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好了, 卡洛琳,我会尽快出一批样衣寄给你,一定会让你的叔叔满意。”
挂掉电话, 许少微立刻在系统商店翻翻找找, 很快确定了第一批样衣的款式, 一件衣服上如果有大片大片颜色靓丽的刺绣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需要在领口或袖口处一小块就够了, 也可以把纽扣改成盘扣,更有特色一些。
工人们已经紧锣密鼓地赶制第一批成衣, 很快就要完工, 接下来就该赶制这一批经销海外的样衣了。
工厂的机器昼夜不停,工人们也都三班倒, 早班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 中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晚班则是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
中班和晚班有额外的补贴,中班是一个月十五块, 晚班一个月三十块, 班次每一个月轮换一次, 确保所有人都能够拿到补贴。
工人们每月有两天休假时间, 可以自行分配,提前跟组长报备就行。
周宝岚把孩子托给许荷,自己抽了一天时间回家,她是会计,放假时间没有一线工人掐得那么死,还算比较自由。
周大伟说周卫华这回又惹了事儿,跟杨家的小儿子杨长海掐起来了,为她和杨天海两人离婚的事, 两家人心里都有气,周卫华哪是个老实的,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好容易等到周宝岚上班去了不在村里,自然是急匆匆找人算账去了。
不过他去的不巧,不知道杨天海也跟着一起去了镇上,家里只有杨长海在。
谁在都一样,能让他揍一顿就行。
杨长海虽然年纪小,但意外地有狠劲儿,咬着周卫华的胳膊就不撒手,两相缠斗在一起,还是朱翠兰回来才把两人给拉开的。
周卫华胳膊被咬了几个洞,血呲呼啦的看着吓人,杨长海脸上挨了几拳,衣服也给扯烂了,心疼得朱翠兰哭天抢地上门要说法。
从前因着周大伟大队长的身份朱翠兰还能笑脸相迎,这回伤了她的心肝儿子,她恨不得把周家给砸了才好。
朱翠兰闹着要让周家赔钱,不然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评理,周大伟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可周卫华伤得也不轻,要说心疼他还心疼自己儿子呢,凭什么就叫他赔钱?
真要去派出所朱翠兰也是不敢的,她没什么文化,生怕一进了派出所就留下案底,只能每天赖在周家门口闹,周大伟没了法,这才让女儿回来一趟。
周宝岚一踏进院子里就见着朱翠兰挡在门口,迈进去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如常绕开她进了屋。
“爸。”
周大伟在屋里抽烟,见女儿回来,忙应了声,“吃过饭了吗?我瞧着气色好点了,在厂里干得还不错?”
“挺好的,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朱翠兰把父女二人的对话听进去了,冷不丁问:“什么厂子?”
周宝岚默了瞬,虽然不想同她说话,但事情毕竟得解决,她不想把事情复杂化,干脆地问,“你要多少钱?”
“呦,你听听你这话说的,派头多大啊,还你要多少钱。”朱翠兰抱着胳膊冷嘲热讽,“我说多少钱你都能给?你一个一毛钱赚不来的女人,只会吃我儿子喝我儿子的,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刚才父女二人的对话,周宝岚似乎在哪个厂里工作,“哦,你是觉得你现在上班了是吧?哪个小厂能要你啊?就你这样带着个拖油瓶,人家老板还不够嫌你麻烦的呢!”
周宝岚从始至终很平静,但周大伟却是实实在在被气到了,他见不到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女儿,粗着嗓门喊,“我女儿有出息得很!我们宝岚现在在镇上那个合资厂当会计,人家老板对她可好了,独立办公室独立宿舍,别提多舒服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似的!”
朱翠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周宝岚,就她也能去合资厂上班?还是当会计,怎么可能?
这个儿媳妇自打嫁进来她就看不顺眼,太有主意又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实则满腹算计,以前在服装厂干的工资全都自己藏着,不管她怎么说就是不肯交上来。
而且怎么看都不是个做儿媳妇的好人选,大队长家的闺女,娇生惯养的,能伺候得好她儿子吗。
就是这样一个她哪儿哪儿都看不上眼的女人,如今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合资厂当了会计,那合资厂招工的时候她还特意让两个儿子都去,结果一个都没选上。
朱翠兰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这样吧,想让这件事过去也不是不行,我们家长海都破了相了,往后想找个媳妇都难找,这样吧,我生生好心不要你们的钱了,你就让我们家长海去你那个厂里上班,怎么样?”
周宝岚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腆着脸说出这番话的,自己都替她害臊,“朱翠兰,你搞搞清楚,我不是老板,招工的事情不归我管,而且杨长海不就是皮外伤吗,这么些天早该好了吧,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皮外伤?”朱翠兰夸张地叫起来,“什么叫皮外伤,你知不知道我们长海伤得有多严重?他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知道吗?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成家吗,他现在破相了没姑娘要他,你们不得负担他后半辈子?这还只是让你帮着找工作,没让你帮忙找媳妇已经仁至义尽了好不好!”
周宝岚懒得跟她废话,原本还想着拿点钱息事宁人,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直接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朱翠兰狐疑地看着她,“干什么?”
“你不是闹着要去派出所吗?走吧,反正你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既然这样咱们还是找公安同志评理的好,该坐牢坐牢,我们周家绝不赖账,不过我弟弟伤得也不轻,你们家杨长海也一样跑不掉!”
周宝岚话中带了些恐吓的意味,她知道朱翠兰是个外强中干的,平时叫得欢,真要去了派出所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弟弟就算坐牢,等往后出来了我们家一样养得起他,你们杨长海呢,估计没有厂子会要一个劳改犯吧?那看来只能麻烦你养他后半辈子喽?”
朱翠兰肉眼可见地慌了,这年头劳改犯人人嫌弃,要真进去了她儿子就真的毁了,杨长海其实没什么事,伤得也不重,就是这些天朱翠兰一直叫他躲家里别出来,外人真以为他伤得很重。
见朱翠兰一动不动,周宝岚伸手就要去拉她,“走啊,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派出所,我还得会厂里上班,你别耽误我功夫。”
这回朱翠兰是说什么也不干了,一把甩开周宝岚的胳膊,身子往后蜷着,“我才不去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周卫华那个小王八蛋三天两头打架,出了那么多事还没被抓进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背后串通好的,我们一进去那才是完蛋了,你别想坑我!”
她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个充足得足以逃跑的理由周宝岚也不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慢后退。
等人退出院外看不见身影,周宝岚才哼笑出声,她这个前婆婆还真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周大伟目睹了全程,深感当初两人离婚是对的,“宝岚啊,还好你离婚离得快,你看看,就这样的婆婆,谁能受得了,往后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嫁进去受罪。”
那边朱翠兰吃了闷亏回来,一肚子邪火没地发泄,更让她火大的是周宝岚那个女人竟然进厂当了会计,她两个儿子连个工人岗位都没选上,她就直接当了会计,还什么独立办公室独立宿舍,给他们爷俩显摆的!
杨天海背着箩筐回来,把网兜往院里晾衣绳上一甩,进门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见朱翠兰一脸郁气地坐在桌前,问:“妈,怎么了。”
“那个周宝岚回来了你知道吗?”
“宝岚回来了?”杨天海语气明显上扬,眼里带着些欣喜。
朱翠兰一看儿子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就头疼,“宝岚宝岚宝岚,一天到晚你就知道那个女人,你弟弟被打了你不知道上门算账去,一听那个女人回来了你倒是高兴了,怎么,亲妈亲弟弟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杨天海心里对朱翠兰也有气,要不是她动宝岚的镯子,宝岚也不至于和自己离婚,他眉心紧拧,语气带着疲惫,“妈,是咱们家对不起宝岚,她刚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做好就拉着我去离婚,你但凡对她好一点都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没脸去见老丈人,而且长海也不是没还手,卫华那胳膊被他咬得都不成样子了,你这些天让长海装病,街坊邻居都以为他伤得重,可实际呢?”
“妈,宝岚现在找到了工作,工资也高,她就快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咱们能不能别去打扰她了,我也想明白了,不复婚也行,只要她和孩子过得好。”
“什么?”
朱翠兰缓缓直起身,“你知道周宝岚在那个合资厂上班?”
“我知道,我就是故意没告诉你,我怕你闹。”
朱翠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她没想到老大会这么糊涂,他要是早告诉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两人离婚,那可是合资厂啊,福利待遇比国营厂还好,周宝岚在里面当会计,工资肯定比那些车间的工人高了不知道多少,这要是没离婚,那这些钱都是他们家的啊!
她痛心疾首地一拳一拳砸向儿子胸膛,终于真心实意地落下了几滴眼泪,“你个蠢货!早知道她能去合资厂上班你跟她离什么婚!你要是不离婚她那些钱都是咱们的了!你看看咱们一家老小挤在这破屋子里过得多憋屈,将来你弟弟结婚不要钱?造房子不要钱?”
“你现在去,你把她找回来,你跟她复婚去!那女人现在心里肯定还惦记着你呢,她抱着咱们家的孩子她能走去哪儿,她就等着你回去找她呢!你赶紧去呀,你怎么一点打算都没有?你要让你弟弟这辈子娶不上老婆吗?”
朱翠兰坚定地认为杨天海故意瞒着她,但其实杨天海也是后来才知道周宝岚进了合资厂,他没想到他妈打的是这个算盘,烦躁地一把甩开朱翠兰的胳膊,怒吼道:“行了!你现在这么后悔当初怎么不对她好点?孩子出生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去看过,我是更想要儿子没错,可闺女就不是咱们家的孩子了?人家宝岚在医院拼死拼活生孩子,你在家里偷她的金镯子。”
“反正我是没脸跟她复婚,我和周宝岚这辈子都不会复婚了,你想都不用想!”
朱翠兰瘫软在地,生平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后悔当初没有阻止两人离婚。
*
第一批成衣已经全部生产完成准备进入售卖阶段,市面上的大部分衬衫都是六元一件,许少微暂时把价格定在十元。
向石根听闻觉得不靠谱,“许同志啊,你这价格也太贵了,谁会买啊,咱们供销社那差点的衬衫也就五块,你这价格够人家买两件的了,还不如趁现在把价格压下去,别到时候卖不出去,回本都回不了。”
“还有啊,现在这机器日夜不停地赶工,这第一批成衣还没卖出去看看效果,你就急着让工人赶第二批,还非要用什么机绣,咱们这些人呐穿衣服不讲究,耐磨耐脏就行,你搞这花里胡哨的没人会买账的。”
这批货确实样子好看,质量也不错,但实在是太贵了呀,普通老百姓哪舍得花这个钱,现在的服装厂都在比谁更低价,一家压得比一家狠,她倒好,反倒还把价格给提了上去,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向石根甚至怀疑,这个外国来的女华裔到底了不了解行情,会不会做生意。
原本以为合资厂省里市里都在大力支持,这第一批成衣出来那些供销社百货商店都盯着呢,可现在这价格一抬,原先说好的那些人现在都不敢进了,全都持观望态度,就等着他们主动把价格降下来。
这货没人要,再好也只能烂在仓库里。
许少微很淡定,第一批成衣本来也只是试验,等第二批做好她就寄给卡洛琳,只要她叔叔那边没问题,往后的单子有的做了。
“向书记,别那么悲观,咱们华国的服装行业已经落后国际很久了,现在的市场价格也不足以作为参照,咱们厂里生产的这批货是我按照漂亮国的穿衣风格改的,那边人都喜欢这风格。”
“这批货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都远超市面上所有的服装,我不认为我卖得贵,这只是咱们向市场迈进的第一步而已,往后还会根据市场动向继续调整价格的。”
在这个年代漂亮国在各行各业上都几乎领先于其他国家,所以很多华国人会盲目追崇漂亮国的东西,许少微故意说这批成衣是根据漂亮国的衣服款式改的,也是为了在销售的时候增加一个噱头。
许少微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二批成衣,这批货我不打算在华国境内售卖,而是要远销海外。我在漂亮国的朋友告诉我,现在漂亮国非常流行在衬衫外套短袖这些衣物上加上刺绣元素,所以咱们的工人必须先赶样衣,等样衣给海外的经销商看过后就大批量生产,到时候恐怕厂子还得扩建招工。”
看许少微一副气定神闲完全不担心的模样,向石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咱们的货能被外国人看上眼吗,那前些年外国人没少在咱们这儿下单,最后都黄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在我这儿下单。”
事情还没个着落,许少微不想说太多,等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那边确定了再高兴也不迟。
向石根被许少微的口气震住,许少微在他眼里毕竟还年轻,黄毛丫头一个,敢用这幅口气说这番话,真是不知社会险恶。
他摇了摇头,到底没打击她。
许少微歪头想了想,问:“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那边,是不是不愿意要我们的货。”
可不是吗,向石根撇嘴,原来她自己还知道呢。
他话里带了些怨气,“听说价格这么高,谁敢从咱们这儿进,都怕砸手里没地儿哭去呢。”
“嗯。”许少微点头,“那就再等一等,过段时间他们会抢着要的。”
向石根:“……”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自信还是自大。
第二批样衣数量不多,所以生产得很快,许少微马不停蹄地让人立刻打包发走。
估摸着时间那边该收到了,许少微很快接到了卡洛琳的电话。
因为漂亮国突然刮起的“华国风”,卡洛琳的叔叔罗伯特确实瞅准了这个时机想要大赚一笔,但无奈这样款式的衣服还只局限于上流社会之中,更多厂商走的是少而精的路子,并不能大面积地推广。
许少微送来的这批样衣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的市场定位一直是面向普通大众,不需要很精致,走的就是量。
罗伯特立刻询问卡洛琳能够给他们公司提供多少货,卡洛琳也拿不准,所以打电话来问许少微。
许少微唇角微掀,“要多少我们有多少,保证如期完工。”
“那太好了!”卡洛琳惊叫出声,“对了,我叔叔希望能够你们的工厂达成长期合作,以后你们的货就由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来进行代理。”
“这个……”许少微稍稍停顿,有些为难,“卡洛琳,我对漂亮国的服装行业还不太了解,如果这么贸然地签下长期合同,我怕……”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察觉到许少微的犹豫,卡洛琳生怕她不同意,毕竟自己叔叔可答应了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就愿意给她的小公司投资,“我叔叔说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给出的价格会比别的分销商高出10%,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好。”
许少微立刻答应,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叔叔!”
在卡洛琳的搭线下,许少微很快与罗伯特签订了长期合同,而罗伯特为了抢占市场先机则直接订了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
如此一来,服装厂的人手不够,厂房不够,设备也不够,许少微转头又从卡洛琳那里买了一批设备。
事情确定后,许少微立刻催促向石根向市里说明情况,申请一批施工队下来扩建厂房,并且开始第二批招工。
“啥?一千万?”
许少微淡定纠正,“是一千万漂亮币。”
我嘞个乖乖,向石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啊,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们临津镇给国家赚外汇了,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真的?”
许少微挥挥手里的合同,“合同都签了还能有假?定金应该很快就会汇过来,到时候还需要您跑一趟银行。”
“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市里申请!”
娘嘞,向石根脚下生风,生怕跑慢点这一千万就没了。
别说是临津镇,就是整个江城也没见过一下子来这么大的订单啊,这下好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临津镇。
“啥?你说啥?”
郑永辉被茶叶沫子呛了一口,喷得报纸上是一片狼藉,他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来追问,“真是一千万漂亮币?”
“那还能有假?合同都签了,我说郑副市长啊,你就别耽搁时间了,感觉让施工队去制衣厂扩建去,单子可等不得人啊!最好今天就动工,明天咱们就招人!”
这时候郑永辉也顾不上什么震惊不震惊了,麻利地一个电话打去建筑单位那边,让他们赶紧派人去红旗制衣厂。
等一切都吩咐完,他才坐下来拉着向石根问,“老向啊,这啥情况啊,先前不还说货卖不出去吗?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一千万的大单子,还是外汇?”
“可不吗?”向石根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从他知道消息到现在心情还是没平复下来,连手指头都在发麻,“我之前还发愁呢,你说这许同志把价格定得那么高能有人要吗?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可精得很呐,一个个都等着不动呢,结果人家许女士说那就让他们等着,咱们继续生产第二批。”
“结果你说说,这第二批还真被她给卖出去了,还供不应求呢!你说这小年轻做事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有章程,心里有数的嘞!”
向石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郑永辉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就是向石根当着王红霞的面儿把人给抢跑了的,要不是他搅和,许少微这个人才就是他们市里的,这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子也得算在市里,现在可好,功劳全成他们临津镇的了。
这茶水是越喝越酸,郑永辉干脆吐了沫子眼含哀怨地冷哼,“是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做事确实是没章程啊,也没分寸!”
“……”
向石根尴尬地咳了几声,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他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那个郑副市长啊,我们临津镇还有的忙呢,我这回来得匆忙没带东西,下回再来看你啊。”
郑永辉:“哼!”
*
镇上来了一千万的大单,第一次给市里赚外汇,这可是个大新闻,一时间各家报社全都涌了上来,都挤在厂门口想要争个版面。
黄松年这些天心也跟着热乎乎的,他没都答应,只让人接待了临津日报的记者,“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报社不用管,特别是市里来的,一概不理,就只管咱们自己镇上的。”
那郑永辉安的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吗,临津镇抢了他的人,他现在得把这口恶气出了,市里的报社一报道,那还能有人想起他们临津镇,想起他这个公社主任吗?
他得把这苗苗掐死在摇篮里。
除了记者,来应聘的工人也是越来越多,把厂子挤得水泄不通的,再加上那些施工队,厂子里闹哄哄的,搅得人心不定。
许少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又得管招工又得催施工进度,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工人们更是干劲十足,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的单子啊,要不是许少微他们哪儿能做得上这么大的单子给国家赚外汇啊,虽然钱分不到他们手里,但每一个人都与有荣焉,出去说他们是红旗制衣厂的工人,别人都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这段时间制衣厂赚外汇的事情占据了临津日报好几天的头条版面,别说镇上,就是市里估计也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了。
许少微的制衣厂一时间成为了各大行业的标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地往上涨,许少微现在已经能做到看着那串数字面不改色了,不就是钱吗,她有的是。
有了临津日报的宣传,这事儿甚至惊动了省里,黄松年接到省里打来的电话,说是要好好采访他们,许少微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功夫,这事儿只好由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勉为其难代劳了。
要说临津日报还只是小范围的宣传,再加上省里记者来过一遭后,红旗制衣厂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开了,不少人都在问哪里能买着他们的衣服。
巧了,许少微仓库里还压着批当初被嫌弃的成衣,这些天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是轮番上阵,嘴皮子都磨破了,抢着让许少微把货卖给他们。
许少微也十分苦恼,“不好意思啊各位,你们也知道我们厂子里的货实在是太紧俏了,工人们赶都赶不及,这你们说我怎么也得给工人们加班工资吧?那成本一上去,这批货可就……”
明白了,这是要加钱。
他们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在那儿拿什么乔呢,现在好了,不仅便宜没占到还得倒贴,但为了抢占这波风口,咬牙也得买啊。
许少微满意了,笑眯眯答应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在原有的定价上再加两块了,不过也不赚你们钱,我这一大堆工人等着吃喝呢,也就小本生意,觉着好下次再来啊。”
还不赚钱呢,你都快赚大发了。
不过几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地谢谢许少微。
二次招工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章翔在管,许少微有意挫挫他,毕竟一个副厂长总是对她有意见也不行。
章翔这些天简直苦不堪言,许少微为了磨炼他甚至到后来把招工的事全部放手让他来,他知道许少微是在计较上回的事儿,可问题是自己早就不敢对她有意见了啊。
她现在可是整个临津镇的红人,自己要是敢说她一句不好,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都能收拾他一顿了。
得益于记者的大力宣传,来应聘的工人一波比一波多,但这回也只招两千人,不然厂房也放不下那么多人。
施工队的效率一如既往,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卡洛琳的设备也全都到了,正好开工。
一千万的订单,许少微的定价是18漂亮币一件,也就是一共要赶五十多万件,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福秀看着工人们埋头苦干,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的,“姐,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工人们这些天加班加点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出来。”
工人们的辛苦许少微当然看在眼里,她思忖了会儿,嘱咐福秀,“福秀,等会儿你统计一下厂里人数,然后让后勤部的工人去供销社按人头数买,确保厂里每个工人都能拿到一袋大米,外加女工每人一袋红糖,男工每人一袋白糖,厂里报销。”
“啊。”福秀有些肉疼,“姐,糖很贵的,厂里好几千人呢。”
“就是贵才要买,快去。”
“好吧。”
虽然是犒劳工人,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姐是真舍得花钱啊。
后勤部把一箱一箱的米面从运输车上搬下来,全都堆到了食堂里。
许少微选了个吃晚饭的时间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东西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为了犒劳大家,咱们厂里每一位工人都可以提一袋大米,另外女工还有每人一袋红糖,男工每人一袋白糖,领了的人记得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话音刚落,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这些天虽然辛苦,但许少微早就说过加班工资会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有钱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额外领大米和糖,要知道这些可都贵着呢,一袋大米五十斤,谁家敢这么买,都是散称的,更别提糖了,比大米还贵,这老板是真舍得啊。
“太好了,这下不仅有工资拿,还能背一整袋大米回家,我妈好长一段时间不用买米了。”
“可不呢,还有红糖,我都没尝过红糖是啥味的,你说跟白糖比哪个好吃?”
“肯定红糖啊,红糖比白糖贵,越贵的东西越好。”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领大米,我倒宁愿加班。你记不记得之前厂子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外边儿都说外国人都是资本家,惯会压榨,现在让他们后悔去吧,我倒宁愿给资本家打一辈子工!”
“……”
不出意外,许少微又收获了不少羡慕值,现在算下来,她可以在商店里兑换些别的生产链了。
不过还不着急,先把手头的单子赶完再说。
忙碌了大半个月,现在厂子总算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许少微难得放空躺在床上,她现在既不缺钱也有足够的羡慕值,完全可以再拓展别的产业,江城紧临东海,东海的水质在全国都是领先的,这里的海鲜最是鲜美,完全可以做水产品出口啊。
有路子了。
许少微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已经想象到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抖的画面了。
每月月中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丁桂花在财务那儿领来了钱,一数,算上这些天的加班工资足足有55块钱,她还只是个一级工,这往后要是熟练了工资不得更多啊。
这一个月来她吃厂里的住厂里的,连花钱的地方都没有,一年下来她至少能攒几百块,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啊,哪怕以后老了干不动了,也能拿着这笔钱回去盖个房子,往后的日子就有着落了啊。
正这样想着,同宿舍的余瑞芳从厂门口过来,见着丁桂花还挺诧异,“诶,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我看你妈和你嫂子在厂门口等着呢,是不是又来找你麻烦的?”
丁桂花的脸色当即不好了,自己刚发工资她们就过来,不会是惦记这钱的吧,“她们有没有说来干嘛?”
“我没问呢,我就看见她们俩左顾右盼的像在找人,当时还想着是不是在等你呢。”
丁桂花哼了一声,把工资压在床垫底下出去了。
辛丽娟才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这一个月她就是来看自己一眼都没有,丁桂花早就心灰意冷,自然不觉得这回她俩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余瑞芳看得没错,辛丽娟果然就站在门口,边上她嫂子扶着肚子坐着,一个月不见,她现在已经微微有些显怀,但还远远不到需要扶着肚子的时候。
真能装。
她在心里骂了声,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妈,你来这儿有事吗?”
“桂花啊。”辛丽娟忙上前来攥她的手,合资厂不让外人进,不然她早进去找人了,“你爸病了,病得都起不来床了,你跟妈回去看看吧。”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丁桂花一听也有点着急,虽然因为之前让她嫁人的事儿自己对他们有埋怨,但到底是自己亲爹,也没怎么苛待过自己,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嫂子孙素梅在边上道,“能怎么病的?被你气的呗,好好的闺女不回家,连心都越飞越野了,当爹的能不气病吗?”
丁桂花跟这个嫂子素来没有什么客气可言,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不回家是因为谁啊,还不是你肚子里那个金疙瘩,还没出生呢就把亲姑姑给撵跑了,等出生了那还得了,下一个准备撵谁啊?”
“你!”孙素梅一时语塞,比伶牙俐齿她是比不过丁桂花的,她惯常做的也就是在丈夫那儿吹吹枕边风。
“好了,吵什么吵,家里一摊子事儿呢,分不清轻重吗?”
辛丽娟难得呵斥了孙素梅一句,转头对丁桂花温声道:“好了桂花,跟妈回家看看你爸去吧,他这些天一直念叨你呢,兴许见了你病也能好得快。”
丁桂花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吧,不过你们等等,我去跟厂里请个假。”
“行,快点回来啊,妈就在这儿等你。”
“知道了。”丁桂花扭头进去了。
孙素梅看着拿到离开的背影,有些吃味,“妈,你也不怕她不回来。”
“不能,桂花就跟她爸感情好,她不是不孝顺的孩子。”
十分钟后,丁桂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厂门口,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挎在包里,当初走的时候家里的衣服都被她带走了,现在要回去什么都没有也不太方便。
见人出来,辛丽娟喜笑颜开,挽着丁桂花的胳膊往家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这些天她不在自己有多想她。
丁桂花只是听着,没发表意见,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家离制衣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事,大老远就听见屋里丁国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丁桂花一阵揪心,丁国的身体一向不好,每逢换季都得病一回,冬天还总是犯哮喘。
“爸。”
她大步迈进去趴在床边上,握住丁国枯瘦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不行咱们上卫生所看看去。”
“不用,老毛病了。”丁国又咳了几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桂花啊,你在厂里干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虽然忙了点儿,但工友们人都很好,老板也好,我还挺喜欢的。”
丁桂花刻意回避了没说工资,爷俩正说话间,谁也没注意到家里的大门悄悄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专栏同类型预收:《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