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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复衔春 第119章 临渊见萤

开心螺蛳粉 · 重生小说 · 562 KB · 2026-07-31 20:16:44

第119章 临渊见萤

  细碎的雪粒混着冷雨, 沙沙地下了一整夜。

  景珩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意识像潮水,一点一点漫回来。

  胸口处那道伤像被人用钝刀剜过,扯得生疼, 再然后是冷。

  好在这一切都证明自己尚在人世。

  他皱着眉, 动了动手指。

  触到的是温热的、柔软的、光滑的肌肤。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睁开眼,入目是萧钰的脸。

  近在咫尺。

  他能细数她的睫毛,顺带看清她眼睑下那片淡淡的青影, 还有感受着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下巴上。

  萧钰的头枕在枯草上,脸半埋在他肩侧, 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指头微微蜷着,身上只裹着一张斗篷, 靛青色的棉布皱成一团,堪堪裹住两个人的身体。她的肩露在外面,皮肤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白。

  而她贴着他的那一侧,是温热滚烫的。

  景珩的呼吸骤然乱了。

  与身上的伤口无关。

  他想动,又不敢动,怕惊醒她。

  景珩上身裸着,萧钰身上也没穿什么, 能清晰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和她腿弯缠在自己腿上的触感。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脑海中大致复原了事情来龙去脉。

  萧钰还没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像是做了什么梦, 眉心微微蹙起, 随即又舒展开, 往他这边挪了挪,贴得更紧了。

  一夜来,萧钰没少这样做,即使睡着了,也总不自觉地反复贴紧他,此时热和的体温再度烫在胸口前。

  景珩僵在那处。

  他盯着洞顶那块凸出的石壁。

  没过多久,萧钰动了,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呼吸几乎缠在了一起,景珩看到萧钰的眸中模糊映着他的脸,眼底那层水汽慢慢凝成焦点,然后,她看清了他。

  萧钰眼睛倏然睁大。

  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一缩,斗篷从肩上滑落,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头。她慌忙伸手拽住,脸上那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又以同样的速度涌上来,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景珩看着她,喉咙发紧,手上默默替萧钰拢了拢斗篷,将她脖颈以下全部罩在温暖里。

  “你……”萧钰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偏过头躲了下那方烫人的视线。

  “你醒了。”

  “嗯。”景珩的声音比她更哑。

  萧钰伸手去触他的额头,被人一把捉住。

  她道:“别闹了,我瞧瞧你退热没?”

  景珩依旧扣着她的手,没还给她:“昨夜我梦见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可身后有一只手紧紧攥着我。”

  “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守了活寡,不过你赌赢了,你命大。”话音方落,萧钰被他抱在怀里。

  须臾后,她感受到后颈有几滴湿热。

  萧钰另一只手环住他给予回应,身体相贴严丝合缝,久久没有离开。

  “你都那样说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守活寡。”景珩微微退开毫厘,看着她。

  小小一方空间,尽是她。

  他道:“昨日我说若贺修筠死了,北疆六十万大军便听命于你,我所幸捡回一条命,这话依然作数。”

  萧钰听他兀自“你了我了”半晌:“我不会领军打仗,军队给在我手上又无用。”

  她笑了一下:“早先你在崖上说这话我就在想,你脑子莫非有病。”

  “相思病入骨,药石皆难医,只有萧大夫能治啊。”

  “身子还没恢复,倒先贫起嘴来。”萧钰略微正色,“大夏武将稀缺,老侯爷遗落的秋霜令都值得皇帝如此大费周章地搜寻,萧懿恒手上握不稳三方兵权,我猜关西和南疆的军队虽有兵符,但多数时候还是听从将令。”

  景珩毫不避讳:“此话不假。”

  “我不揣测其余二位将军,但北疆大军没有比为你效力更好的选择了。这把刀磨了几十年,不可因愚忠折了刃。”

  “唯有名正言顺,忠圣明之君。”

  萧钰静静听着。

  “此外,便是我不值一提的私心,能为你做的太少,北疆六十万大军,连我一同,属你麾下。我替你杀了御座上的人,他们的血太脏,会染了你的手。”

  他虔诚道:“我的公主,万贯难换。”

  萧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沉甸甸的温柔。

  突如其来的肚子“咕噜”声打破气氛,两人都没忍住笑。

  萧钰率先动了,她背过身去,裹着半截斗篷跪在火堆残渣旁,伸手去摸昨夜摊在一旁的衣裳,已经被火烤干了,还带着一股烟柴味。

  萧钰背对着他,褪掉半截斗篷,开始一件一件穿衣裳,动作很快。

  景珩看了两眼,便偏过头,盯着洞顶的石壁。

  身后传来衣料的细碎声响,然后是萧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清淡淡的调子:“衣服干了。你的,在你左手边。”

  景珩侧过头,果然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里衣、中衣搭在一块石头上,他伸手够过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萧钰嘱咐动作慢些,免得撕裂了伤口,他乖乖听话照做。

  这回萧钰一直盯着他,倒给他瞧出了几分不自在。

  “伤口裂了没有?”

  “没。”

  “昨夜包扎好,但没有伤药,今日退了烧,更要小心护着伤口。”

  景珩答应了。

  须臾后,两人都穿戴整齐了。景珩的神色比昨夜好多了,萧钰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没显露,只淡淡道:“昨夜的事还记得多少?”

  景珩想了想:“你来救我,赫连识也来了,马跑了,有人放箭,我们跳入悬崖,然后你哭了。”

  “谁哭了,你看错了。”

  景珩看着她,唇角微弯。

  萧钰站起身,走到洞口,扒开枯藤往外看了一眼。雨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河滩边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

  眼下两人都需要填肚子。

  这个季节没有野果,加之天气不好,别说野物,连鸟叫都没有一声。

  “现在什么时辰了?”景珩在身后问。

  萧钰放下枯藤,转过身,“天色太暗,看不出来,估摸过了申时了。”

  萧钰走回火堆旁,夺过景珩手上的枯枝,蹲身开始拨灰烬,还有几块炭埋在最下面没灭。她添了几根枯枝,吹了几口气,火苗又蹿了起来。

  景珩目不转睛端详着,笑了笑,尾音往上翘了翘:“要说谁有福气呢,瞧瞧大长公主倒把我当公主伺候。”

  “哦,小公主,”萧钰悠悠道,“你在这儿候着,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弄几条鱼。”

  “我也去。”

  萧钰把人按回去:“哪儿也不准去,乖乖候在这。”

  “好吧。”景珩看着他,嘴唇微动,叮嘱了句,“小心点。”

  萧钰应了声,转身出了洞。

  阴云笼罩得天空昏暗,加之是日落时分,此刻天幕如蒙了一层麻,看不清远处景象,不必担心暴露位置。

  河边寂寂,只余流水潺潺声。

  一场雨雪过后,四处寒冷潮湿,河岸处蒙上了一层薄雾。

  萧钰先是在岸边翻了几块石头,在水里摸索,手指触到滑溜溜的东西,猛地一抓,然后空了。

  鱼从指缝间溜走,没有兜网很难抓住。

  她弯着腰,盯着睡眠,河中央有不少鱼影,还比岸边的大。

  萧钰在岸边捡了一根带尖头的枯枝,挽裤拖鞋,下水叉鱼。

  赤脚踩进水里,冷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片刻,她便适应了。

  过往没有任何经验,做起来异常困难。

  水里的鱼儿个个门精,甩尾反将身子一扭,便跑至她身后,悬停在水中。

  反复如此,仿佛戏弄她一般。

  “有点手生啊,切忌犹豫,这些鱼滑得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

  萧钰转头:“不是让你等着我,怎么出来了?”

  景珩站在岸边,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杈,神情懒洋洋的,仿佛没有那身伤。

  他打趣道:“当然是不想今晚喝西北风。”

  萧钰无语,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河岸上的人也脱鞋下水,萧钰正欲将他拉回岸上,景珩忽然将树杈刺入水中,再提起时,树杈尖上穿着一尾巴掌大的鱼,鲜活地甩着尾巴。

  景珩冲萧钰扬了扬手里的鱼,唇角扬起一抹笑。

  在萧钰看来,欠得很。

  她瞪了景珩一眼,不打算管他了,继续摸捉的鱼。

  这人活蹦乱跳的,想来无碍。景珩说得不假,若真让她捉鱼,今夜怕要饿肚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说话。河水哗啦啦地淌过耳边,萧钰一次又一次将树杈刺入水底,沉闷固执。

  须臾后,萧钰终于弄到一条,景珩不忘凑过来夸了她几句,拉着她的手:“水太冷了,快上岸。”

  景珩那边叉了四条鱼,都不大,已经破腹处理好了,勉强够两人塞牙缝。

  萧钰走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扒他左胸口的衣服,看到伤口包扎那处没有渗血,拧着的眉头才舒展开。

  “回去,我给你换包扎布。”

  回到山洞,萧钰把人按在石壁上坐好,从里衣上又撕下几截布条,重新给他包扎。

  再次见到那道触目进行的伤口,萧钰的手还是有些抖。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

  “看什么。”她低着头,手上动作细致入微,声音闷闷的。

  “看你是不是又想哭了。”

  萧钰的手一顿,随即把布条狠狠一勒,景珩闷哼一声,收住了笑。

  “闭嘴。”她得意道,笑容成功转移到萧钰脸上。

  她去收拾那几条鱼。

  没有佐料,只能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鱼皮烧的焦黄,油脂低进火里“嗤嗤”作响,香味慢慢散开,混着烟火气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串鱼,靠着石壁坐着。

  于饥肠辘辘的人而言,眼下的鱼闻起来香极了,吃起来满是腥味,寡淡无味。

  景珩吃得很快,一点也不嫌,萧钰每咽一口就要歇一下,像是连入口都费力气。

  这也太难吃了,为了果腹,萧钰味同嚼蜡继续吃着。

  吃完最后一口,萧钰把鱼骨头扔进火里,拍了拍手,忽然开口:“外面应当有不少人在找我们,但不知先碰上的人是敌是友,不可贸然出去。”

  “是了,所以得再吃点,把肚子填一填。”

  萧钰犹豫了下,接过景珩手上的整条烤鱼:“我吃不下这么多了……”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

  萧钰又啃了起来,景珩又问道:“你有主意了?”

  萧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今夜我出去探路,若赫连识和你的人还在,我就带他们来接你,若等不到人,我便回来陪你一同养伤,再作打算。”

  景珩看着她,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忽然问:“若你出去碰上齐王的人呢?”

  “齐王的人在搜我们的下落,你更不该出去,我若被抓,定会放出信号,探子会找到你,届时回京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钰迎着他的目光:“一直在此处待下去,要么被人搜到,要么饿死,趁敌明我暗,齐王尚未发现我们的行踪,我出去探路,这是是最好的法子了。”

  景珩没有说话。

  见沉默如此之久,萧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抬头,隔着火堆看他,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得他那双眼睛格外亮。

  良久,景珩没有多说,只哑着嗓子道了声:“好,听你的。”

  萧钰破天荒地吃完了整条烤鱼,把鱼骨头扔进火里,添了几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靠在一处石壁上,阖眼小憩。

  洞外夜色寂寂,萧钰估摸着时辰,准备动身。

  景珩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在养神。

  她一动,他睁开了眼。

  “我出去看看。”萧钰道。

  景珩看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刃,系回腰间,又把一条斗篷抖开,披在身上。

  萧钰系紧领口的系带,将散落的头发绑成一束马尾,俨然一身利落的模样。

  “往哪边走?”景珩问。

  “先往南,若我们的人还在,当在那附近,昨夜那场乱,他们不会轻易撤走。”萧钰顿了顿,目光落在景珩脸上,“你在这里等我,天亮之前我就回来。”

  景珩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萧钰转身往洞口走,拨开枯藤,冷风灌进来,吹得残余的火堆猛地一歪。她侧身挤了出去,枯藤在身后落回原处,将洞口重新遮住。

  外面很暗。

  一场雨雪过后,地上全是湿泥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萧钰沿着山壁往南摸,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漏下的月色,勉强能照出一段距离。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会就停下来,观察一番四周的动静。

  只有风声。

  异常安静。

  萧钰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加快脚步,绕过一片塌方的乱石坡,攀上一处矮崖,从这里望出去,能依稀瞧见鹿溪城外的官道。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把营帐,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条官道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只有风卷着落叶从路面扫过。

  萧钰伏在崖边,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看了许久。

  齐王和赫连识都撤了。昨夜那场混战,估计他的人死伤不少,可若真要找她,不会撤得这么干净。

  除非是迫不得已。

  还有一条路,往西边鹿溪城的方向。

  萧钰翻下了矮崖,往那边摸去。

  西侧是一片密林,她未点灯,几乎是靠着手在摸,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前蹭,脚下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

  不知走了多久,林子渐渐稀疏了些。

  前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昏黄,摇曳,是火把。

  萧钰伏在远处,屏息凝神。

  官道在此处拐了个弯,路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周围站着十几个兵丁,火把插在车辕上,光照得不远,勉强能看清他们身上的装束。

  不是赫连识或北疆的人,也并非影蝎卫,是京营、皇帝身边的人。

  原来萧懿恒早先便派人来了鹿溪,目的可想而知。

  她缩回树后,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京城的人在搜他们。

  现下没有人知晓她和景珩是否还活着,但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钰等着那点火光渐渐远去,才从树后出来,她继续沿着山脊往西走,大约半个时辰后,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翻过一道山梁,她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往山下看。

  此处有人。

  山坳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扎着十几顶帐篷,火把亮着,人影绰绰,看服色,是萧随手下的影蝎卫。

  萧钰的心一沉又一松。

  这些人还在搜,尚未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她在巨石后盯着那片营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们坠崖的那个夜晚,各路必然派了人去那处崖低搜过一次,没有发现他们才作罢。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折返回去,这些人散在各处,像一张网,迟早会再回到那个山壁。

  方才京营的人在西北边,影蝎卫在西边扎营,按照这般分布,明日他们便会搜回到那处崖低。

  景珩的伤还没好,逃不了多远,得把这张网引开,再找到自己人才行。

  萧钰的目光扫过山坳,落在营帐后面的一条山沟,沟不深,但两边都是斗坡,只有一条窄道能下去。

  若能弄出些动静,把这些人引进去,再绕出来。

  她闭了闭眼,把线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从巨石后面缩回来,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摸,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地势渐渐开阔,树也稀了。

  她选了一处山坡,从这里往下看,也能看见山坳里若隐若现的火把,恰好有风从北边吹了过来。

  萧钰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蹲下身,在枯树根部看了几根枯枝,堆在一起,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简易的火折子。

  剥开盖子,吹了几口气,又微弱火光亮了起来。

  她把火源凑近枯枝,又扯了一片干草扔上去。

  火势渐渐变大,一簇浓烟直冲天际,一阵风刮过,随即燃起更大的火焰。

  萧钰退后几步,快速按照规划的路线撤离。

  山坳那边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火把的光亮开始移动,像一群照夜清,密密麻麻地往这边涌。

  她没有往山洞方向跑,反而继续往西边的密林去,那里树多,沟深,地形复杂,她能藏也能绕。

  这处动静必定引来不少人,也包括自己人。

  或许有机会能碰见。

  萧钰头也不回地跑,钻进西边一片杂木林中。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萧钰脚步一顿,她回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干,看见山坳方向又亮起一片火光,不是方才她点的那堆,有人在山坳那头也点了火。

  不止一处。

  四方都有火光亮起。

  那是合围之势。

  他们不是被她引来的,而是本来就在收网。

  如今她点了这堆火,那些人便朝这边合围收拢。

  萧钰已经筋疲力竭了,她继续往前跑,找了一处隐秘的山沟,躲了进去。

  望着四处越来越近的火光,萧钰平复气息,把腰间的短刃拔了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撑一刻,他们的人也在往此处赶。

  走在最前面的影蝎卫已经离她不足百米,萧钰握紧剑柄,屏住呼吸。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接着是细密如雨的箭矢,密密麻麻扎紧影蝎卫的人群中,最前面几人应声倒下。

  萧钰猛地回头。

  山沟另一侧,不知何时涌出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人是赫连识。

  他看见萧钰,那双冷硬的眼睛里终于浮现起一丝如释重负。

  “赫连将军。”

  “殿下,微臣来晚了,昨夜被影蝎卫和齐王缠住,今早才将人解决了。”赫连识扫过萧钰身侧,未等他开口问,萧钰率先解释道,“如您所见,贺将军就是景世子,他受了重伤,我将他留在了北边一处山洞里。”

  赫连识立即安排下去:“一队人跟我走,其余留下,打扫战场,今夜不论是齐王部下还是京营的人,凡拦殿下者,即刻诛杀。”

  精兵应声而动,分作两路。

  这里面有北疆回京的士兵,也有赫连识的部下。

  萧钰领着赫连识和一队人马立刻原路返回。

  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处崖底,萧钰踉跄着冲向那处被枯藤遮住的山壁,她扒开枯藤,几乎是滚进洞里。

  火堆里只剩下最后炭,泛着猩红的火光。

  景珩靠在她离开时的位置,听见响动,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笑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萧钰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嗯,回来了。”

  洞外赫连识的人递来了干净的布和伤药,萧钰借着火把,重新拆开景珩胸口的旧布重新包扎。

  赫连识已经全然接受了往日与他称过兄道过弟的贺修筠就是长平侯长子景珩这一事实。

  此前朝中传闻这二人关系非同寻常,眼下看来,也不是假的。

  片刻后,萧钰重新处理好了景珩的伤口,赫连识走到二人身边,朝景珩颔首后,对萧钰道:“殿下,山下还有京营的人,我们得趁天亮之前离开这里,从此处往北走,绕过关隘,从幽州边界插过去,再折回京城,路远一些,但安全。”

  萧钰点了点头,她蹲下身,把火堆里的炭拨灭,然后把那柄短剑插回腰间,看了眼景珩:“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虽知道了北疆将领的身份,赫连识仍郑重称了一声:“贺兄。”

  景珩也朝他颔首:“这次多谢赫连兄。”

  “不足挂齿,北疆随行亲兵已提前在幽州地界准备接应,在下只能护送殿下和你到幽州,我不便与您二位一同归京。”

  萧钰和景珩表示理解,除去鹿溪这几日的鼎力相助,赫连识的态度便是对萧钰最大的支持。

  若真走到那一步,京城必会召赫连识归京,届时他在关西按兵不动足矣。

  至于齐王的下落,赫连识道,近一月鹿溪城一带汇集了不少影蝎卫,齐王昨夜放出死令后便被精锐护送离开,未能落网。

  从结果来看,齐王未能得逞,而萧钰不仅接到了景珩,还意外得到了赫连识相助,怎么看都是她略胜一筹。

  队伍于寅时初启程,拂晓时分翻过一道山梁。

  赫连识指着前方:“殿下,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是幽州地界,微臣继续在鹿溪驻留几日,清剿影蝎卫余党,他们不会追过来。”

  萧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光在天际铺开,将远山的轮廓染成一片金色。不远处能依稀看见官道的影子。

  景珩也与赫连识道了别,两人互相留下一句保重。

  至于身份,两人心照不宣,一个没问,一个没解释,赫连识已于心中明了。

  景珩又戴上了那张银面,与北疆军队会合后,赫连识原路折返回了鹿溪。

  一路上脚程适中,随军带了不少药材,萧钰日日亲力亲为给景珩换药,伤好转很快。

  半月后的傍晚,京城的轮廓终于浮现在麦金的天际线上。

  夕阳照得护城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霞光,军队过桥后,城门口的守卫瞧见北疆的旗帜,开道放行。

  景珩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望着这座城池,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这次回京,可不单是述职领赏,而是要算一笔账。

  景珩勒住缰绳,驭马走到身后马车旁,轻轻敲了敲窗。

  里头的人问:“到了?”

  “到了,我遣人送你回府?”

  “不必管我,你直接入宫觐见便是。”

  皇城灯火明亮如昼,景珩安顿好随行军队后即刻被宣入宫,萧钰也没回府,与景珩分道扬镳后,寻了个间隙径直去了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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