再是从前的华国了,商社生意不景气很久了,就指着这次广交会能跟华国企业合作,结果还被松本的愚蠢给搅黄了,高层震怒,恐怕等松本在华国服完刑回来还有一关要过。
作为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助理,他好言相告了句,“松本先生,我劝您还是早点认罪吧,华国那边有句话叫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说不定您态度良好还能争取减免刑罚。”
松本直接摔了电话,想让他跟那帮华国人低头认错,做梦去吧!
他刚摔完电话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松本听着敲门声心里一阵发虚,他是骂爽了,可不代表他做过的事可以不认,华国方已经报警了,这个时候来找他的还能是谁。
松本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国家锒铛入狱,期间他一直等着商社能来捞他一把,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了商社寄过来的律师函,他摊上大事儿了,那些赔偿款不是商社吓他的,他是真的需要赔这么多钱,等服刑完毕被驱逐出境后,他的后半生都将在巨额债务中度过。
松本和蒋阳平都被送进去了,许少微心情大好,松本判得虽然轻一点,但等他出来了有他好果子吃的,蒋阳平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赃款全部追缴没收,铁饭碗就更不用说了,这辈子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唯一还有个麻烦是,她答应吉野今天给他答复的。
被胡乱搅了一通之后,许少微还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这个吉野人品怎么样,虽然看着挺老实,但人不可貌相,还是得小心些。
让许少微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吉野,吉野倒是先来找她了,他显然听说了许少微和松本之间的事情,率先表示他的合同不会有问题,也是真心想要跟许少微合作的。
他身边的女翻译微笑看着许少微,“许老板,我们是带着绝对的诚意来与您合作的,这份合同您可以仔细看看,绝对没有陷阱,我们商社在当地的信誉是非常好的,虽然比不过那些高端大企业,但也几乎垄断了全樱花国个中小型超市的货源,所以您的产品交给我们代理是可以放心的。”
许少微想了想,这个吉野确实比松本给她的印象好多了,至少谦和有礼,也许可以试着跟他合作试。
“合作可以,不过我有一些要求需要事先说明,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免谈。”
“请说。”
许少微道,“我名下有一条远洋货轮,所以我方可以为你们提供略低于远洋公司报价的海运,同样的,你们也不能再找其他船舶运输我的产品,所以我们要另外签一份海运合同。第二,除了海运合同,为了保证订单的稳定性,我们还需要签订一份年度框架协议,写明年度最低采购保底吨位,完不成保底量就视作代理违约,我们不再为你们提供海运服务。第三就是,除了鱼松,我们工厂还有许多新鲜海产冻品,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寄一些样品给你们,我们可以达成长期合作。还有就是,我希望全部货款用漂亮币现汇结算。”
女翻译在听到许少微有一条远洋货轮时眼睛就亮了,当即对她刮目相看,远洋货轮的含金量有多高她是知道的,能拿出远洋货轮的人一般都是顶级大鳄级别的,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的女人竟然如此有实力,跟这个女人合作不仅可以省下一笔高昂的运输费,而且每期货品都能准时送到,再也不用被海运公司拖日期了,看来这次他们走运了。
她立刻用樱花语在吉野耳边翻译,吉野也激动得不行,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美子,一定要把这单合作争取来,我同意她的要求,这都不是问题,我非常想跟许老板合作!”
美子点头表示了解,“许老板,吉野先生答应了您的要求,他表达出了非常强烈想要与您合作的意愿,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签合同了?”
“可以。”
展会现场有打印机可以打印合同,许少微让他们等一会,自己去写了合同后打印出来,“一份是海运合同,一份是年度框架协议,你们可以看一看。”
美子也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给许少微,“这是咱们的合作协议,您可以仔细看一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许少微也怕又遇到跟上回一样的事情,将合同看得格外仔细,看完后她微微放下心来,这回应该是没问题了,看来吉野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两方各自签了字,末了吉野主动握了许少微的手,面上微微带这些红润,用明显生涩的华语说了一句,“谢谢,你很漂亮。”
许少微怔住,没明白达成合作跟她很漂亮有什么关系,可能樱花国人都爱这么夸人吧,毕竟她也确实漂亮。
这些天收获颇丰,不仅与几家国内企业达成合作,更是谈成了海外订单,这么一算倒是可以小小赚一笔,跟吉野的第一批合作订单不算多,毕竟是先试验,如果反响好的话他们会加大订单量。
许少微对自家产品很有信心,味觉正常的人都会爱上她的鱼松。
这边合同签下那边许少微就通知了胡立山,让他准备发货。
胡立山没想到单子居然来得这么快,拿着电话筒又问了一遍,“啥?两百万漂亮币?这么多,真的假的?”
“我骗您干嘛,因为是第一批订单,所以人家就是先试试水,要是卖得好估计还能再赚一笔大的,这个跟咱们合作的東洋海貿株式会社跟欧洲东南亚那边都有合作,往后可以通过他们再卖到别国去,我看他们的负责人还挺不错的,要是这次合作愉快,我们倒是可以跟他们长期合作。”
胡立山被惊喜冲昏了头脑,都忘记应许少微一声了,这可是两百万漂亮币啊!
虽然比不上红旗制衣厂一开始就赚了一千万漂亮币,可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他们竹泉镇也可以为国家赚外汇了,两百万,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传出去得被其他镇子的主任给羡慕死。
胡立山兀自高兴了一阵,才想起这就要准备发货了,这些天厂子的生产线一直没停,仓库里正好有存货,他一拍脑门,“那许同志,我就准备发货去了啊,这还有的忙呢。”
“等等!”许少微叫住他,“码头停了艘远洋货轮,上头写了盛洋轮SY—01,那是我的船,麻烦您去我家拿上资料然后跑一趟申请条航线,以后就用那个运货了。”
胡立山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他没听错吧,远洋货轮啊,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么一艘货轮,可以说全国拥有货轮的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许同志到底还有多少家底啊。
自己要有这货轮早咋呼得整个镇子都知道了,可人家许同志愣是一声不吭,直到现在才说出来,不愧是大老板啊,就是比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沉得住气。
“好好好你放心。”胡立山自然是满口答应,“我马上就去申请航线,一边安排工人装货,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发货,绝对不耽误!”
挂了电话,胡立山马不停蹄地特意跑去码头看那艘远洋货轮,乖乖,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海边渔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啊,这铁疙瘩是气派,真是气派,好啊,他们竹泉镇的货都用这铁疙瘩来送,说出去都长脸!
航线审批原本至少也需要半个月,航运管理处那边一听说是许少微的船就给加急办了,毕竟是涉及外汇的大事儿,许少微现在可是整个江城的红人,她的事都是头等大事,自然也没人那么想不开会去卡她的申请。
直到货物装载上船胡立山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忙碌了好几天,总算可以歇一歇了,难得能给自己放个假他也不去找别人,专往黄松年办公室跑,一坐就是一下午,在那儿翘着腿显摆。
“哎呀黄主任啊,说起来这事儿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同意这么个宝贝金疙瘩来我们竹泉镇建厂,我们哪有这福气,你都不知道,许同志阔气得很,还有艘专门的货轮给我们运货,那货轮我瞧着老大了,估计得有好几十吨重,停在码头黑压压的一片,哎呀给我吓得……”
黄松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这怎么他们服装厂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还专门的货轮送货,给他美的!
注意到黄松年犹如混凝土一般的面色,胡立山笑得更欢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来,“哎呦呦你看我这个脑子,不该提这事儿的,你们服装厂没有这待遇是吧?嗐,没事儿,许同志肯定是事情太多给忙忘了,到时候我去提醒她一下,你看这多好的事儿嘛,以后咱们生产运货一条龙服务,别人就是想赚咱的钱都赚不着!”
黄松年冷眼哼了声,懒得理他。
许少微的远洋货轮就停在竹泉镇港口的事儿从胡立山这个大嘴巴开始传遍了整个江城,不少人特意跑来看看这艘巨大的远洋货轮,看到的人没有一个不惊叹的,他们这小渔村哪里见过这么高级漂亮的船,这种船之前都是国家才能用的,听说这船是许少微她爷爷的,现在被国家给还了回来。
很多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到底是羡慕的,地主老钱就是好啊,啥都不用愁,虽然被严打了一遍,但从前的根基还在,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果然不错。
镇上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兴奋,指着大船高声喊,“妈,这船真气派!我以后也要开这船,肯定可威风了!”
“你少做这些白日梦了,这船能给你开?咱们碰一下都不敢,这可是大老板才有的船,能给大老板开船的那都是好手中的好手了!”
“婶子你别说,这船是气派哈,这样一比,咱们这小渔船简直蚂蚁对大象嘛,你说要不说人命好呢,谁能想到这许家还能靠着个小丫头又起来了。”
“那可不,有钱人再怎么落魄也比咱们有头脑多了,那人家就知道咋做生意咋赚外汇,咱们连自家都吃不饱饭呢,咋跟人家比啊,你看看,老板的孩子也天生是老板,比不得呦!”
货轮在码头停了几天就被围观了几天,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被渔民们围了起来,连货都搬不进去,还是胡立山亲自出面才疏散了人群,好不容易把货送进了货轮准备启航。
那几天许少微虽然人在广城,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的往上涨,一秒一个数,简直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