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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复衔春 第23章 青萍之末

开心螺蛳粉 · 重生小说 · 562 KB · 2026-07-31 20:16:44

第23章 青萍之末

  长平侯殉国的那年冬天,是萧钰第一次见到景珩。

  彼时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如雪中蒲苇,脆弱又不可摧折。

  景珩方才说的话唤醒了记忆里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一瞬间,萧钰好像想通了,为何前世死后还莫名其妙地当上了皇后。

  他竟记了自己许多年。

  此时景珩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丝毫不见寻常的顽劣懒散。

  她哑然一笑,眸光中缀满了复杂微妙的情绪,声音轻柔:“我们都好好活着,是最重要的。”

  这是萧钰的心底话。

  景珩溢出点点笑意,散发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温柔缱绻。他应声道:“好。”

  码头上的火已被扑灭,人挤人一片喧闹。

  “景侯爷,今夜事毕,不宜久留。”萧钰往夜色深处走去,顺带抛下了句:“告辞。”

  徒留景珩一人望着夜风轻拂的河面,树桠如剪影投在夜空中。

  萧钰命影旗自“甲辰”货仓放火,为避免伤及无辜,她特意交代着火势莫要波及别处。

  货仓突然走水,救火的人只当春夏干燥,巡防的商人与督卫玩忽职守,未能排查清起火隐患。

  好在货仓邻水,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火已经被扑灭了,“甲辰”货仓毗邻的两个大仓里,个别货物有所损伤外,其余均完好,未受火情影响。

  漕运总督刚松了一口气,旁的人突然说:“何大人,若属下没记错,这当是一间盐仓,贮藏丝绸陶瓷也说得过去。”

  督卫军声音一顿:“可属下瞧着,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何谦心头突地一跳,大门已经烧得碳黑,他打了一个火把上前,脸色顿时比那焦了的门还黑。

  因着走水路运送,食盐湿气较重,大火灼烧后,盐块因破裂而溅得四处都是。一片狼藉中,赫然露出压在最底下烧得黢黑的军械,大刀,铁剑,钺矛,还有数个已经被烧去箭身的尖锐箭头。

  若只是单纯的盐仓着火烧坏了货物,码头官员们走程序给商贩谋些补偿也就过去了,然而这把火烧出了不少军械来,性质立马不一样了。

  薛傅延神色严肃,如此精准的一把火,实在太过蹊跷。

  此事牵连甚广,二人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坏就坏在,众人一骨碌涌上来救火,此时都知道了里面有何东西。

  何谦算是见过不少事的人,他冷静道:“今夜之事还请诸位敛着口风,否则损人不利己,早些散了歇息吧。”

  他命人尽量控制着消息的传播速度,怕闹出恐慌。

  “这货仓中是何人的货?”薛傅延问道。

  督卫兵答道:“回大人,是一伙暹罗商贩,为首的人名叫阿木古,货物来自淮南。”

  “现人在何处?”何谦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话音刚落,又出事了。

  又有督卫军来报:“大人,客栈里发现十具尸体,样貌瞧着不是大夏人。”

  “速速找仵作来验尸。”何谦脸色阴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客栈后院,十具尸首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仰面朝天地躺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死前受了惊吓,嘴唇微张,未能呼出口的求救声永远地禁锢在了寂静的夜中。

  尸体各异,唯一共同点是他们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切口,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了令人心惊的黑紫色。

  速度之快,一刀封喉毙命,无人叫喊出声。

  “何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薛傅延提议道:“在下认为当立即加派码头人手,逐个排查。”

  等不到明日清晨了,月色高悬,已是丑时,薛傅延同何谦风风火火地进了宫,觐见明德帝。

  苏公公得了消息,壮着胆子往明德帝的寝殿内去了。

  明德帝睡得正香,耳边突然响起了蚊子般又细又轻的声音。

  “陛下,醒醒,”苏公公蹑手蹑脚跪在明德帝床边:“陛下,码头失火死了十人,还发现走私的军械,漕运总督何大人和镇国公长子薛大人求见。”

  听见“死了人”,睡梦中的明德帝眉头微皱,一句“走私军械”彻底将他叫醒。他迅速起身,脸上笑意全无:“快,更衣。”

  “他们人呢?”明德帝边穿衣边问。

  苏公公应道:“二位大人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明德帝匆匆收拾一番,入了偏殿,衣袖骤然一甩,拦住欲要行礼的二人:“坐吧,快说说怎么一回事?”

  何谦厘清了整件事:“子时码头甲辰盐仓突然走了水,大火来势汹汹烧毁了货物,待巡防督卫扑灭了火,发现货仓里有不少军械,臣查验过,运送的盐箱造了夹层,当是藏在其中。”

  “这火怎么起的?”

  何谦:“微臣无能,暂未查到起火缘由。”

  明德帝想到方才迷迷糊糊中听到的消息,他声音似怒非怒,目光中尽藏锐意:“人都死光了?”

  “十名暹罗商贩尽数被人杀害。”

  何谦三十有余已位居正二品,他身穿鸦色官服,在昏黄灯火的照耀下两鬓银丝尽现,他拱手:“臣已加派人手,严查码头人员,并排查其余货仓。”

  “你为何也在码头?”明德帝问薛傅延。

  他从怀中抽出信函,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有人想给朕找些事做。”明德帝翻开案几上的名册,抬手圈了几个名字,吩咐道:“速速叫他们几个滚来见朕。”

  五年前,明德帝借“长平侯案”杀鸡儆猴,京中安分了许久,这把火倒是帮他烧出了些东西,既然如此,那便查个透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议事殿内一夜灯火通明。

  萧钰离开码头后去了趟栖云山,将陈皇后被下毒一事告诉了老师父。

  老师父名唤杜蘅,他便是京中谣传的那位“隐世圣手”。小隐隐于野,萧钰记事起,杜蘅便隐居山林。

  说来奇怪,少时萧钰的性子不太讨喜,而杜蘅格外稀罕她,机缘巧合,萧钰在栖云山上跟着他学了不少医理。

  申正时刻,萧钰想起昨日与贺修筠不欢而散,今日她虽派人递信说不去了,此时还是决定去校场瞧上一眼。

  刚下马车,便见刘翎冉迎了上来,萧钰问:“你的伤好了吗?”

  “放心,”刘翎冉整个人神采奕奕,“能跑能跳的。”

  她歪头问:“你也睡过头了?”

  萧钰眼神闪过疑芒:“何来也之说?”

  “有人昨晚偷人去了,”刘翎冉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道:“导致今早睡过头,连早朝都没去上。”

  萧钰抬眼,瞧见了马车一旁的贺修筠。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他浑不在意道:“早朝寻常不过是一群文官互相阴阳,斗嘴吵架,我去了也插不上几句话。”

  此话不假,贺修筠回京许久,上早朝如老天爷下雨一般,全看心情,明德帝不仅没有迁怒于他,还说:“爱卿有要事再来即可。”

  刘翎冉的关注点却落在前半句上,方才只是她插科打诨随口的玩笑。

  她险些语无伦次:“不是?你昨晚真偷人去了?”

  贺修筠颇有意味地“嗯”了一声。

  不光是刘翎冉,就连萧钰也觉得他这声应得语调很欠。

  “罢了罢了,我爹说今日朝中有大事发生,猜猜怎么着?”刘翎冉面色严肃起来:“昨夜码头起了把火,盐箱里混着私运的军械,运货的十个暹罗商贩全部被人抹了脖子。”

  “天子脚下走私行凶,如此嚣张。”

  话毕,她瞧着萧钰和贺修筠俱是波澜不惊,仿佛早经知晓此事。

  如萧钰所料,若军械在码头就已暴露,幕后之人定要杀了那伙商贩,防止入了诏狱后,真从他们口中翘出些什么细枝末节,给薛傅延递密函的当是同一人。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贺修筠,心中一抹古怪转瞬即逝,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了。她道:“我知道,我昨晚去了码头。”

  刘翎冉忙不迭惊道:“你可曾受伤?”

  萧钰摇头,“无事。”

  消息长了腿,当早就传到了贺修筠耳朵里。

  萧钰总不可能告诉刘翎冉,那把火正是她命人放的。

  昨夜月黑风高,一个放火,一个偷人。

  贺修筠总不可能告诉她们两人,那把火是他亲眼看着萧钰放的。

  “皇上近日闲得很,昨天才说要帮我谋一门婚事,”贺修筠调侃道:“今日就有的忙了。”

  这话叫旁人听了去定要斥责他大不敬,萧钰和刘翎冉私下已然习惯他这般作风。

  昨日萧钰去码头不是什么秘密,在校场待了许久,竟还没有等来明德帝宣她入宫的消息,今日萧懿姝没来校场,薛傅延应当还在宫中。

  日头逐渐偏西,三人打道回府。

  萧钰有些累了,困意来袭,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车外二人的叽叽喳喳声中逐渐跌入梦去。

  “我才几日没来,你们这是……”刘翎冉试探性地问:“吵架了?”

  她夹在中间,早就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古怪,萧钰不怎么搭理贺修筠,后者老是说那些有的没的。

  贺修筠:“没有吧。”

  “我不相信。”刘翎冉小声问:“你昨晚真去偷人了?”

  贺修筠唇角弧度渐深,懒洋洋道:“哪能呢?”

  她狐疑问道:“那你瞎应什么?”

  “哦——”刘翎冉恍然大悟,意味深长拖着音调,接着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合着你故意说给她听呢。”

  贺修筠没有否认,“才知道?”

  “你这人真讨嫌!”刘翎冉见他如此敷衍:“就她那个榆木脑袋,到猴年马月才能发现你的心意。”

  贺修筠突然被戳了心窝子。

  “她可是公主,养个男宠也不是什么大事。”刘翎冉挑眉,不假思索道:“就算皇上让别人做了她的驸马,你入府去当个小情人也未尝不可。”

  “若她心属于你,尚公主和做男妾……大差不差吧?”

  贺修筠:“……”

  贺修筠缄默片刻,轻挑开窗帘绐纱一角,另一只手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刘翎冉噤声。

  【作者有话说】

  贺修筠:我要声明三点

  ①我没有撒谎,我昨晚办事刚巧找到了老婆,还贴贴了。

  ②我在京中最主要的事——思考如何跟老婆谈恋爱并捂好马甲。

  ③我要做正室!

  25号之前会有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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